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資治通鑒里做武俠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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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冰血
北境的風(fēng)是帶刀子的。
臘月的風(fēng)裹著雪粒子,斜斜地割過“流人營”的破木柵欄,發(fā)出嗚嗚的哀鳴。
像極了去年凍死在柵欄下的那個老書生。
趙驚蟄縮在窩棚角落,將粗麻袍子又緊了緊,還是擋不住那股子往骨頭縫里鉆的寒氣。
窩棚是用凍土塊和爛茅草搭的,四處漏風(fēng)。
他對面的老鄭已經(jīng)蜷成了個蝦米,鼻息間帶著濃重的酒氣——
那是用半塊凍硬的麥餅跟玄門兵卒換的劣質(zhì)燒酒,據(jù)說能御寒,其實喝多了更怕冷。
“驚蟄,”老鄭含混不清地嘟囔。
“明兒玄門又要征‘冬貢’了,你那點獵來的狼皮……”
趙驚蟄沒接話,只是低頭摩挲著胸口。
那里貼身藏著塊巴掌大的玉佩,墨色的玉質(zhì)上布滿冰裂紋,像極了北境凍裂的大地。
這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什么“風(fēng)云鑒”,能保他性命。
可三年了,從晉盟的繁華都城到這蠻荒北境,這塊破玉除了硌得他胸口發(fā)疼,沒顯出半點神通。
他是三年前跟著家族流放來的。
那年他才十四,還是趙盟主府里不受重視的庶子,每日里只知道跟著書童偷偷溜出去聽書看劍。
直到那個血月之夜,魏盟的人闖進門,說他母親是南疆鬼谷的奸細(xì),用“巫蠱之術(shù)”詛咒晉盟大長老魏千機。
父親為了自保,親手將母親打入死牢,沒過三日,就傳來了“畏罪自盡”的消息。
緊接著,便是抄家流放。
趙盟的嫡系子弟大多被留在晉地為質(zhì),只有他們這些庶出的、旁支的,被像牲口一樣趕到了這北境,成了玄門的“流人”。
“哐當(dāng)——”
柵欄被踹開的巨響打斷了回憶。
趙驚蟄猛地抬頭,就見三個穿著玄色皮甲的漢子闖了進來,腰間的彎刀在雪光下泛著冷光。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痕,是玄門駐流人營的小旗主,人稱“疤臉”。
“都給老子起來!”疤臉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窩棚。
“冬貢還差三成,今兒交不上來的,就去冰湖里鑿冰捕魚抵賬!”
流人們發(fā)出一陣壓抑的啜泣。
這鬼天氣,鑿冰捕魚跟送死沒兩樣。
老鄭嚇得酒都醒了,哆嗦著往趙驚蟄身后縮了縮。
趙驚蟄垂下眼,將懷里的狼皮又往身后藏了藏。
那是他冒著被雪狼撕碎的風(fēng)險,在黑風(fēng)口蹲了三天才獵到的,本想留著換點過冬的糧食。
“那小子,”疤臉的獨眼盯上了他。
“懷里藏什么呢?”
兩個玄門兵卒立刻圍了上來,粗糙的手直接往趙驚蟄懷里掏。
趙驚蟄猛地側(cè)身躲開,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卻透著股倔強:“這是我自己留著過冬的。”
“你的?”疤臉嗤笑一聲。
“流人的東西,都是玄門的!給我搶過來!”
兵卒的手又伸了過來,帶著一股餿味。
趙驚蟄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想起母親教過的那些粗淺把式,說遇強則避,遇辱則忍,可這三年忍下來,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欺辱。
就在兵卒的手要觸到狼皮時,趙驚蟄突然矮身,手肘狠狠撞在對方的肋下。
那兵卒沒防備,疼得悶哼一聲,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嘿,還敢反抗?”
疤臉眼神一厲,親自拔刀走了過來。
“看來是上次的教訓(xùn)還不夠!”
