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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任平
天府大陸,白云坊市。
任平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五十年了。
別人穿越都是天靈根天才,他卻成了四靈根的廢柴。
金手指系統?五十年來一直遲到中。
五十歲的“高齡”在練氣五層徘徊,練氣后期已近在咫尺可這一步猶如天哲。
按理來說就算是偽靈根,也困于中期瓶頸的可能性很小,更何況我任平還是一階下品符師,為了沖破瓶頸我可是把這些年所有的積蓄都砸下去了,什么黃龍丹,破鏡丹,就算是對練氣十層大有裨益的上品聚氣丹我都服用過一顆,可依舊無用。
“任老頭,給我來三張金剛符。”就在任平想得出神之際,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打斷了他。
“承慧,十五下品靈石。”任平強壓下翻涌的思緒,努力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生意上。他從攤位上那個表面磨得發亮的藤編符匣里,小心地抽出三張閃爍著微不可察淡金光澤的符箓——正是他賴以糊口的一階下品金剛符。符箓表面紋路流暢,隱隱透著堅不可摧的意味,這是他多年浸淫此道,才能勉強穩定繪制的品質。
那壯漢名叫張武,是坊市里一個小有名氣的體修,傳聞他是星海宗坐鎮白云坊市一名筑基中期外門長老的侄子。他斜睨著任平遞過來的符箓,沒立刻接,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被煙草熏得發黃的大牙:“任老頭,咱們老熟人了,三張就算十塊靈石得了,湊個整。”
任平心頭一沉。十五塊下品靈石,已經是坊市里一階下品金剛符的正常批發價,甚至略有優惠。對方這明顯是要明著壓價、占便宜。若是往日,他或許還要咬著牙爭執幾句,但此刻,體內那如銅墻鐵壁般的練氣五層巔峰瓶頸,沉沉壓在心頭,讓他感覺比往日更加疲憊,也更加缺乏底氣。
他干瘦的臉頰扯出一絲有些勉強的笑容,聲音也低啞了幾分:“張道友,你也知道老朽的情況,這符箓制作不易,光是那點符紙和蘊靈墨錢……十五塊真的是成本價了,就指著這點微利維持修行,圖個突破瓶頸的念想。”
“呸,你那點念想誰不知道?”張武吐了口唾沫,蒲扇般的大手一揮,帶著一股子蠻橫勁兒,“整個白云坊市誰不曉得你任平是條咸魚?十年了還在練氣中期打轉,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看你畫符也就是混口飯吃,還想突破?”他聲音洪亮,引得旁邊幾個擺攤的修士也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老子照顧你生意是看得起你!十塊靈石,愛賣不賣!不賣老子找旁邊李瘸子去,他那金剛符還比你的強點!”
這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在任平的心上。十年的辛酸、無數個為了沖擊瓶頸而不眠不休煉制符箓籌措資源的日夜、耗盡積蓄換來的丹藥付諸流水的絕望……此刻被張武粗魯的話語徹底引爆,化作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五臟六腑間沖撞。
他甚至能感覺到丹田里那沉寂了太久、本應緩慢旋轉的五股駁雜氣旋(金、木、水、火缺土),因為這股屈辱和憤怒隱隱地躁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被那無形的瓶頸狠狠壓了回去,激起一陣沉悶的刺痛。
煉氣后期……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境界啊!
任平干裂的嘴唇緊緊抿著,搭在符匣邊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他很想一巴掌拍在攤位上,怒斥對方的無恥,或者,最好是一道靈符甩過去讓這莽漢嘗嘗厲害!
然而……他不能。
練氣五層的靈力,三張剛畫好的、頂多能擋住練氣中期全力一擊一次的金剛符,以及對方明顯練氣七層以上的體魄修為……這讓他任何一點反抗的念頭都顯得如此愚蠢可笑。
他老了,不僅僅是五十歲的“高齡”,更是心氣被歲月和現實磨平棱角的蒼老。
周圍的視線似乎帶著無形的壓力,擠壓著他的生存空間。屈辱感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脖頸。
“……罷了。”任平長長地、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口氣息仿佛抽走了他脊梁里最后一點硬氣。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眼底滿是深深的疲憊與壓抑的怒火,“十塊……就十塊吧。”他幾乎是費力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銹般的苦澀。
他低頭,快速收起之前展示的那三張符箓,然后從符匣更深處摸出另外三張。那三張符箓乍看紋路相似,也散發著屬于金剛符的微弱靈光,但若是細看,表面紋路比剛才那三張略顯遲滯,靈光也黯淡了一絲絲,是他煉制時偶有失水準的“次品”,本想留著自己防身或處理掉的。
“老規矩。”張武得意地咧著嘴,根本沒注意任平的小動作,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地拍出十塊下品靈石在攤位上,發出悶響,然后一把抓過那三張“次品”金剛符,隨意地塞進懷里,“謝啦,任老頭!下次有‘好’生意還找你!”他故意在“好”字上加了重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哈哈大笑著轉身,壯碩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坊市熙攘的人流,粗布的袍角掠過,帶起一陣混著汗味和塵土的風。
任平默默看著張武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著攤位上那十枚閃爍著微光、卻無比冰冷的靈石。他甚至沒有立刻去收攏它們,只是任由那風將張武身上掉落的幾粒細碎塵埃吹落在靈石表面。
五十年的經歷讓他明白,這點塵埃,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底色,附著在每一顆他辛苦換取、卻又不得不承受屈辱的靈石上。
坊市的喧囂——遠處丹藥鋪子的吆喝、法器店里敲擊金屬的叮當聲、行人的談笑爭論——此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了。他感覺心湖那名為修煉的泉眼,再次被凍結了一大片。
他枯瘦的手指最終還是一枚一枚地撿起了那十塊靈石,觸感粗糙,硌得慌。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靈石內蘊含的微弱卻冰冷的純凈靈氣,可這靈氣對于此刻他那被無形壁壘封死的丹田而言,又有什么意義呢?
靈石放入懷中一個的舊儲物袋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儲物袋里很空,除了這新得的十塊,就只有幾塊更小的碎靈片和兩張油膩膩的、代表著他全部家當的當票。
那瓶傾盡所有換來的上品聚氣丹,就換來這么一聲屈辱的“謝啦”。
任平緩緩坐回到他那張磨得油亮的竹制矮凳上,竹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午后的陽光正烈,穿透白云坊市那頂棚不高的簡易遮陰檐棚,投射下刺眼的光斑,恰好打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那陽光本該帶來溫暖,此刻卻像無數根細小的芒刺,扎得他眼睛發澀,灼燒著他干枯的皮膚。
他閉上眼,試圖將那張武丑陋的笑容、那刺耳的嘲諷、那堵死晉升之路的絕望瓶頸,都隔絕在黑暗之外。但那張狂的笑聲和體內那堅不可摧的壁壘感,卻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沉重地碾壓著他最后一絲尊嚴。
系統……已經五十年了,為何還不見蹤影?難道真的要把這廢柴的命運,一路帶到黃土里嗎?
再睜眼時,任平的渾濁目光里,只余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沉入骨髓的疲憊之下,只有一絲微弱得連他自己都快察覺不到的火苗,在倔強地燃燒著。
再忍忍,活下去……總還有機會的。他無聲地對自己說,哪怕自己也知道這話有多渺茫。他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背脊,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涌動的人潮和琳瑯的攤位,如同一位靜待歸期的老卒,守著他這方小小的、卑微的符攤,等待著那不知是否會降臨的,渺不可期的“轉機”。在他識海深處一神秘的小盤子,微不可察的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