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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綁定
冰冷的石臺在掌心下蔓延開一種死寂的寒意,粗糙的紋路摩擦著皮膚,細微的痛感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布,遙遠而不真切。我,凌塵,站在學院中央演武場上最顯眼的位置,也是此刻最刺目的焦點。四周是黑壓壓攢動的人頭,無數道目光,或憐憫,或譏誚,或純粹看熱鬧的冷漠,織成一張無形而沉重的大網,將我死死罩在中央。空氣里彌漫著汗水的咸腥、劣質丹藥的苦澀,還有一絲絲……屬于少年人蓬勃野心卻又被現實壓抑的躁動氣息。今天是蒼瀾學院一年一度的畢業大典,是鯉魚躍龍門的最后一道坎,也是我凌塵的……最終審判。
“下一個,凌塵!”
監考導師冰冷得不帶一絲人味的聲音,如同生銹的鐵片刮過石板,刺耳地響起,瞬間壓過了演武場上所有的竊竊私語。所有的目光,剎那間匯聚,灼熱得幾乎要在我身上燙出洞來。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酸澀的肌肉。三年,整整三年!我像個瘋子一樣把自己埋在演武場的角落,汗水浸透的衣衫堆積如山,拳腳砸在堅硬木樁上的悶響是無數個日夜唯一的伴奏。可那該死的瓶頸,那道名為“武徒”的門檻,卻如同銅澆鐵鑄的嘆息之壁,橫亙在我面前,紋絲不動。
我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塵土與汗水的空氣嗆得喉嚨發癢。邁步,走向場地中央那塊矗立的巨大石碑——測靈碑。它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晦澀難明的符文,像一只沉默的巨眼,冷漠地俯視著蕓蕓眾生,記錄著每一個人的榮辱成敗。
掌心按上冰冷的碑面。粗糙,堅硬,帶著一種無機的死氣。我閉上眼,調動丹田深處那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氣旋。三年苦修的每一分力量,每一滴汗水燃燒后的不甘,都順著經脈,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緩慢地涌向手臂,注入掌心。
嗡……
測靈碑內部傳來一聲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嗡鳴。緊接著,靠近碑底的位置,黯淡得幾乎看不清的光芒艱難地掙扎著,斷斷續續地亮起。
一段。兩段。三段。
光芒僅僅攀升到三格刻度,便如同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的螢火蟲,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碑身恢復了死寂的漆黑,映照著我同樣死灰的臉。
“武之力,三段!”
監考導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語調里毫不掩飾地摻入了濃重的失望與一絲厭煩的冰冷,如同宣判死刑的錘音,重重砸落。
“嘩——!”
短暫的死寂后,巨大的聲浪猛地炸開,如同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不是驚嘆,是赤裸裸的哄笑、嘲諷、肆無忌憚的指指點點。
“哈!又是三段!三年了,穩如磐石啊凌師兄!”
“嘖嘖,真是我們蒼瀾學院百年不遇的‘奇才’!”
“三年苦修?我看是睡過去的吧?這臉皮,嘖嘖……”
“跟他同屆簡直是恥辱,拉低我們整體水平!”
“廢物就是廢物,爛泥扶不上墻!”
