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浮屠風(fēng)月傳
最新章節(jié)
書友吧第1章 口吐蓮花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
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
昭國邊境一座破廟里,不住地回蕩著報菜名的聲音。起初還比較響亮,可越到后面聲音越小,最后已經(jīng)幾不可聞。
李白茅生無可戀地躺在一堆枯草上,形容枯槁,與死人無異。
餓,太餓了。
李白茅作為天才相聲演員,十八歲時,開在萬人體育館的相聲專場,就已經(jīng)一票難求了。
哪餓過肚子啊!
可被那句神秘咒語傳送過來的三天里,幾乎粒米未進。
原因很簡單,他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要飯的。
這位躺在破廟中,本就饑寒交迫,奄奄一息。
最后一口氣將出未出之時,李白茅被一股力量猛地摜進這具身體,給了對方一個痛快。
也不知是不是捅太猛了,李白茅發(fā)現(xiàn)這小叫花子的記憶是殘破的。
只知道自己所在的國家叫昭國,以及一些很基本的常識。
至于從哪來,經(jīng)歷過啥,卻全不記得了。
都說人快死時眼前會放電影,此時李白茅真有些恍惚起來。腦海中不禁出現(xiàn)了穿越前的那一幕……
……
三天前,身為相聲新頂流的李白茅,本該在專場結(jié)束后的慶功會上,與郭宗師和于大爺觥籌交錯。
郭宗師大概率會瞇著眼睛,笑著對他說:“天下說相聲的是一家,我希望大家督好!督好!”
可演到最后一個節(jié)目時,出了岔子。
這個節(jié)目叫做《口吐蓮花》。
年代悠久,設(shè)定詭異。
在早期版本中,甚至有大段的咒語念誦、仙家上身等情節(jié)。
主要內(nèi)容,是逗哏演員夸下海口,說自己掌握一種異術(shù)。
念誦咒語后,一口水噴在空中,便會形成一朵巨大的蓮花。
水蓮花繞著劇場飛三圈后,會從蓮心處站起一個小人來,朝著觀眾們作揖。
逗哏演員以此為誘餌,騙捧哏演員跟自己學(xué)這個法術(shù)。
最后當(dāng)然是沒有所謂法術(shù)可以傳授,于是捧哏演員在被戲弄的嘲笑聲中,節(jié)目結(jié)束。
……
以往每次到了念誦咒語環(huán)節(jié),李白茅都是隨口編上幾句。
可這次,他只覺得隨口說出的音節(jié)之間,似乎隨機到了某種規(guī)律性。
仿佛真像是某段咒語一般。
待到噴水時,出事了。
那團本該消散的水霧,竟然浮在了空中。
一粒粒細小的水滴,如同成千上萬對眼珠一般,冷冷地注視著李白茅。
隨后,一朵詭異的蓮花聚成。
那蓮花中央的事物,如今李白茅回想起來,仍是一身的冷汗……
那竟是一枚粉紅色,碩大的……“嗶”(和諧聲,表音也表意)
它散發(fā)著花朵的幽香,微微翕動著,如同活的一般。
“這玩意,不讓在舞臺上出現(xiàn)吧?”
一種不安感油然而生。
霎那間,蓮花的內(nèi)部,出現(xiàn)一股極大的吸力。
李白茅只覺得一股巨力正拉扯著自己,心中涌上莫名的恐懼感。
“壞了,不會被選中,成為破嗶人了吧……”
下一秒,李白茅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捧哏演員已經(jīng)被嚇傻了,一句經(jīng)典臺詞脫口而出:
“去你的吧!”
……
穿越來的第一天,李白茅強撐著走出破廟,在四周轉(zhuǎn)了轉(zhuǎn)。
放眼望去,只有成片的荒草,連能啃的樹皮都看不見。
由于沒有鏡子,他便在撒尿時照了照。
李白茅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的長相,竟和自己一模一樣。
也挺好,用著順手。
也不知這是個什么世道,自己這么帥的臉蛋,居然能被餓死。
此時李白茅躺在枯草堆上奄奄一息。
“媽的,可能三天前被我懟死的那位,也是穿越來的……
可這新手村也太他媽荒涼了……
連口飯都不給啊!”
