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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敵意
青嫚頭一次遇見慧子時,就有這種感覺。
一股只針對于她的淡淡地敵意。
盡管她隱藏的很好,冷淡,大方,知無不言,表現(xiàn)地非常好客。
目前為止她并不知道這股敵意的來源,她確信自己從前從未認識過這位女子,亦從未見過她。
但她向來扎眼,走到哪里人群的態(tài)度往往兩極化,要么無條件地信任她待她友善,要么一門心思地針對她認定她可恨。
當然眼下這股子敵意并不止于她一人身上,新環(huán)境里的每一個同齡人,似乎都在某種默契里,暗暗地按耐住八卦之魂,打量著她。
是了,她是新客。
一枚懸于空中未定的棋子。
她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是天驕云集的鶴山門,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天下大門派,門下弟子近乎囊括四海名流,不限于各類武學百家學說。
時青嫚,只是新加入的眾多人才里,毫不起眼的一個。
該說不說,這種感覺,她真是一如既往的熟悉。這種隱隱圍聚起來的排斥感,隱隱的敵意,溫良恭謙的態(tài)度,一如她舊時在琊山城生活的日子。
彼時那些人,或因于受人所驅,或因于自身的心理,造成她長期處于這樣的困境之中,而彼時的時青嫚,還沒有練就出一副鋼筋鐵膽,刀槍不入的心態(tài)。
那時她常常困惑于這樣的處境,常常迷茫和傷心于眾人的態(tài)度。
但幸而她有十分公允和溫柔的朋友師長,她的好朋友蓮賀說:“普通人是沒人在意她的好壞強弱的,是因為阿青你是個頂頂好的人,那些人看不慣你嫉妒你或又憎惡于你搶了他們的風頭,所以才那樣對你。你又不是要和所有人都要交好,那是哈巴狗才會做的事情,而人從來不會在意狗在狂吠什么東西。”
蓮賀人看著小小一個,卻異常有能量,總是為她打抱不平。但人言微輕,在一眾惡意里,如寥寥星火般渺然。
師父玄甲說:“所有的困難和痛苦都是課題,一次又一次的重復,以不同的方式進行。所以,保持心境的平靜,再來看這個問題如何攻克。何所敵意起?何所眾人忌憚?何所汝內心所求?”
其實她沒太學會真正處理這個問題,但她學會了無視這些人,放置,擱淺,以及不在意。
她的人生太忙碌了,忙碌到光是專注于自身就已經(jīng)十分耗費精力,以至于能分給其他人的時間少得可憐。而這些時間里,愛她的人們占據(jù)了大部分,給予陌生人的眼光,近乎于無。
琊山城教會了她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如今在鶴山門,她一如既往,想要快速找到自己生活的重心。
但確實很難。
季慧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季氏是大姓,鶴山門里最大的一脈,海燕流派的開山鼻祖季則珉,正是季家的第十二代家主。如今該脈發(fā)揚興盛,門下弟子不絕如縷,廣聚天下英豪人杰,氣數(shù)正盛,更不論分流到其他支脈里的季氏子弟,位居長老之位的不下兩百人,且不論外門中更盛。
時青嫚不是個笨蛋,她慣會看人臉色,慣會審時度勢,她是從敏感成長到粗糙的人,她知道什么叫寄人籬下,什么叫時不待我。
她想高傲者有高傲者的傲氣所在,她一個極其普通的人,來此不過是為了求學,為了求一條曠闊出路,她沒有任何需要和別人樹敵的理由,也沒有任何需要先入為主的討厭一個她不了解的人的惡意。
時三月,春風正暖。
鶴山門的石楊坪前,一眾學子正迎著朝陽,練習吐納練氣之法。
位于位首并不是年長的老師,正是季慧子,時青嫚聽其他人說過,她今年不過十六歲的年紀,卻已經(jīng)是煉氣期大圓滿的境界,比起來他們這些剛入門的毛頭小卒們,已然有溝壑般的差距。
是以師長們?yōu)榱耸∈拢缯n的事情直接讓她代管,一來方便,二來為其在弟子中樹立威信。他們這一代,隱隱有以季慧子為首,馬首是瞻的意思。
時青嫚早些年在琊山城里學的是凡俗武功的路子,也是去歲才知道有修仙者的存在,糊里糊涂被選上,懵懵懂懂來了鶴山門,如今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像是個騙局一樣。
此事與她的一名老友有關,對方在琊山城里和她悠哉悠哉交好了很多年,突然有一天說自己要走了。接著又問時青嫚想不想成仙?想不想長生不老?