那些尖銳刻薄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鋼針,一根根扎進耳朵,刺入心底。每一張張開的嘴里噴出的唾沫星子,似乎都帶著鄙夷的溫度,燙得我臉頰發麻。我死死咬著下唇,鐵銹味在口中彌漫開來,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用這更尖銳的疼痛來壓制心口那幾乎要炸裂開來的屈辱和窒息感。身體僵硬得像一塊被凍透的鐵砧,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著無形重錘的敲打。
就在這時,一道穿著淡青色學院長裙的窈窕身影,分開人群,走到了場地中央。她步履輕盈,裙裾微揚,如同一朵清雅的蓮花,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柳清漪,我的未婚妻,也是蒼瀾學院這一屆公認的天才少女,距離武士境界僅一步之遙。
她的到來,讓喧鬧的演武場詭異地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帶著某種看好戲的興奮,等待著接下來的發展。她徑直走到我面前,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厚厚的寒霜,眼神銳利如冰錐,刺得人骨髓生寒。
“凌塵。”她的聲音清脆,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看看你自己,再看看這里。”她白皙的手指優雅地抬起,指向高臺上那些衣袍華貴、氣息淵深、代表著各大宗門或勢力的觀禮長老們,又緩緩掃過周圍那些天賦卓絕、意氣風發的同窗。
“三年,整整三年!你耗盡了家族最后一點資源,也耗盡了柳家最后一絲耐心。我柳清漪,未來的武道強者,不可能,也絕不會和一個連武徒都不是的廢物綁在一起,成為整個云嵐城的笑柄!”
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扎進我的心臟。她手腕一翻,一塊溫潤的、刻著古老“柳”字的白色玉佩出現在她掌心。那是我父親當年與柳家定下婚約的信物,承載著兩家的情誼與承諾。
“今日,當著全院師生的面,我柳清漪,與你凌塵,恩斷義絕!”
話音未落,她五指猛地用力一握!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起!那塊承載著過往歲月與家族承諾的玉佩,在她纖纖玉指間,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四分五裂!碎玉簌簌落下,砸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發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如同我此刻心碎的聲音。
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映照著她決絕而冰冷的臉龐。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又被我死死咽下。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那些碎裂的玉片,仿佛是我過往人生、所有尊嚴和希望的殘骸,散落一地,任人踐踏。周圍的哄笑聲、議論聲、指指點點的目光,如同洶涌的潮水,將我徹底淹沒,只留下冰冷的窒息。
就在這時,高臺上,一個威嚴而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最后的喪鐘:
“凌塵,入學三年,修為寸進,屢次考核墊底,有辱我蒼瀾學院門楣!經長老會決議,即刻起,剝奪其學員身份,逐出學院!永不錄用!”
說話的是我的導師,趙長老。他須發皆白,面容古板嚴肅,此刻眼神淡漠地掃過我,如同在看一件需要被清掃出去的垃圾。
“逐出學院!永不錄用!”
“逐出學院!永不錄用!”
監考導師和維持秩序的執事們冷漠地重復著,聲音在元氣的加持下,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角落。幾個身穿黑色執事服的彪形大漢,面無表情地從人群兩側走出,如同鐵塔般向我圍攏過來,粗壯的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就要架住我的胳膊。
最后的遮羞布也被無情撕下。世界在我眼前徹底失去了顏色,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和冰冷。那碎裂的玉佩,趙長老冷漠的宣判,柳清漪絕情的背影,同窗們鄙夷的哄笑,執事們粗暴的動作……所有的聲音和畫面都扭曲、旋轉,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黑暗,將我吞噬。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拖離演武場的。渾渾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身體被粗暴地推搡著,穿過那些曾經熟悉、如今卻充滿惡意的目光長廊。每一次碰撞,都像是被烙鐵燙過。
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后背上,我踉蹌著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溫熱的液體瞬間沿著眉骨流下,模糊了視線。刺骨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滲入骨髓。
我掙扎著抬起頭。眼前是蒼瀾學院那高大、厚重、代表著榮耀與壁壘的朱漆大門。此刻,那兩扇門正帶著沉重的“吱呀”聲,在身后緩緩合攏,最后一絲縫隙消失,徹底隔絕了門內那個曾承載我所有希望與屈辱的世界。
“滾吧,廢物!別臟了學院的地!”
