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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我拿的是反派劇本
“江大世子爺,我的親祖宗喂!您這槍頭再不抬起來,人家的門都要被捅破啦!”
尖銳的嗓音破開門簾,直往人耳朵里鉆。
江然頭痛欲裂,宿醉般的沉重感壓著眼皮,鼻尖縈繞著一股古怪的甜香,混著酒氣與脂粉氣,熏人欲嘔。
昨天,他還在為一款叫《九天問仙》的游戲連肝了二十個鐘頭,最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他費力撐開眼,入目是朱漆描金的床榻,古色古香。
身下,一個云鬢散亂、衣衫半褪的女人蜷縮著,香肩微顫,死死咬著唇。
江然心頭此刻升起的不是旖旎,是煩躁。
“你....”
他正想開口,房門“砰”一聲被人從外撞開!
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掀起一股更濃烈的香風。來人是個半老徐娘,臉上敷著厚粉,一方絹帕搖得快要散架:“我的爺,您可算把魂兒招回來了!”
江然盯著這張濃妝艷抹的臉,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張臉,他認得!《九天問仙》里,清河城春風樓的老鴇,金媽媽!
一個發布風月任務,兼賣不入流丹藥的NPC,他曾為刷好感度,送過她幾百朵野花。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天靈蓋,他猛地坐起身,不顧金媽媽的驚呼,徑直沖到一旁的梳妝臺前。
完了,這么俊的臉。
真他娘的穿越了。
還穿成了游戲里和他同名同姓的江王府紈绔大公子——江然。
一個在所有世界線里,死得花樣百出的倒霉蛋。
被主角順手殺掉的,被魔道妖女采陽補陰吸干的,甚至有次走在路上被天雷劈死的,總之,無論怎樣他都活不過大結局。
看這春風樓、金媽媽、床上女人的配置……
接下來,就是被主角一劍穿心的死亡路線。
“爺,您別光顧著回味了,趕緊提上褲子想想轍吧!”金媽媽汗都下來了,指著床上發抖的女人,“外頭周家那根木頭樁子,帶人把咱們的樓給堵了!嚷嚷著您昨夜里,把他那塊還沒開墾的田給犁了,要您給個交代呢!”
門外,隱約傳來嘈雜的叫罵:“姓江的!給老子滾出來!”
喧囂入耳,江然腦中那些因穿越而紛亂的線索被瞬間擰成一股繩。
門外的,是周家的愣頭,周青。
床上哭的,是他未過門的妻,柳若雪。
游戲劇情里,江然強占柳若雪,周青怒發沖冠上門尋仇,被護衛打成重傷。
此事引來路過的主角,路見不平一劍把他這個惡霸給宰了,爆出一堆新手裝備。
一套完美的新手村屠反派龍套教學,而他,就是那個負責挨宰的教學素材。
腦中警鈴大作。
跟周青硬碰硬?
門外的護衛能把他打成死狗,但那恰恰是原劇情的開端,是召喚主角前來路見不平的血腥儀式!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賭,死了之后是徹底消失還是能重來,這條路,是死路。
跟周青講道理?
開什么玩笑!
難道指望江然對他說:“兄弟,我把你綠了,你別生氣”,然后他還能和氣地坐下來說:“沒事沒事,區區奪妻之恨不成敬意”?
一個被怒火沖昏了頭的莽夫,根本不可能溝通,這條路,也堵死了。
兩條路都通向同一個結局——被主角當成經驗寶寶一腳踢死。
江然的目光,緩緩從鏡中移開,落到了床上那個仍在嚶嚶啜泣的柳若雪身上。
唯一的生路,或許是這位看似柔弱的受害者。
玩到這段劇情時,江然曾思考過,這真的是普通的惡霸世子強搶民女事件嗎?
江然作為清河城最大的玩胯,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這柳若雪說得上漂亮,但也沒到那程度。
何況,她沾染著周家的因果,實在是沒道理強上。
游戲里,此事之后,柳若雪便銷聲匿跡。現在想來,這強占的戲碼,內里恐怕大有文章。
柳若雪出身微末,卻與周青這等末流家族子弟有婚約。
而他江然是清河城一手遮天的江王嫡子,這其中的差距,云泥之別。
難道是....金蟬脫殼?
借周青這根蠢木頭鬧事,既能擺脫一樁她看不上的婚事,又能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將所有非議都引向江王府與周家,為自己脫身鋪路。
思索至此,江然覺得自己的這番推理大有可為,那便從這柳若雪開始豬突猛進,尋找破除死局之法!
