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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壁畫中的秘密
《敦煌密卷》
第一章:壁畫中的秘密
季瑤的指尖輕輕拂過斑駁的壁畫表面,細小的顏料碎片如時光的塵埃般飄落。敦煌莫高窟第217窟內,只有她頭頂的便攜燈照亮了這一方天地。這是她作為壁畫修復師的第三個年頭,但每一次觸碰這些千年色彩,心跳仍會不由自主地加速。
洞窟內的空氣帶著干燥的塵土味,混合著顏料特有的礦物氣息。季瑤的呼吸放得極輕,生怕氣流擾動了壁畫上脆弱的色彩。她正在修復南壁的《觀無量壽經變》,這幅唐代壁畫描繪著西方極樂世界的盛景,伎樂天在云端奏樂,化生童子在蓮池中嬉戲,每一個細節都傾注了畫工的虔誠與巧思。
“奇怪...”季瑤低聲自語,手中的修復刀停在半空。她瞇起眼睛,湊近一處描繪寶樹的區域。在層層疊疊的綠色顏料之下,隱約有不規則的線條浮現——那不是自然剝落形成的紋路,也不是后世修補的痕跡,而是某種被刻意掩蓋的輪廓。
她從工具包中取出高倍放大鏡,鏡片后的世界瞬間清晰起來。顏料層的斷裂處呈現出人為刮抹的斜角,覆蓋的顏料與周圍的銜接雖然精細,卻在放大鏡下暴露了細微的色差。季瑤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換了幾個角度觀察,終于確認:有人在這幅唐代壁畫上精心覆蓋了另一層畫面,而原本的內容被巧妙地隱藏了起來。
這個發現讓她指尖發顫。莫高窟的壁畫中,后世覆蓋前代作品的情況并不罕見,大多是因為洞窟改建或宗教儀軌的變化。但這次不同,覆蓋的手法異常隱蔽,顯然是不想讓后人發現被掩蓋的內容。
“林遠會對此感興趣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季瑤就咬了咬下唇。已經兩年了,自從那次在XJ尼雅遺址的爭執后,他們再沒聯系過。那次爭吵的余音仿佛還在耳邊——她堅持將發現的漢代織錦上交國家博物館,而林遠則主張留在當地建立遺址博物館,兩人為了文物的歸屬吵得不可開交,最終不歡而散。
但眼前這個發現太過重要。被刻意隱藏的唐代壁畫,背后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她需要一位精通敦煌歷史的考古學家,而林遠在這方面的造詣,國內無人能出其右。
季瑤深吸一口氣,從工作服口袋里摸出手機,對著那處可疑區域拍了幾張照片。照片在屏幕上放大后,隱約能看出被覆蓋的線條構成了某種圖案。她猶豫再三,還是在通訊錄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喂?”電話那頭傳來林遠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些,帶著一絲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沙啞。
季瑤握緊了手機:“林遠,我是季瑤。”
短暫的沉默后,林遠的聲音恢復了清明:“季瑤?好久不見。有事嗎?”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像對待一個普通的同行。
“我在莫高窟217窟,發現了一些東西。”季瑤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一幅被刻意覆蓋的唐代壁畫,手法很隱蔽。我覺得...你可能想看看。”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帶著考量的意味。“有多特殊?”林遠問。
“覆蓋層是宋代的,手法非常精細,不像是常規的重繪。而且被掩蓋的圖案...”季瑤看向壁畫,“可能藏著某種信息。”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隨后是林遠清晰的回答:“我明天有個學術會議,結束后立刻過去。三天后到敦煌。”
“好。”季瑤松了口氣,“我等你。”
掛了電話,洞窟內重歸寂靜。季瑤望著那片被掩蓋的區域,忽然覺得這方小小的天地里,仿佛回蕩著千年的低語。
三天后,敦煌機場。
林遠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戈壁灘的熱浪夾雜著沙塵撲面而來,瞬間裹住了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刺眼的陽光。目光掃過接機的人群,最終定格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季瑤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裝褲,褲腳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窟區趕來。她的頭發隨意地扎成馬尾,幾縷碎發貼在頸側,和兩年前在尼雅遺址時一模一樣,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沉靜。
“你來了。”季瑤走上前,聲音有些干澀。
“你的發現聽起來很重要。”林遠試圖表現得專業而疏離,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她臉上停留——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必是修復工作太過勞累。他移開視線,看向她手中的文件夾,“照片帶來了嗎?”
季瑤點點頭,將文件夾遞給他:“我已經申請了對217窟的特別研究許可,但需要更多證據才能進行無損檢測。所以...”