門內傳來守門執事充滿嫌惡的呵斥,如同鞭子抽在背上。
孤身一人,被整個世界遺棄。額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溫熱的血混合著冰冷的雪水,沿著臉頰滑落,滴在身下骯臟的泥濘里。演武場的喧囂、柳清漪冰冷的話語、玉佩碎裂的脆響、趙長老無情的宣判、同窗們鄙夷的哄笑……所有的聲音在死寂的曠野里無限放大,瘋狂地撕扯著我的神經。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三年血汗,換來的只是“廢物”的烙印和徹底的驅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該死的世道,這操蛋的命運!一股灼熱、暴戾、帶著毀滅一切的絕望火焰,猛地從胸腔深處炸開,瞬間燒盡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懼!
“啊——!!!”
我猛地從泥濘中爬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朝著學院大門相反的方向,朝著那片被沉沉暮靄籠罩、怪石嶙峋、深不見底的斷魂崖,瘋狂地沖去!
風聲在耳邊凄厲地呼嘯,冰冷的雪粒如同鋼砂般抽打在臉上、身上,帶來麻木的刺痛。腳下是濕滑的泥濘和裸露的尖銳巖石,每一步都踉蹌欲倒。但我不管不顧,只是瘋狂地奔跑,仿佛身后有擇人而噬的洪水猛獸在追趕。那嘶吼耗盡了我最后一絲力氣,喉嚨里只剩下破風箱般的嗬嗬聲。額頭的傷口崩裂,溫熱的血不斷流下,模糊了視線,讓本就崎嶇的山路更加扭曲難辨。
不知奔跑了多久,雙腿如同灌滿了鉛,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終于,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空出現在視野盡頭。
斷魂崖。
陡峭的巖壁如同被巨斧劈開,直插深不見底的幽暗。崖邊幾株枯樹在呼嘯的寒風中張牙舞爪,如同地獄伸出的鬼爪。深谷下方,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重黑暗,翻滾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寒意。
腳步在崖邊最后一塊凸起的巖石上停住。碎石簌簌滾落,瞬間被深淵吞沒,聽不到一絲回響。凜冽的罡風撕扯著我的衣袍,幾乎要將我掀下這萬丈深淵。下方翻涌的黑暗,像一個巨大而冰冷的懷抱,帶著一種詭異的、誘人墮落的寧靜。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閉上眼,疲憊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全身。什么武道,什么尊嚴,什么未來……都不過是虛妄的泡影。這冰冷的世界,這無盡的嘲弄,這深入骨髓的絕望……太累了。就這樣吧,讓這無底的黑暗,洗刷掉所有的恥辱和痛苦。
身體微微前傾,重心開始偏移,向著那片虛無墜落……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身體即將脫離崖壁束縛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種無法形容的、超越了所有物理感官的奇異震顫,毫無征兆地直接在我靈魂深處炸響!仿佛整個世界的基石都在這一刻發生了錯位!
緊接著,視野被徹底剝奪!不是黑暗,而是一種絕對的“無”!所有的光線、色彩、形體……都在億萬分之一秒內被強行抹去!
隨即,無窮無盡的、冰冷而規則的綠色線條和幾何圖形憑空涌現,如同宇宙間最精密的電路板,瞬間鋪滿了整個感知世界!天空、大地、呼嘯的寒風、翻涌的云海、甚至我自己的身體輪廓……全都在剎那間被解構、重組,變成了由無數流動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數據流和幾何框架構成的龐大模型!一個冰冷、精確、龐大到令人靈魂凍結的虛擬世界架構圖!
在這超現實的、令人窒息的虛擬圖景中央,一個由純粹白光構成的、巨大無匹、結構繁復到超出人類理解極限的“眼睛”緩緩浮現。它冰冷地“注視”著我,不帶任何情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一個絕對冷靜、毫無波動、仿佛由無數精密齒輪咬合運轉發出的合成音,直接在我的意識核心轟鳴,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重塑規則的偉力:
【檢測到高適配度靈魂載體…瀕臨湮滅態…符合‘救世’協議第零條例…】
【綁定程序啟動…】
【造物主系統核心,正在融合…】
【接受傳承。汝,將成為此方世界唯一真神。】
隨著這宣告般的話語,那冰冷的白色巨眼中心,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蘊含著無窮信息流和磅礴能量的光束,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芒,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朝著我的眉心,轟然貫注而來!它所過之處,連那些冰冷的數據流都為之扭曲、沸騰!
