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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血色獻祭
玄黑的長袍,仿佛浸透了最深沉的黑夜,沒有一絲褶皺,垂落至冰冷的黑色戰靴之上。銀線勾勒出的律紋,如同活物般在袍角與袖口緩緩流轉,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伴隨著難以察覺的嗡鳴,像是某種冰冷秩序的低語。陸繹的身影矗立在血藤谷入口一塊被風侵蝕得棱角分明的巨石頂端,紋絲不動,如同亙古以來便與這嶙峋山巖融為一體的雕像。
他的面容掩在兜帽垂下的陰影里,只余下頜一道冷硬的線條,還有那雙眼睛。
鷹隼般的銳利,不含一絲溫度,穿透谷口彌漫的、帶著甜腥和腐爛氣息的暗紅血霧,精準地落在那座扭曲的祭壇上。祭壇由無數蒼白、干枯的藤蔓虬結纏繞而成,表面覆蓋著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漿。祭壇中央,一個形容枯槁、眼窩深陷如骷髏的男人——血藤谷主藤鬼,正發出癲狂的嘶吼,枯瘦如柴的手爪正狠狠抓向祭壇中心一個被藤蔓死死捆縛、因極度恐懼而失聲的少女脖頸。
“不夠!力量還不夠!血!更多的血!打開那道門!”藤鬼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一種非人的狂熱。他腳下,祭壇周圍,數十名谷中匪徒同樣眼泛紅光,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如同嗜血的鬣狗,正瘋狂地將更多驚恐哭喊的村民推向祭壇邊緣,粗暴地割開他們的手腕,讓滾燙的鮮血澆灌在蠕動的藤蔓之上。粘稠的血漿順著藤蔓的溝壑流淌,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更加濃郁得化不開。
谷中混亂的能量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狂暴地翻涌、沖突。空間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光線在血霧中扭曲變形,視野所及之處,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暗紅。
陸繹的目光掠過祭壇上的少女,掠過那些被推搡、即將被獻祭的村民,掠過癲狂的藤鬼和嗜血的匪徒,沒有一絲波瀾。在他眼中,這不是人間慘劇,不是生命在絕望哀嚎,而是一份清晰的、觸犯了天律第七條“禁止以生者血肉靈魂進行禁忌獻祭”及第九條“禁止引動空間紊亂”的違律卷宗。觸犯者,藤鬼及其核心幫兇,罪證確鑿,刑罰:律滅。其余從犯,視情節,刑罰:流放暗域或剝力烙印。無關者,需及時驅散,避免卷入后續能量湮滅范圍。
信息在冰冷的心湖中瞬間厘清,化作指令。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帶起一絲多余的風。玄黑的袍影如同融入背景的陰影,從巨石頂端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祭壇前方十丈之地,踏在染血的、生長著詭異暗紅苔蘚的濕滑地面上。
“肅靜!”
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寒冰鎖鏈,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嚴與凍結一切的意志。空氣驟然凝固!
無形的波紋以陸繹為中心猛然擴散開去。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祭壇上,藤鬼抓向少女脖頸的枯爪僵在半空,臉上狂熱的癲狂被凍結成丑陋的雕塑。他身下,那些嗜血嚎叫、推搡村民的匪徒,動作瞬間定格,如同被無形的琥珀包裹。哭喊聲、嘶吼聲、哀嚎聲……所有的聲音被一只無形巨手扼住喉嚨,掐滅在喉嚨深處。整個血藤谷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的真空。唯有祭壇下尚未凝固的血泊,表面微微蕩漾著遲滯的漣漪。
“執律人!”一個離得稍遠的匪徒小頭目,在“肅靜”律令生效前的一剎那,認出了那身標志性的玄黑袍服和銀線律紋,喉嚨里擠出半聲驚駭欲絕的尖叫,隨即也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只剩下眼中噴薄而出的、凝固的恐懼。
陸繹沒有理會。他左臂平伸,五指張開,對著祭壇上方那片因獻祭而極度扭曲、幾乎要撕裂開的空間亂流核心。
“錮!”
一字律令,言出法隨!
掌心前方,空氣劇烈波動,無數細密、閃爍著冰冷銀芒的符文憑空涌現,如同億萬只活著的銀色蝌蚪,瞬間交織成一張巨大無比、結構繁復到令人目眩的光網。光網帶著鎮壓萬物的沉重意志,轟然罩向那片躁動的空間裂隙核心。
嗡——!
刺耳的、仿佛金屬被強行彎折撕裂的尖嘯爆發出來。那片扭曲的暗紅光斑被銀網死死兜住、壓縮。狂躁的空間亂流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塊,在銀網無情的收縮下瘋狂掙扎、嘶鳴、湮滅。銀光與暗紅激烈交鋒,爆發出刺目的能量火花,照亮了陸繹兜帽下冷峻如冰的側臉,也照亮了藤鬼眼中凝固的、近乎絕望的瘋狂。
空間裂隙被強行禁錮、壓縮,那股令人心悸的撕裂感迅速減弱。
陸繹的右手,終于按在了腰側。
鏘啷!
