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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豆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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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駱,今年三十七歲。
寫字樓的中央空調總帶著股陳舊的冷風,阿駱把咖啡杯貼在手腕上,試圖暖一暖指尖的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成18:30,業績表上那串紅色數字還在刺眼地閃——這已經是她連續第四周沒能完成指標,鍵盤敲下去的聲音空蕩蕩的,像敲在棉花上。
三十七歲的阿駱,好像突然被生活按下了慢放鍵。地鐵里年輕女孩討論新出的口紅,她盯著玻璃倒影里自己眼下的青黑;超市貨架前糾結半天,最后還是拿了打折的臨期牛奶;夜里丈夫翻身時的呼吸聲很輕,她卻睜著眼睛數天花板的紋路,數到第三十二道,窗外的天就泛了白。有次給女兒梳辮子,女兒突然說“媽媽的手好涼”,她才發現自己連攥緊梳子的力氣都快沒了,那股說不清的沉,正從骨頭縫里往外滲。
改變是從一個雨天開始的。那天她撐著破了角的傘去取快遞,路過書店時,一本《普通心理學》從濕漉漉的書架上滑下來,封面正好落在她腳邊。指尖碰到書頁的瞬間,她忽然想起大學時曾想報心理學專業,后來卻在父母“穩定最重要”的勸說下選了金融。雨珠順著傘沿滴在書封面上,暈開一小片水印,她鬼使神差地把書抱回了家。
往后的日子,阿駱的世界多了兩束光。一束是書房臺燈的暖光,每天等女兒睡熟,她就坐在書桌前,把心理學本科自考教材攤開,用不同顏色的筆勾劃重點。名詞解釋太長,她就拆成短句寫在便利貼上,貼滿冰箱門;案例分析太繞,她就把自己當成咨詢對象,在筆記本上一筆一畫寫“如果是我,該怎么說”。另一束是通勤路上的晨光,她總提前半小時出門,在地鐵上背知識點,耳機里循環播放課程錄音,連報站聲都成了背景音。
最難熬的是去年冬天。自考論文答辯前一周,她重感冒發燒到38.9度,喉嚨疼得說不出話,卻還得對著鏡子練習答辯流程。丈夫勸她“要不緩一緩”,她搖搖頭,把退燒藥和潤喉糖擺在桌角,繼續修改論文。凌晨兩點,她趴在桌上打盹,夢里全是答辯老師的提問,驚醒時發現臉頰壓在筆記本上,印出一片淺淺的墨水印。
春天來的時候,阿駱收到了兩個信封。打開第一個,心理學本科文憑的燙金字在陽光下亮得溫柔;打開第二個,心理咨詢師證書上的照片里,她笑著,眼底的青黑不見了,連嘴角都帶著勁。那天她做了女兒最愛的糖醋排骨,吃飯時女兒說“媽媽最近好像變開心了”,她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里,突然嘗到了久違的甜。
現在的阿駱,會在周末去社區做公益咨詢。有次遇到一個和她當初一樣低落的女孩,女孩說“覺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她遞過去一杯熱奶茶,輕聲說:“我以前也總在夜里數天花板,后來發現,只要慢慢走,光總會跟著來。”窗外的陽光落在女孩臉上,阿駱看著,忽然想起那個雨天,落在她腳邊的那本書——原來有些選擇,不是為了抓住什么,而是為了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