神?掌控一切?俯瞰眾生?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我所有的絕望和混沌!這突如其來的“恩賜”,非但沒有帶來絲毫狂喜,反而激起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難以言喻的巨大驚悚和冰冷的憤怒!
虛假!絕對的虛假!
這強行闖入的冰冷意志,這格式化一切的數據洪流,這高高在上的“神之宣告”!它要抹去的,不僅僅是我凌塵的絕望,更是我作為一個“人”存在的最后痕跡!它要把我變成什么?一個按照既定程序運行的傀儡?一個在它設定好的“神壇”上表演的提線木偶?
“滾!!!”
一聲凝聚了所有屈辱、憤怒和不甘的咆哮,從我靈魂深處炸裂而出!這咆哮并非聲帶震動,而是意志最狂暴的傾瀉!在這數據化的奇異視界中,我“看”到了!就在那束代表著“神格”的光流即將觸及我眉心的瞬間,在那冰冷巨眼的核心深處,一個極其微小、卻閃爍著最純粹、最核心規則波動的光點,正如同心臟般搏動!
那就是它!那個所謂的“造物主系統核心”!
幾乎是本能,一種超越肉體極限、燃燒靈魂的反抗意志驅動了我的“手”!在這數據化的世界里,我的意念凝聚成一只無形的、燃燒著不屈火焰的巨手!帶著粉碎一切的決絕,無視了那貫注而來的神格光流,無視了冰冷巨眼的注視,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狠狠地、精準無比地抓向那個核心光點!
【警告!核心接觸…權限沖突…最高級反制…】
冰冷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的波動。
然而,晚了!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仿佛整個虛擬宇宙根基碎裂的聲音,在我緊握的意念中響起!
那枚代表著至高權柄、蘊含著無窮偉力的核心光點,在我意志的巨掌中,如同最脆弱的琉璃,瞬間被捏得粉碎!無數細微到極致的、散發著毀滅性波動的規則碎片,如同炸裂的星辰塵埃,從我的指縫間迸射而出,隨即又被周圍狂暴的數據亂流徹底湮滅、吞噬!
【核心損毀…協議終止…錯誤…未知…混亂…熵增…】
冰冷的合成音斷斷續續,如同卡殼的機器,充滿了混亂的雜音和邏輯崩潰的囈語。那巨大的白色“眼睛”劇烈地閃爍、扭曲,構成它的數據流瘋狂地崩解、逸散,最終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啵”地一聲,徹底消散在無盡的綠色數據洪流之中。
覆蓋整個感知世界的冰冷數據圖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扭曲,然后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黑暗。
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冰冷刺骨的寒風重新灌入耳中,帶著雪粒抽打在臉上。腳下是濕滑的巖石,前方是翻涌著死亡氣息的斷魂崖深淵。
我依舊站在崖邊,身體因為巨大的精神沖擊和力量的反噬而劇烈顫抖,搖搖欲墜。額頭的傷口依舊在流血,混著冷汗,滑進嘴角,帶來鐵銹般的咸腥。
剛才那一切……是幻覺嗎?是瀕死的瘋狂臆想?
不!
我猛地睜開眼!
世界……不一樣了!
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尋常的景物。呼嘯的寒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流動的、半透明的、帶著淡藍色光暈的軌跡線,它們如同有生命般在空氣中穿梭、交織,勾勒出風的形態、速度和方向!
腳下的巖石,其內部結構、密度、成分比例(SiO?:64.8%,Al?O?:17.2%…)瞬間以清晰的數據流形式呈現在我的意識里!
