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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觀星臺碎光
青銅的銹味混著潮濕土腥氣,往石硯鼻腔里鉆時,他正蹲在華胥古國遺址觀星臺基址上,指尖擦過嵌綠銹的臺沿。
“小石,光譜儀數據怎么樣?”對講機里,領隊張教授聲音帶著戈壁灘風刮過的沙啞。
石硯低頭按腰間巴掌大微型光譜儀,屏幕亮微弱藍光。
“還是老樣子,臺體青銅合金有未知元素,能量波動周期和地表磁場對不上。”他說著,把儀器鏡頭對準臺中央菱形青銅片。
這片青銅片是觀星臺最奇怪處。考古隊挖三月,就它始終帶微弱能量反應,儀器一靠近就滋滋響,數據卻亂得像沒調諧收音機。
“注意安全,別用手直接碰。”張教授叮囑剛落,石硯指尖已蹭到青銅片邊緣。
不是故意的。風刮遺址西側沙堆,細沙迷他眼,手一歪就貼上冰涼金屬。
觸感很怪,不像普通青銅滯澀,倒像握裹冰海綿,涼絲絲還隱隱有彈性。
下一秒,光譜儀突然刺耳蜂鳴。
石硯猛地縮回手,卻見菱形青銅片上爬滿銀藍色紋路,像活過來的藤蔓,順著臺體往他腳邊蔓延。他下意識想后退,卻發現雙腳像被釘在原地——鞋底橡膠和臺基陶土間,不知何時結層透明冰晶。
“張教授!儀器失控了!”他抓對講機喊,聲音被蜂鳴蓋得發悶。
光譜儀屏幕徹底白了,藍光變刺眼銀白,照得他睜不開眼。耳邊響起低沉嗡鳴,不是儀器聲,倒像來自地底深處,震得他耳膜發麻。
他看到青銅片紋路亮得發燙,銀藍色光像潮水涌出來,漫過他腳踝、膝蓋,最后裹住整個人。失重感突然襲來。
石硯覺得自己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間,手里光譜儀不知飛哪去了,對講機碎音也斷了。他想抓點什么,卻只撈到把冰涼、帶草木味的風。
——
疼。
后腦勺先著地的鈍疼,順著脊椎往上爬,把他從混沌拽出來。
石硯皺眉睜眼,首先看到晃動的綠。不是遺址沙蒿,是比人還高的蕨類植物,寬大葉片垂下來,擋得他看不清天。
空氣里沒有戈壁灘土腥味,反是濃得化不開的潮濕,混著腐爛落葉和野花甜香。他動動手,摸到身下是松軟腐殖土,還沾著濕乎乎草葉。
“張教授?”他啞著嗓子喊,沒人應。
撐起身子時,后腦勺疼更厲害,他伸手一摸,摸到個腫包,指尖沾點黏糊糊的血。
這是哪?
他記得被青銅片的光裹住,難道是……遺址坍塌了?可周圍沒碎石、青銅臺基,只有望不到頭的原始森林。
石硯撐地面站起來,環顧四周。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樹干纏著粗壯藤蔓,地上鋪厚厚落葉,踩上去軟得像地毯。遠處傳來不知名鳥類尖銳陌生叫聲。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還是穿越前沖鋒衣,沾滿泥和草屑,褲腿破個洞,露出的腳踝劃了道血痕。腰間空蕩蕩,光譜儀和對講機都不見了。
心猛地一沉。
他記得抓著光譜儀的,那是項目組核心設備,存著觀星臺所有數據。還有對講機,是他和外界唯一聯系。
石硯咬咬牙,蹲下在周圍摸索。落葉很厚,他扒開一層又一層,指尖蹭過冰冷石頭、滑過濕潤草根,卻沒摸到半點金屬質感。
難道丟在剛才“摔下來”的地方了?