“所以你需要我從歷史背景角度分析可能性。”林遠接過文件夾,翻開的瞬間,腳步頓住了。照片上的覆蓋痕跡雖然模糊,但其邊緣的處理手法卻透著刻意為之的謹慎。“這不是宋代常規的重繪手法。”他肯定地說,“更像是...為了隱藏而隱藏。”
“我也是這么覺得。”季瑤松了口氣,仿佛得到了某種確認,“上車吧,我帶你去研究院的宿舍。對了,我還邀請了陳默。”
“陳默?”林遠挑眉,“那位總能拍到‘靈魂’的攝影師?”
“是他。”季瑤笑了笑,眉眼舒展了些,“他明天到。作為攝影師,他能幫我們記錄整個過程,而且...”她頓了頓,“三個人總比兩個人方便。”
林遠沒有追問,跟著她走向停車場。戈壁的風卷起沙粒,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車窗外,遠處的鳴沙山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莫高窟所在的三危山則沉靜地臥在戈壁盡頭,仿佛守護著千年的秘密。
“這兩年,你還好嗎?”林遠打破了沉默。
季瑤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挺好的,一直在莫高窟做修復。你呢?聽說你在主持一個唐代絲綢之路的研究項目?”
“嗯,跑了不少地方,敦煌是必經之地。”林遠看著窗外掠過的胡楊林,“其實早就想聯系你,只是...”
“都過去了。”季瑤輕聲說,語氣里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距離感,“我們現在談工作吧。關于那幅壁畫,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林遠點點頭,翻開文件夾仔細看著照片:“217窟是盛唐時期的洞窟,主尊是阿彌陀佛,壁畫內容原本應該圍繞西方凈土展開。如果被覆蓋的部分偏離了這個主題,就很值得研究了。”他指著照片上一處模糊的線條,“這里的輪廓,像是某種器物的邊緣。”
“我也覺得。”季瑤接過話頭,“但具體是什么,必須做進一步檢測才能確定。”
車駛入莫高窟研究院的大門,道路兩旁的白楊樹在風中搖曳。季瑤停下車,轉頭看向林遠:“到了。接下來幾天,可能要辛苦你了。”
“為了敦煌,值得。”林遠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洞窟群上,語氣里帶著虔誠。
第二天下午,陳默拖著一個巨大的攝影器材箱出現在宿舍門口。他還是老樣子,一頭亂糟糟的卷發,下巴上帶著點胡茬,脖子上永遠掛著那臺老式徠卡M3相機。一見到林遠,他就張開雙臂來了個熊抱。
“老林!兩年不見,你這斯文敗類的氣質更濃了!”陳默拍著他的背大笑。
林遠無奈地推開他:“你還是這么沒正經。”
“這不是見到你們高興嘛。”陳默轉向季瑤,沖她擠擠眼睛,“瑤瑤,我可是推了國外的采風活動趕過來的,要是發現不夠勁爆,你可得賠我機票錢。”
季瑤笑著捶了他一下:“保證讓你拍到足以震驚攝影界的東西。”
三人走進宿舍,季瑤打開電腦,調出壁畫的高清掃描圖:“看這里,覆蓋層的顏料成分分析顯示是宋代的,但使用的膠結劑很特殊,里面摻了西域的乳香,這在宋代敦煌的壁畫修補中非常罕見。”她放大圖像一角,“更奇怪的是這個——覆蓋不是全面性的,而是有選擇地遮住了某些特定圖案,像是用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原本畫面的關鍵處。”
林遠湊近屏幕,手指在圖像上滑動:“這些被覆蓋的區域...分布很有規律。你把它們標出來看看。”
季瑤調出繪圖工具,將被覆蓋的區域一一標記。隨著標記的增多,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顯現。陳默突然“咦”了一聲:“這形狀,怎么像莫高窟北區的地形?”
林遠和季瑤同時一驚。季瑤立刻調出莫高窟北區的地形圖,與屏幕上的標記輪廓疊加——雖然不完全吻合,但主要的山體走向和溝壑分布驚人地相似。
“不是像,”林遠倒吸一口冷氣,“這就是一幅簡化的北區地圖。”
陳默拿起相機,對著屏幕拍了幾張:“誰會把地圖畫在壁畫里?還特意用另一層畫蓋住?”