崖邊那株在狂風中掙扎的枯樹,樹干上清晰的年輪數量(78圈)、內部水分含量(枯竭,<2%)、結構應力分布(枝干B區即將斷裂)……所有信息如同瀑布般涌入腦海!
更遠處,蒼瀾學院那高聳的圍墻、巍峨的樓閣,其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微弱、如同水波般不斷蕩漾的淡金色光膜。一行行閃爍著幽綠光芒的字符,清晰地懸浮在這光膜之上:
【世界基礎規則屏障(次級)】
【狀態:穩定】
【能量層級:低(區域)】
【破損度:0.0001%(自然逸散)】
整個世界,在我的眼中,被徹底解構!變成了由無數流動的數據、參數、模型和規則說明構成的龐大信息海洋!冰冷,精確,毫無遮掩!
我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沾滿污泥和血跡的雙手。皮膚之下,不再是血肉,而是無數細微到極致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二進制代碼流,如同奔騰的江河,在某種無形的規則約束下,按照既定的路徑高速運轉!骨骼、肌肉、血液的構成、細胞的活性、能量的微弱流轉……一切生理指標都以最直觀的數據形式呈現!
【個體:凌塵(臨時識別編碼:ERR-7741)】
【生理狀態:重傷(失血13%,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度腦震蕩)】
【能量層級:微弱(未定義體系)】
【同化率:0.0001%(持續波動)】
一行行冰冷的數據框懸浮在“視野”的角落。
“同化率?”一個陌生的詞匯跳入腦海。沒等我細想,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劇痛猛地襲來,仿佛大腦被強行塞入了海量的信息。這奇異的數據視界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如同電壓不穩的燈泡,終于徹底熄滅。
眼前的世界瞬間恢復了“正常”。寒風刺骨,黑暗的斷魂崖依舊在腳下張著巨口,額頭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感無比真實。
剛才那數據化的世界,那捏碎系統核心的瞬間,那“同化率”的提示……難道是真的?
一種混雜著荒誕、驚駭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情緒,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心頭。我踉蹌著后退幾步,遠離了那致命的懸崖邊緣,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巖石滑坐下來,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嗆得肺葉生疼。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仿佛大地深處有巨獸翻身,猛地從學院后山的方向傳來!整個斷魂崖都為之劇烈一震!
緊接著,一道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尖銳摩擦聲劃破夜空!
我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蒼瀾學院后山那片被用作高級弟子閉關的幽靜山谷上空,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的、邊緣流淌著粘稠如墨般黑暗物質的裂口,憑空出現!那裂口如同蒼穹的一道猙獰傷疤,內部翻滾著混沌的、難以名狀的暗紫色能量流,散發出一種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
“吼——!!!”
一聲非人的、充滿了無盡暴戾、貪婪與毀滅欲望的咆哮,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喪鐘,從那道恐怖的空間裂縫深處,轟然傳出!僅僅是聲波的余威,就震得整個學院范圍內無數建筑簌簌發抖,瓦片碎裂!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硫磺、腐朽和純粹惡意的腥風,瞬間席卷了整個學院!
“敵襲!!!”
凄厲到變形的警報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瞬間撕裂了學院夜晚的寧靜!無數道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雜亂的腳步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從學院各個角落響起!
一道道代表著不同境界的元氣光芒如同受驚的螢火蟲,倉促地從各個宿舍、演武場、長老閣中亮起,慌亂地朝著后山裂口的方向匯聚。光芒強弱不一,顯示出主人內心的巨大恐懼和倉促應戰的混亂。
“那是什么東西?!”
“空間裂縫!是異界邪魔!!”
“天啊!好可怕的氣息!長老們呢?快請長老!”
“結陣!快結防御陣!別慌!”