他抬頭看剛才躺著的位置,除一攤壓平落葉和幾點血跡,什么都沒有。
風從樹葉間漏下來,吹得他打寒顫。沖鋒衣防風,但這里濕冷像能鉆進骨頭縫,和戈壁灘干熱完全不同。
必須先確定位置。
石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是超自然現象研究員,受過野外生存訓練,應付這種情況不算完全手無寸鐵。
他站起身,辨認方向——古木枝葉總是朝陽光茂盛處生長,東邊葉片明顯更綠更密。他記得遺址在東經103度左右,可沒儀器、參照物,在原始森林辨方向都是奢望,更別說定位了。
當務之急是找水源和食物,看看有沒有人類活動痕跡。
他沿著地勢較低方向走——水往低處流,順著下坡走,大概率能找溪流或河流。腳下落葉很厚,走起來費勁,時不時還要撥開擋路藤蔓。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褲腿濕透了,腳踝傷口被泥水一泡,火辣辣地疼。他停下來靠在大樹上喘氣,正想歇會兒,突然聽到前面傳來“嘩啦”水聲。
石硯眼睛一亮,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往前走。
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蕨類植物,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清澈溪流橫在面前,寬約三四米,水流不算急,水底鵝卵石看得清清楚楚。溪邊長著幾叢開白色小花的植物,有點像他見過的薄荷。
他幾步沖到溪邊,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很涼,帶著股清甜味道,他沒敢直接喝,先洗了把臉,又用干凈溪水沖洗腳踝傷口。
水流過傷口時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也沖走上面泥污。他仔細看,傷口不深,只是被劃了道口子,應該沒大礙。
就在他準備找片干凈葉子包扎時,眼角余光瞥見溪對岸有動靜。
石硯猛地停住動作,屏住呼吸往對岸看。
溪對岸灌木叢里,鉆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女孩,看著和他年紀差不多,十七八歲的樣子。她穿著一身粗糙獸皮裙,裙擺短到膝蓋,露出的小腿沾著泥。頭發很長,用一根藤蔓束在腦后,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眼睛又大又亮,正警惕地盯著他。
女孩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另一只手里提著個陶罐,罐口用布蓋著,隱約能看到里面有水。
石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類活動!但看這女孩穿著和工具,絕對不是現代人類。獸皮裙、石矛(雖然是木棍,但削得很尖,明顯是武器)、陶罐……這更像是原始部落的裝扮。
他穿越了?
這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出來,讓他后背一陣發涼。
女孩見他不動,也沒說話,只是握緊手里木棍,往后退了半步,似乎隨時準備逃跑。她眼神里滿是警惕,還有一絲好奇,像看到從未見過的生物。
石硯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奇怪——沖鋒衣、牛仔褲,在原始部落女孩眼里,恐怕和怪物沒區別。
他慢慢舉起手,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同時盡量讓表情看起來溫和一點,低聲說:“你好,我沒有惡意。”
他說的是普通話,不知道女孩能不能聽懂。
女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木棍沒放下,但也沒攻擊。她的眼神里,警惕慢慢多了些探究,像在判斷眼前這個“怪物”會不會吃人。
石硯不敢動,保持著舉手的姿勢,盡量放緩呼吸。過了好一會兒,女孩才緩緩開口,吐出一串他聽不懂的音節。
那語言像是用喉嚨和鼻腔發出的,帶著原始的韻律,每個音都短促有力,和他熟悉的任何語言都不一樣。
石硯皺了皺眉,嘗試用簡單的手勢比劃,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周圍,想表達自己迷路了,沒有惡意。
女孩眨了眨眼,似乎看懂了一點。她猶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木棍,但還是緊緊抓著陶罐,往后退了兩步,和石硯拉開距離。
石硯微微松了口氣,知道現在不能逼她太近。他蹲下身,從溪邊捧了點水,喝了一口,示意自己只是在找水喝,沒有別的意思。
女孩看著他喝水的動作,眼睛里的警惕又淡了些。她也走到溪邊,把陶罐放進水里,裝滿了水,然后抬頭看了看石硯,轉身往樹林里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回頭看了看石硯,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帶他一起走。
石硯心里一動,這可能是他找到人類聚落的唯一機會。他站起身,慢慢跟在女孩身后,保持著一段距離,既不讓她覺得威脅,又能跟上她的腳步。