“唐代的畫工。”季瑤的聲音帶著顫抖,“而且這幅地圖指向的位置...似乎是北區的無人區。”
莫高窟分為南區和北區,南區是主要的禮佛洞窟,保存著大量精美的壁畫和雕塑;北區則以僧人居住的禪窟和儲物窟為主,大多空無一物,且許多洞窟因為位置偏僻、地勢險要,至今尚未完全勘探。
“我們需要去217窟實地查看。”林遠站起身,語氣堅定,“圖像分析只能提供參考,必須結合壁畫本身的細節。”
季瑤看了看窗外,夕陽已經西斜,將三危山染成了暗紅色:“現在太晚了,窟區已經關閉。明天一早,我帶你們進去。”
陳默突然笑了:“沒想到一來就有大發現。看來這次真沒白來。”他舉起相機,對著兩人按下快門,“先給‘鐵三角’拍張重逢照,說不定以后會成為歷史性瞬間。”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季瑤和林遠同時看向鏡頭,目光交匯的剎那,仿佛有電流劃過。兩年的隔閡似乎在這一刻消融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默契——他們都知道,即將揭開的秘密,可能遠比想象中更驚人。
第二天清晨,季瑤帶著林遠和陳默走進217窟。窟門緩緩打開,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外面干燥的戈壁空氣形成鮮明對比。陳默立刻舉起相機,快門聲在寂靜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注意腳下,別碰墻壁。”季瑤叮囑道,打開了窟內的照明燈。柔和的光線灑在壁畫上,《觀無量壽經變》的盛景在三人面前鋪展開來,色彩雖歷經千年,依然鮮艷得令人驚嘆。
林遠徑直走向南壁,季瑤在他身邊停下,指向那處可疑區域:“就是這里。”
林遠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墻壁。他沒有用手觸碰,只是仔細觀察著顏料層的斷裂處:“覆蓋層的邊緣有細微的刮痕,應該是先將原有的壁畫表面刮糙,再涂上新的顏料,這樣能增加附著力。手法非常專業,不是普通畫工能做到的。”
“能確定被覆蓋的內容是什么嗎?”陳默架起相機,調整著焦距。
“需要用紅外掃描儀。”季瑤從工具包里取出一臺便攜式掃描儀,“它能穿透表層顏料,顯示底層的圖案。”
掃描儀的探頭輕輕貼在壁畫上,屏幕上逐漸浮現出底層的輪廓。隨著掃描范圍的擴大,一個清晰的圖案出現在三人眼前——那是幾身飛天,圍繞著一個圓形的器物飛舞,她們的姿態并非傳統飛天的奏樂或散花,而是呈現出托舉的姿態,仿佛在守護那件器物。
“這是...飛天?”陳默驚訝地說,“但她們手里的東西是什么?”
屏幕上,飛天環繞的圓形器物上刻著細密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容器。林遠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容器,突然想起了什么:“《敦煌遺書》里記載過一種‘飛天捧函’的圖案,據說與唐代的皇家藏經有關。但從未在壁畫中發現過實物。”
“藏經?”季瑤湊近屏幕,“如果是這樣,為什么要隱藏?”
“可能不是普通的經書。”林遠的手指在屏幕上勾勒出容器的形狀,“這個造型,更像是...舍利函。”
舍利函是盛放佛骨舍利的容器,在唐代極為珍貴。如果這幅壁畫描繪的是飛天守護舍利函,那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這和地圖有什么關系?”陳默不解。
林遠沉思片刻:“或許地圖指向的,就是舍利函的存放地。”
這個猜測讓洞窟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如果真有唐代的舍利函藏在北區的某個角落,那將是足以改寫敦煌歷史的發現。
就在這時,陳默突然放下相機,側耳傾聽:“你們聽到了嗎?”
窟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三人對視一眼,季瑤立刻關掉掃描儀:“現在不是開放時間,不該有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停在了窟門口。季瑤示意林遠和陳默躲到佛像后面,自己則拿起工具包,裝作正在工作的樣子。
窟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研究院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小季,還在忙啊?”
是負責窟區安保的老王。季瑤松了口氣:“王哥,昨天發現這里有點問題,今天早點來看看。”
老王走進來,目光在窟內掃了一圈:“辛苦了。對了,剛才看到北區那邊有輛陌生的越野車,你們最近小心點,聽說有文物販子在附近活動。”
“知道了,謝謝王哥。”季瑤點點頭。
老王又叮囑了幾句,轉身離開了。三人從佛像后走出來,臉色都有些凝重。
“文物販子?”陳默皺眉,“他們怎么會盯上這里?”
林遠看向壁畫:“或許他們早就知道些什么。”他的語氣帶著不安,“我們的發現,可能不是秘密了。”
季瑤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到洞口,望向遠處的北區,那里的洞窟隱藏在溝壑與巖石之間,充滿了未知。“不管怎樣,我們得繼續查下去。”她轉過身,目光堅定,“但要更小心。”
陳默突然想起什么,調出剛才拍攝的照片:“等等,你們看這個。”他將相機屏幕轉向兩人。照片里,老王轉身離開的瞬間,他的手腕上露出了一塊手表——那是一個奢侈品牌的限量款,絕非一個普通安保人員能買得起的。
三人面面相覷,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原來,監視的眼睛,早已在他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