混亂中,幾道屬于導師級別的較為凝實的元氣光柱率先沖到裂口附近,試圖組織防御。然而,當他們真正靠近那道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裂縫時,那磅礴的威壓和裂縫中透出的邪惡意志,讓這些平日里威嚴的導師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身形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所有人心中蔓延。那裂縫中醞釀的恐怖,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就在這片極致的混亂和恐懼達到頂點時——
“嘶啦…嘶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濕滑粘稠物體強行擠過狹窄縫隙的聲音響起。
一只巨大、覆蓋著暗紫色厚重甲殼、邊緣生長著無數蠕動肉芽和尖銳骨刺的猙獰巨爪,猛地從那翻滾著混沌能量的空間裂縫中探了出來!巨爪隨意地搭在裂縫邊緣,堅硬的山巖如同豆腐般被輕易抓碎!緊接著,一個難以名狀的、如同由無數腐爛肉塊和扭曲骨骼強行拼湊而成的恐怖頭顱,帶著數只不斷轉動、閃爍著貪婪紅光的復眼,緩緩地從裂縫深處擠了出來!
難以言喻的惡臭和純粹的邪惡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席卷了整個后山!
“啊——!!!”
“怪物!!!”
“快跑啊!”
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學員,直接被這超出想象極限的恐怖景象嚇得癱軟在地,失禁,發出不成調的尖叫!即便是那些導師,也臉色慘白,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劇烈顫抖,凝聚的元氣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絕望的陰云,籠罩了整個蒼瀾學院!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混亂和恐懼的中心,在所有人都被那裂縫中探出的異界怪物嚇得魂飛魄散之際——
距離裂縫不算太遠的斷魂崖邊緣,背靠冰冷巖石的我,凌塵,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我的目光,沒有去看那只散發著滔天兇威、讓整個學院都在戰栗的恐怖巨爪,也沒有去看那猙獰可怖、仿佛噩夢具現化的頭顱。
我的視線,如同穿透了空間和維度的無形利箭,越過了那只異界怪物龐大而惡心的身軀,死死地、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那道巨大空間裂縫的最深處!
在那翻滾的、足以吞噬光線的混沌能量流背后,在那空間結構被撕裂的斷口邊緣……
我的“視野”再次被強行切換!
冰冷、精確、由無數流動的綠色數據線和幾何框架構成的世界圖景,瞬間覆蓋了正常的視覺!
那只恐怖的異界怪物,在我眼中瞬間被解構!龐大的身軀變成了一個由復雜生物模型和無數閃爍的威脅參數構成的數據聚合體,旁邊懸浮著一行刺目的猩紅警告:
【目標:未知界域入侵體(暫命名:腐爪撕裂者)】
【威脅等級:MAX(極度致命!建議規避!)】
【能量波動:高(混亂/侵蝕屬性)】
【弱點分析:核心能量節點(位置:胸腔第三骨板下,數據模擬中…13.7%…)】
然而,我的目光,對這些刺目的警告和數據視若無睹!
我的全部精神,所有的意志,都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那空間裂縫最幽暗、結構最不穩定的核心區域!
在那里,在翻滾的混沌能量和數據亂流之下,在那道空間裂痕不斷自我修復又不斷被撕裂的邊界上——
一個極其微小、極其隱蔽、幾乎與空間背景融為一體的操作界面輪廓,如同幽靈般一閃而過!
它并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細微到極致的數據流勾勒出的一個虛擬框架。幾行細小到幾乎無法辨認、不斷跳動的幽綠色字符,在框架中若隱若現:
【…通道穩定性:47.2%…持續下降…】
【…能量輸出:過載!警告:錨點(X-774,Y-332)應力超限…】
【…控制指令:投放‘清道夫-7型’…指令確認…執行中…】
【…操控者ID:Observer_γ…權限:次級…】
找到了!
一股冰冷刺骨、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灼熱的戰栗感,瞬間從我的尾椎骨直沖頭頂!所有的驚駭、疑惑,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憤怒和洞察所取代!
我的嘴角,在周圍所有人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中,緩緩地、無聲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寒冰:
“找到你了……”
“躲在服務器后面的……”
“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