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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借尸還魂
“郎君且慢些,小的實難跟上啊!”
只見一身穿深藍色外衫,內(nèi)襯交領(lǐng)里衣的少年郎,正騎著一輛黃驃馬在前面狂奔。
他的馬鞍處放有一張大弓,烏木弓身,瞧著就沉甸甸的,能夠拉動此弓的也是有大氣力。
身后有一身短打的奴仆,在身后駕馬緊緊相隨。
少年人瞧著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可卻生的格外雄壯。
他回頭對著身后的隨從小廝道:
“莫要跟著我,今日我要獵的一對大雁送于母親。”
少年人的語氣清朗,有著獨屬這個年紀的恣意和熱切。
隨從座下的馬匹遠遠不如對方,加之少年的騎術(shù)嫻熟,不消片刻就已經(jīng)看不見對方的身影了。
不過少年徹底將隨從拉開距離后,臉上的那少年人天真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則是冷漠疏離,他叫宋維翰,維申及甫,維周之翰。
可見取名之人對于他還是抱有極大的期望的。
不過眼前的宋維翰,卻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現(xiàn)代人。
妥妥的穿越者,不過卻也不算是奪取別人的人生。
因為原身已經(jīng)死去了,不算是奪了別人的命數(shù),最多是借尸還魂。
穿過茂密林帶,一處隱秘山谷在眼前豁然開朗。
而已有數(shù)十勁裝身材魁梧漢子站立久候,他們身上帶著行伍中的肅殺氣。
為首的須發(fā)灰白的老人,在宋維翰翻身下馬立定后。
說道:“郎君,此三十人皆是上過沙場,殺過夏狗的猛卒,皆愿為您赴死!”
隨著老者的話音落下,三十人皆是抱拳齊齊道:
“愿為郎君效死!”
宋維翰點頭,語氣鄭重的看著眾人說:“汝等可否想清楚了,自即日起歸于我名下,便名姓,過往盡數(shù)沒了,只能在陰暗中潛行!”
相比起一些穿越者前輩們,要么是農(nóng)家子,要么是下獄將死的人。
宋維翰比他們的基本盤都要好,他背后的宋家是為大周立過功勛的功臣之后。
如他們這種勛貴理應(yīng)居住東京才對,不過宋家宋維翰祖輩,履任數(shù)地最后在錢塘病逝。
其子孫也在此地定居下來,在大周爵位僅享俸祿,無封地食邑,子孫需通過科舉重新入仕。
宋家到了宋維翰這一輩,門庭也漸顯寥落,父親宋淮也不過任錢塘擔任錢塘縣丞一職。
如此家世雖說不上顯赫,可做富家翁足以。
至于為何在山中豢養(yǎng)死士,一切所求不過是為了自保。
這具軀殼的生母,宋淮的原配,早在宋維翰八歲時便纏綿病榻,病逝離世。
至于寵溺他的祖父,也在這一年離去。
更令人齒冷的是,在生父離世僅僅一年之后,宋淮便再娶了新婦——時任錢塘縣尉鄭青田的親妹鄭氏。
父死子孝,當守孝三年,作為兒子的宋淮卻是三年也不能忍,執(zhí)意娶了續(xù)弦,納了新婦。
原本聰慧好學的宋維翰,在這個繼母教導下,開始不再專心詩書經(jīng)義,一心向往祖上勛榮,沉迷弓馬騎射,日日以武夫自居。
雖然沒成一個紈绔浪蕩子模樣,卻成了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武夫。
而從鄭氏自從兄長升任錢塘知縣后,在家中的地位也是愈發(fā)變高。
原身弓馬嫻熟卻死于一群不知來歷的山匪手中,呵,哪有那般精準算準他行蹤、連引路馬夫都是鄭氏安排好的“山匪”?
這一切,也不過是人為安排的戲碼!
宋維翰心知肚明。他無需確鑿證據(jù),只消看明白一件事:若他身死,最大的得益者是誰?
鄭氏所出、流著鄭家血脈的那位子,自然會取代他的位置,成為宋家唯一的嫡子!
而他宋維翰的存在,始終是鄭家人把控宋家、乃至利用宋家祖上遺澤的絆腳石!
他身邊能信者,唯余一人——祖父臨終前留給他的一位老仆,宋忠。
亦唯有宋忠,知曉祖父私下備下了一筆豐厚產(chǎn)業(yè),藏于某處,以防子孫不肖。
這本為宋維翰他日落魄時最后的保障,未曾想竟成了他絕境反擊、換取生機的救命稻草。
他假借讓宋忠出府“養(yǎng)老”,將手中僅有的資源托付出去。
兩浙之地承平日久,無處覓得真正敢戰(zhàn)、可用之士。
宋忠的目光,遠投西北——那些歷經(jīng)戰(zhàn)火卻因裁撤、失意而流落的西軍悍卒!
他們遠離故土,在這江南水鄉(xiāng)舉目無親,身負血仇卻報國無門,是真正的無根浮萍。
“郎君,這些人都是西軍舊卒,誠然都是能戰(zhàn)之人,可卻也是一把雙刃劍,兇悍異常的同時,也就意味著不可控,不可不防!”
宋維翰負手立于山頂看云山溝壑,幽幽說道:
“忠叔,防?我豈能不知,然值此之際,便是他們乃是前朝時的那些豺狼成性,跋扈武人重生,我也得去用!我…手中并無別的依仗啊!”
宋忠看著眼前的自家郎君,不禁忍不住擦拭眼底的老淚。
宋府是何等龍?zhí)痘⒀ǎ讲抛尷删B(yǎng)成如今這樣成熟穩(wěn)重的性子。
宋忠嘆氣忿忿道:“可恨主君被那毒婦蒙蔽了雙眼,若不是郎君福大命大,恐已經(jīng)遭了毒手了!”
宋維翰沒有應(yīng)話,因為已經(jīng)遭了毒手。
而是語氣中不摻雜多余感情,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道:“父親已經(jīng)有另一個兒子了,而對于鄭家而言,在他們的眼里,一個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外孫,不比這個眼中釘,肉中刺要更加可靠?”
“父親…父親如今也是要依仗鄭家鼻息過活的。”
說到此處的時候,并沒有那種兒子被父親背棄的哀傷難過,有的只有一如往常的平靜。
或許在宋淮的眼里,自己這個兒子也是可以隨意舍棄的。
自山坡而下,再次立于三十人面前。
三十人臉上都是掛著滄桑,麻木,可眼底卻壓抑著野心和瘋狂。
如今之大周已經(jīng)不是武夫當國的時候了,文人視其為豚犬,隨意驅(qū)使。
可畢竟是尸片血海走出來的,當一個人死不足懼的時候,天底下就沒有什么足以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