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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銅雀臺·血指異錄”——
——“銅雀臺·血指異錄”——
元豐七年,三月三日,天未破曉,汴梁城卻早已燈火如晝。御街兩廊的彩樓掛起萬盞琉璃燈,燈罩上繪著飛天的紫燕與銜花的銅雀,燈光透出來,映得街磚一片殷紅,仿佛提前鋪好了迎接天子的血毯。
銅雀臺在黎明最暗的一刻落成。那臺不是死物,而似一頭蹲伏的巨獸:高逾三丈的銅壁閃著幽綠光斑,像銅獸的鱗甲;九脊飛檐上懸著鎏金鐸鈴,風還未起,鐸舌卻自己亂撞,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細響。臺頂那只鎮臺銅雀,長一丈二尺,喙闊七寸,遍體赤金,卻在夜色里泛出烏青,仿佛金羽下藏著另一重鐵骨。
卯正三刻,天子乘玉輅將至。萬騎肅立,旌旗如林,卻無人敢抬頭——所有人同時聽見了一聲“笑”。
那笑從銅雀臺最頂端傳來,先是女子輕笑,再是男子低笑,最后變成千百人疊聲的大笑,像一口深井里涌出的回音。笑聲未絕,銅雀的雙翼忽然“嘩啦”一聲展開,羽片摩擦,竟濺出點點火星。火星落在銅壁上,嗤嗤作響,化作黑水,順著銅壁蜿蜒成符。
符成的一刻,銅雀突然昂首,發出一聲長鳴——
那聲音不似禽鳥,倒像銅鐘裂口、千人同時撕布。
“當——!”
聲波所過之處,琉璃燈噗噗炸裂,燈油濺上彩綢,火苗竄起幽藍色,照出一張張慘白的臉。
鸞鈴驟止,萬籟俱寂。
在所有人的瞳孔里,銅雀的喙慢慢張開,銜出一物——
一截斷指。
斷指玉白,指甲蓋上卻殘留鳳仙花漬,鮮紅得像是剛被鳳仙花靈吻過;指根斷面卻漆黑,一滴血也沒有落下,仿佛血早被銅雀吸干。更詭異的是,那截斷指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微彎曲,像是對天子行了一個“鉤指禮”——傳說中,只有含冤而死的宮人才會行的血禮。
天子面色如土,尚未來得及怒喝,銅雀臺四周忽起白霧。霧中隱約有女子歌聲:
“春深鎖千機,花落誤多時……”
歌聲每唱一句,銅雀喙里便落下一物:
第二指節、第三指節……
直到第五指節落下,拼成一只完整的手掌——卻缺了掌心。掌心本該有一塊“守宮砂”大小的痣,如今只剩一個黑漆漆的洞,洞里吹出陰風,風里裹著細碎的聲音:
“還我——命來——”
沈硯趕到時,霧氣已退,徒留一地碎燈與焦綢。
他俯身拾指,指尖所觸,冰冷刺骨,像捻起一撮雪。
可那雪在他掌心化成了水,水色殷紅,竟是一滴不凝的鳳仙花汁。
更離奇的是,當沈硯抬眼望向銅雀臺頂端,發現銅雀的右眼不知何時流下一行血淚,血淚沿著銅羽滑落,滴在銅壁上,竟蝕出七個細小的字:
“三日之后,我來取。”
字跡邊緣泛著銅綠,像是從銅獸體內長出的霉斑。
此時,日頭終于跳出云縫,照在銅雀臺上。
所有人同時看見——
銅雀巨大的影子投在御街中央,影子里卻多出一道女子的剪影:
廣袖、高髻、指缺。
影子緩緩抬頭,對著沈硯的方向,輕輕把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下一瞬,日出霧散,影子消失。
只剩銅雀仍張著喙,像含著永遠吐不出的秘密。
沈硯攥緊那截血指,指骨在他掌心忽然自己動了一下——
“咔噠”。
像是一枚極小的機括,被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