時青嫚對此沒有特別的想法,但是她有一點好奇那樣的人生會不會更自由一點。“我會變得很有錢嗎?會變得很漂亮嗎?會活到滄海桑田的那一天嗎?會比現(xiàn)在自由嗎?”
“那不是很簡單。仙人什么都會的。”對方滿不在乎回答。
“青嫚,我這里有一顆測靈石,你可以試試看。免費的哦,過期不候哦。我走了你就沒機會了,也就我這樣的好人才愿意發(fā)善心給你這種窮鬼測一測,這個東西很貴的,別人發(fā)現(xiàn)了要打起來搶的。”對方說。
“你又騙我。反正你說的真假我也不知道,但我也很想當仙人啊。你幫我測一下查查看我有沒有這個天賦吧。”時青嫚說。
結果倒是蠻奇妙,她是變異冰屬性的靈根。好友說這在整個修仙界也不太多,算是天賦很高的了。
然后她得到了一封推薦信。
再然后她拜別師友,千里迢迢來到了鶴山門。
這里的天才能人輩出,一個從來沒有接觸過修煉的變異冰屬性凡人,并不顯眼,最起碼,此時并沒有人把她當作對手來看,輕視和隱隱的敵意,來源于她并不知道的理由。
季慧子是個很好的師姐,她耐心溫柔,講解穴位有條不紊,新踏入修行的這些弟子們有任何問題問她,她也不擺架子,一一作答。以至于時青嫚覺得很割裂,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需要警戒對方,但對方的態(tài)度又不斷地在模糊淡化她的防備。
她還是覺得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
除了日常交往以外,她似乎過度被關注,甚至于到了一種被監(jiān)視的地步。
她去藏書樓看書,有人近乎于跟隨式的跟在她身后。
她往琊山城寄信,第二天晨起練功,平日里跟在季慧子身后的兩個女弟子,嘻嘻哈哈鬧作一團,近乎于嘲諷般地相互誦讀她昨夜剛寫的信件內容。
“安康否啊?李佳薇師姐。”
“您安康否?鄭秀妍師妹。”
“哎喲,近日來在新住處,看到了我以前種過的格桑花,總算有一些熟悉的影子。”對方熙熙攘攘,一邊看似對話,一邊觀察時青嫚的反應。囂張又惡意,好似等她沉不住氣出來喝止,好開演一場大戲。
“啊?你也喜歡格桑花啊師妹。該不會你也有故人住在什么牙山吧?狼牙山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名喚李佳薇的弟子,揶揄道,亦在觀察她的反應。
那是她寫給師父和蓮賀的信里,開頭問好的幾句話。很顯然,一字不差,昨天她送到郵寄處后,大約先交給某些人們審閱賞析一番,逐字逐句解讀,再寄走,又或者還未寄走。
“李師姐喜歡格桑花嗎?”時青嫚大聲問她。
對方面色激動,顯然么想到她有這種勇氣,僵硬回復:“是啊。那怎么啦?我和鄭師妹都很喜歡呀。”
“沒什么。我也很喜歡,我的家鄉(xiāng)處處都是這種花,師姐要是特別鐘意,下次回家來了我多帶點給你。花朵或者樹種,都可以呢。”時青嫚笑瞇瞇道。
對方好似被駭住了一般,吶吶拒絕:“不必了,謝謝師妹好心。”
嘖,欺負人欺負的還怪有禮貌的。你說她壞吧,知道說謝謝,說她不壞吧,翻看別人的信件還要拿到當事人跟前大聲宣讀,盛氣凌人倒是真的,又或者說,這是一種示威。時青嫚想,那么指使人或者說天塌下來頂著的大腿,大約就是被簇擁著的季慧子了。
“季師姐,今日的修行我有些不懂的地方,稍后可以去問您嗎?”時青嫚轉頭問授課結束準備去休息的季慧子。
“可以啊,隨時歡迎。”對方還是很溫和的模樣,好似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她都不知情也沒看到一般。
“好呢,師姐真好,沒有師姐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時青嫚佯裝天真爛漫,滿目感激之情。
她目前就打算當一個傻白甜,反正本色出演,她本來就是一個不太會繞彎子的人,這些人看著身上能長八百個心眼子,她也繞不過,不如當個歪打正著的幸運傻子。
說實話她心里覺得非常不舒服,覺得被冒犯到。但這種情況很難去伸張所謂的正義,這些人并沒有實質性地欺凌到她,但又確實窺視且惡意地對待她。
目前為止,她覺得最需要試探清楚的,是季慧子他們對她敵意的起源,以及對她壓制的程度。
這里是鶴山門,不是凡俗界。十七歲的時青嫚管十六歲一同入門的季慧子叫師姐,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對。
在這里,她的私人信件是可以被同學隨手翻看的東西。
也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