女孩沒再回頭,順著溪邊的小道往樹林深處走去。石硯跟著她,穿過茂密的蕨類植物,繞過幾棵參天古樹,腳下的路漸漸清晰起來——是被人踩出來的小道,雖然狹窄,但能看出經常有人走。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不是現代的村莊,而是用樹枝和獸皮搭成的簡陋營地。幾座圓形的帳篷錯落分布,周圍用木柵欄圍起來,柵欄外種著幾株不知名的植物,開著黃色的小花。
營地中央有個篝火堆,幾根木柴還在冒著青煙,旁邊散落著石制的工具和陶罐。幾個成年人正圍在一起,用獸骨制成的針縫制獸皮,看到石硯和女孩進來,都停下了動作,警惕地盯著他。
石硯舉起手,再次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他能感覺到,這些人的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一絲隱藏的敵意。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起來,手里握著一根粗壯的木棍,木棍頂端包著鋒利的獸骨。他盯著石硯看了一會兒,用和女孩一樣的語言喊了幾聲,聲音低沉威嚴。
女孩快步走到他身邊,小聲說著什么,還用手指了指石硯。男人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緊緊握著木棍,沒有放下。
石硯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平靜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這些原始部落的人,對陌生人的容忍度很低,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沖突。
他嘗試著用手勢比劃,指著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周圍,想表達自己餓了,需要食物,同時也愿意用自己的知識來交換。
男人盯著他的手勢看了一會兒,似乎明白了一點。他轉身走進帳篷,拿出一塊烤得半焦的獸肉,扔在石硯面前。
石硯道了聲謝,撿起獸肉,雖然半生不熟,還帶著點腥味,但此時的他早已饑腸轆轆,顧不上這些。他坐在篝火旁,慢慢吃著獸肉,感受著周圍人的目光。
吃完后,他用樹葉擦了擦手,看著圍過來的幾個孩子——他們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盯著石硯的沖鋒衣和牛仔褲,眼睛里滿是探究。
石硯笑了笑,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篝火旁的泥地上畫了起來。他畫了太陽、月亮、星星,畫了山川河流,畫了耕種的田地和收獲的糧食。
大人們的表情漸漸從警惕變成了好奇,尤其是當石硯畫出耕種的場景時,幾個老人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們圍攏過來,看著石硯的畫,嘴里發出低低的議論聲。
石硯知道,自己可能找到了和他們交流的方式——用圖畫,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知識。
他接著畫了冶煉金屬的場景,畫了用石頭和木材建造的房屋,畫了用草藥治病的過程。每畫一幅,周圍的驚嘆聲就大一些,尤其是當他畫出冶煉金屬的場景時,那個高大的男人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緊緊盯著石硯的手。
女孩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石硯的畫,嘴角漸漸露出了笑容。她轉頭和男人說了幾句,男人的表情終于徹底緩和下來,對著石硯點了點頭。
石硯知道,自己暫時獲得了這個部落的信任。接下來,他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什么時代,這個部落的情況,還有沒有辦法回到現代社會。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在這個部落里站穩腳跟,學習他們的語言,了解他們的習俗,用自己的知識幫助他們,同時也從他們那里獲取生存的資源。
夜幕降臨,部落里燃起了篝火。石硯被安排在一個角落的小帳篷里,雖然簡陋,但能遮風擋雨。他躺在用獸皮鋪成的床上,聽著外面的蟲鳴聲,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到現代,不知道張教授和考古隊的同事們會不會找他,也不知道這個原始部落的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既然來了,就不能坐以待斃。
石硯摸了摸口袋,里面空蕩蕩的,光譜儀和對講機都不見了蹤影。他嘆了口氣,閉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明天能有新的發現,能找到回到現代的線索,或者,能在這里開始一段新的文明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