一聲清越悠揚、仿佛冰河破開的劍鳴響徹死寂的山谷。名為“斷罪”的律器被他緩緩抽出。劍身并非金屬的冷硬光澤,而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沉。劍脊之上,一道纖細卻異常明亮的銀線自劍鐔筆直延伸至劍尖,如同劈開黑暗的裁決雷霆。隨著長劍出鞘,一股難以言喻的、針對罪孽的森然吸力隱隱散發出來,祭壇上那些尚未干涸的暗紅血跡,仿佛受到了無形的牽引,表面微微波動。
藤鬼被禁錮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掙扎聲。他體內因禁忌獻祭而強行拔高、充滿怨念與混亂的邪異力量,在“斷罪”出鞘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潰散,一絲絲暗紅中帶著污黑的氣息,正被那劍脊上的銀線強行剝離、牽引!
陸繹一步踏出,身影模糊,瞬間跨越了十丈距離,出現在祭壇之上,與藤鬼近在咫尺。玄袍的衣角拂過祭壇邊緣粘稠的血跡,卻纖塵不染。
“血藤谷主藤鬼,觸犯天律第七條、第九條,”陸繹的聲音毫無起伏,冰冷地宣判,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落,“罪證確鑿。刑罰:律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斷罪”劍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只有一道極致的、仿佛將空間本身都切開的“線”。
暗沉的劍身帶著那道裁決銀線,以無法形容的速度,毫無阻礙地沒入了藤鬼的眉心。沒有鮮血迸濺,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
只有一聲微不可聞的、仿佛什么東西被徹底抹除的“嗤”聲。
藤鬼臉上定格的所有表情——瘋狂、恐懼、絕望——瞬間凝固,隨即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蠟像,從頭到腳,無聲無息地化為無數極其細微的、灰白色的塵埃。這些塵埃沒有飄散,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盡數沒入“斷罪”那暗沉的劍身之中。劍脊上的銀線驟然亮了一瞬,隨即恢復深邃。
一個活生生的人,連同他所有的存在痕跡、靈魂烙印,在執律人的律器之下,徹底歸于虛無。
絕對的律滅。
直到藤鬼所化的最后一點塵埃被劍身吞噬,陸繹才緩緩抽回長劍。劍身光潔如初,仿佛剛才抹殺的只是一個幻影。
祭壇上,被藤蔓捆縛的少女早已嚇得昏死過去。那些被定格的、參與獻祭的核心匪徒,此刻眼中只剩下徹底的、凝固的灰敗死寂,如同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
陸繹的目光掃過他們,如同掃過無生命的石塊。
“從犯,十七人。觸犯天律第七條從屬罪責。”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刑罰:剝力烙印,流放暗域。”
他右手持劍,左手食指中指并攏,在身前虛空中快速勾勒。指尖劃過之處,留下十七枚散發著幽冷藍光、結構繁復的符文。符文成型瞬間,如同擁有生命般,倏然飛出,精準地印入那十七名核心匪徒的眉心。
“呃啊——!”
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終于打破了“肅靜”律令的壓制。十七個匪徒如同被投入滾油,身體瘋狂地抽搐、蜷縮,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細小的藍蛇在游走噬咬。他們身上原本或強或弱的、帶著血腥氣的能量波動,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飛速泄去、消散。眉心處,那枚幽藍符文深深烙印進去,形成一個永不磨滅的、代表恥辱與放逐的印記——一個扭曲的枷鎖符號。
剝力,烙印完成。
陸繹不再看他們一眼,左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虛空猛地一撕!
嗤啦!
空氣中,一道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黑紫色電弧的狹長裂口,無聲無息地出現。裂口后面,是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死寂黑暗,隱隱傳來令人心神不寧的、空間亂流的嗚咽聲。那是通往放逐之地“暗域”的臨時通道。
無形的力量卷起那十七名被剝奪力量、打上烙印、仍在痛苦痙攣的匪徒,如同拋棄垃圾般,將他們投入那道黑暗裂口。裂口隨即合攏,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谷中,只剩下那些幸存的、被驅散的村民,以及祭壇上昏迷的少女。他們依舊處在“肅靜”律令的余威之下,無法動彈,無法發聲,只有眼中殘留著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陸繹的目光落在祭壇中心。少女手腕被藤蔓勒出的深深血痕,粘稠的血跡,扭曲的藤蔓祭壇……這一切,在他眼中只是需要處理的“違律現場殘留”。
他左手再次抬起,掌心向下,對著祭壇虛按。
“凈!”
清冷的律令響起。
銀白色的光芒如同純凈的火焰,自他掌心噴薄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祭壇。那些虬結蠕動的血藤、粘稠的血漿、甚至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在銀光中如同烈陽下的積雪,飛速消融、湮滅,化為縷縷輕煙消散。連少女手腕上的傷口都在銀光中迅速止血、愈合,只留下淺淺的紅痕。幾個呼吸間,整個祭壇變得光潔如洗,仿佛之前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任務完成。
陸繹收劍入鞘。斷罪劍歸鞘的輕鳴是這死寂山谷唯一的聲響。他轉身,玄黑袍袖拂過殘留著淡淡血腥味的空氣,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谷口翻涌的血霧深處,沒有再看那些劫后余生的村民一眼。
來時如影,去時如風。裁決既下,痕跡不留。
血藤谷,重歸死寂。只有風穿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在哀悼什么,又仿佛只是吹過一片剛剛被徹底“凈化”過的、空蕩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