……
夕陽西下,破廟中的陰影越來越厚重。剩下有光亮的地方,也是一片虛假的火紅之色,很快便會被奪去色彩。
“踢嗒踢嗒……”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破廟外傳來。先是一道嘶啞的聲音:
“芳芳班主,今晚要在這留宿嗎?”
隨后一個如金石鏗鏘般,分不清男女的聲音罵道:
“寧宿荒墳,不住破廟!”
“這么多年的江湖白走了?陰氣這么重的廟,住上一夜,當(dāng)心骨頭渣子都給你吸干!
就在這歇歇腳。入夜前必須趕到大槐樹!”
一行人吵吵鬧鬧進了破廟。
李白茅生性謹慎。
盡管很餓,但也沒吱聲。反而把自己往破草堆中躲了躲。又輕輕掀起一把干草蓋在臉上,避免被發(fā)現(xiàn)。
透過草桿間的縫隙,李白茅看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相貌可怖,又高又胖的丑女人,領(lǐng)著七八個漢子進了破廟。
胖女人先是沖著殘敗的佛像敷衍地拜了拜。而后指揮一個瘦高個,將一頭長著鱷魚頭的大馬拴在門柱之上。
眾人放好行李,席地而坐。胖女人對著眾人教訓(xùn)道:
“后天就是徐老太君大壽,我們明晚必須趕到伏龍城。
這兩天誰也別給我偷懶。穴頭兒說了,老太君點名要聽《打金枝》這出戲,空下來都給我好好練練!”
李白茅安靜地聽著。覺得這應(yīng)該是個不太正規(guī)的小戲班子。而且一些曲藝行話,和前世的并無分別。
比如這“穴頭兒”,指的就是接活的人。說白了,就是負責(zé)分配演出商單的。
瘦高個顯然是個嘴碎的主,接話道:
“芳芳班主,那這趟完后,秦寶兒就留在徐家做丫鬟啦?我還怪舍不得的。”
“誰要你舍不得?我只舍不得阿娘!”
忽然聽到一句清脆悅耳的女聲,李白茅不禁輕輕轉(zhuǎn)頭打量著。才發(fā)現(xiàn)原來胖女人身側(cè),一直躲著一個女孩。
由于這位芳芳班主太過肥碩,竟將瘦小的女孩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只見這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烏黑的發(fā)上,扎著兩個俏皮的疙瘩髻。
一身的火紅裝束,活潑明媚。粉雕玉琢的小臉如桃花一般。眼睛極其有神,仿佛蘊著無數(shù)的靈氣兒。
秦寶兒抱著芳芳班主的大肚子,正沖著瘦高個調(diào)皮地吐著舌頭。
李白茅不免訝異。這長得如同殺豬匠一般的芳芳班主,怎么會生出如此水靈的閨女來。
芳芳班主憐愛地幫秦寶兒捋了捋耳邊的頭發(fā),嘆了口氣,說道:
“徐家是伏龍城大戶。當(dāng)丫鬟不體面,但好歹吃穿不愁。
若是像你阿娘我一樣,在這荒野上跑一輩子野戲班,那可真毀啦!”
說到這,又摸摸了秦寶兒的臉蛋,感慨道:
“也不知誰這般狠心,這么乖巧的閨女都舍得扔掉。
如今連給人當(dāng)丫鬟,竟都成了好出路。
不然,就憑我們寶兒這似玉般的模樣,做個郡主……就算公主都綽綽有余啊!”
秦寶兒不語,只是不舍地摟著芳芳班主的大身板兒。
芳芳班主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說道:“這么俊的丫頭,要真是我生的該多好……”
“噗嗤……”
李白茅實在沒忍住,發(fā)出聲響來。
“壞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