刀鋒帶著寒氣劈來,趙驚蟄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他知道這一擋必死無疑,可身體卻比腦子先動了。
“叮——”
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反而是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疤臉的刀像是劈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震得他虎口發(fā)麻,刀差點脫手。
他驚疑地看向趙驚蟄的胸口,那里正隱隱透出一點微弱的綠光。
是那塊破玉!
趙驚蟄也愣住了,低頭看著胸口。
墨色的玉佩不知何時變得滾燙,冰裂紋里像是有巖漿在流動,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無數(shù)人影在眼前閃過——
金戈鐵馬的戰(zhàn)場,血流成河的宮殿,還有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在對著他說什么“九鼎……輪回……”
“妖術(shù)!”疤臉回過神來,臉色變得猙獰。
“這小子也是鬼谷余孽!給我殺了他!”
另一個兵卒舉刀刺來,趙驚蟄腦中一片混亂,只憑著本能側(cè)身躲閃。
滾燙的玉佩貼著皮膚,那些紛亂的畫面還在閃現(xiàn),其中一幅赫然是這兵卒下一個劈砍的角度。
他猛地矮身,刀鋒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劈在身后的凍土墻上,濺起一片冰屑。
“怎么可能……”兵卒失聲驚呼。
趙驚蟄自己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覺得身體里好像多了一股力氣,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他瞅準(zhǔn)兵卒收刀的空檔,抓起地上的一根凍硬的木棍,狠狠砸在對方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兵卒凄厲的慘叫。
疤臉又驚又怒,揮刀再次砍來。
這次趙驚蟄看得更清楚了,玉佩里的綠光越來越亮,他甚至能“看到”疤臉手腕轉(zhuǎn)動的軌跡。
他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刀鋒沖了上去,在間不容發(fā)之際,一把抓住了疤臉持刀的手腕,同時用肩膀狠狠撞向?qū)Ψ降男乜凇?
疤臉沒想到這個瘦弱的流人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被撞得連連后退,手腕劇痛,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趙驚蟄撿起刀,抵在了疤臉的脖子上。
整個流人營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從沒見過有人敢反抗玄門的兵卒,更別說用刀指著小旗主的脖子。
疤臉的獨眼瞪得滾圓,臉上血色盡褪:“你……你敢殺我?玄門不會放過你的!”
趙驚蟄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三年了,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胸口的玉佩漸漸冷卻,那些紛亂的畫面也消失了,但那種掌控局面的感覺,卻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
“冬貢,我可以交。”
趙驚蟄的聲音很穩(wěn),“但從今天起,不準(zhǔn)再欺負(fù)流人。”
疤臉看著他眼里的狠勁,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他能感覺到,這小子眼里的東西,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比北境的寒風(fēng)更讓人膽寒。
“好……好!”疤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答應(yīng)你!”
趙驚蟄慢慢收回刀,將狼皮扔給了疤臉。
疤臉撿起狼皮,帶著受傷的兵卒狼狽地逃走了,連狠話都忘了放。
直到玄門的人消失在風(fēng)雪里,老鄭才撲過來抓住趙驚蟄的胳膊。
聲音發(fā)顫:“驚蟄,你……你闖大禍了!玄門不會罷休的!”
周圍的流人也紛紛議論起來,有擔(dān)憂,有恐懼,也有一絲隱秘的興奮。
趙驚蟄沒說話,只是握緊了胸口的玉佩。
剛才那一瞬間的異象,那些紛亂的畫面,還有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母親說的是真的,這玉佩真的不簡單。
他抬頭望向南方,那里是晉盟的方向,是魏千機所在的地方,是他必須回去的地方。
風(fēng)雪越來越大,仿佛要將整個流人營吞噬。
趙驚蟄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極了黑風(fēng)口雪夜里,那雙等待獵物的狼眼。
他知道,從今天起,北境的寒刃,該染上血了。
而這血,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