“爺,您倒是說句話呀!”金媽媽手里的帕子都快擰出水了。
江然回身。
“聒噪。”他吐出兩個字。
金媽媽一愣。
“滾出去。”江然聲線平平,卻透著一股不耐,“把門帶上,沒我發話,誰也不準進來。”
金媽媽張了張嘴,看著江然那雙沉靜得有些駭人的眼睛,那股紈绔子弟的浮浪氣散得一干二凈,心頭一凜,竟不敢多嘴,喏喏地應了聲,躬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屋內只余下柳若雪壓抑的哭聲。
江然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只空酒杯把玩,話卻是對著她說的:“哭完了?”
柳若雪哭聲一滯。
“抬起頭來。”江然聲音平淡,“你那郎君在樓下,句句都想把我剮了。你打算哭到他沖進來,還是哭到我的護衛把他打出去?”
柳若雪緩緩抬頭,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我見猶憐:“公子……你既已毀了若雪的清白,若雪但求一死……”
江然輕笑一聲,將酒杯擱在桌上:“死?死在這里,江王府會說你勾引不成,羞憤自盡。柳家為了活命,會第一個認下。周青那個蠢貨,會背上逼死未過門的妻子的罵名。你死了,倒是干凈,他們都得被你拖下水。”
柳若雪的臉色,白了一分。
江然踱步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這個人,算不得好人,但也非無情之輩。事已至此,你那樁婚事怕是也黃了。”
他頓了頓,看著柳若雪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道:“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你繼續哭,我開了門,讓周青進來。他動我一下,自己就得去半條命。屆時,江王府震怒,周家陪葬,你也脫不了干系。”
“二,你擦干眼淚,穿好衣裳,待會兒我出去,你怎么說,全看你自己。說得好了,我給你一筆金銀,足夠你遠走高飛。從此,你與清河城、與周青、與我,再無瓜葛。”
柳若雪死死咬著唇,唇上已見了血色,眼中的驚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疑與掙扎。
眼前的江然,與傳聞中那個只知聲色犬馬的草包,乃至與昨晚那個對自己色欲攻心的混蛋,都判若兩人。
他怎會……把一切都剖析得如此清楚?
江然不再言語,只靜靜地看著她,他在判斷,判斷這個女人是否足夠聰明,也足夠狠心。
只要柳若雪這個最重要的當事人倒戈,周青的尋仇便成了無理取鬧。
那么,主角路見不平的戲碼,還會上演么?
良久,柳若雪的啜泣,終于停了。
柳若雪垂下的眼睫,不再顫抖,那張猶帶淚痕的臉上,驚惶與無助褪得干干凈凈,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靜。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對上江然,聲音里沒了那股子嬌怯的哭腔,反倒帶著些許沙啞的清冷。
“江公子方才的話,若雪聽明白了。”
她說著,慢條斯理地攏了攏滑落的衣衫,遮住那片雪白的香肩。
動作從容,不帶半點羞赧,仿佛方才蜷縮哭泣的,是另一個人。
江然挑了挑眉,心中暗道:有意思,這路人NPC的智能,比他想的還要高。
“明白就好。”他依舊是那副懶散腔調,“穿好衣服,準備開門。”
“不急。”柳若雪卻打斷了他,一雙秋水眸子,此刻映著銅鏡的微光,竟有了幾分商賈談生意的精明。“江世子是爽快人,若雪也不愿兜圈子。”
她頓了頓,拋出自己的價碼:“錢,我不要。”
江然心頭一動,暗忖這女人胃口不小,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拿眼風掃了她一下,示意她繼續。
“若雪另有心上人。”她言語平靜,坦蕩得讓人心驚,“他是個書生,家貧,卻有經天緯地之才。此次科考,只因無門路打點,才名落孫山。”
江然臉上那副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哈?
隨即,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不是為了利用江王府報復周青,也不是為了自己的自由……而是為了她的情郎?
江然感覺,事情的發展稍微偏離了他的預想。
他以為自己拿的是惡霸劇本,周青拿的是苦主劇本,搞了半天,柳若雪自己還帶了個言情副本。
他忽然有點同情那個樓下的蠢貨了。
江然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
“所以,我需世子您的一個承諾。”柳若雪的目光灼灼,“待他來年再考,請公子助他一臂之力,許他一個前程。”
話音落,滿室俱靜。
江然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我靠,居然還帶觸發隱藏支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