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風(fēng)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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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及笄宴
隆冬至,京中連著幾天都落雨,連綿不斷的寒風(fēng)也異常凜冽,夾雜著雨點打在人身上可是凍得入骨。
這會兒雨好歹是歇停了,從濃厚黑云里微微瀉下些許陽光,拂照久未逢陽之地。
黑瓦石柱的廊道旁,磚瓦上晶亮的雨水順著瓦壑絲絲縷縷地落在庭中小池里,滴答滴答彈落湖面,驚起漣漪。
廊道內(nèi),身形纖長的女子烏黑滑亮的長發(fā)僅用一根杏色發(fā)帶纏繞綁緊,微風(fēng)掠動間發(fā)絲揚起,著一襲添絨杏色交領(lǐng)襦裙,外頭披了件白色羔裘,纖細(xì)玉潔的手指捧著暖和的湯婆子。
來人螓首蛾眉,面如溫玉般凈滑,挺翹的鼻子配上未點自紅的朱唇,端是一副清俊溫婉的面容。步履行進(jìn)間暗香翻迭,所行之處空氣里微微泛著蓮花清幽的香,此女正是墨家嫡女墨笙。
墨笙的父親,現(xiàn)任墨家家主墨玨,任戶科都給事中,在墨笙看來正七品的官不大事倒是不少,不是今天跟戶部的人爭得個面紅耳赤,就是明天去內(nèi)閣接抄紅本,還要監(jiān)察朝內(nèi)事務(wù)批奏情況,忙得腳不沾地用膳都見不著人。
今天卻在下朝后立即派人傳墨笙到議事堂。那邊人都還沒落屋,這廂命令就下到家里來了。
墨笙本意不想去,可父親之命不可違。到底還是到了,腳前低矮的門檻卻如高高壁壘一步也跨不過去。
“小姐,進(jìn)去吧。”侍女綠玉扶著墨笙,手中暗暗使勁將她送進(jìn)了廳堂。墨笙覷了眼綠玉,垂下眸子緩步走近了主位上的中年男子。
圍著頸邊的白絨襯得她嬌憨了不少,腰上掛著一塊玉環(huán),白壁微瑕成色欠佳,行走時微微拂動在衣裙上。
“女兒給父親請安。”墨笙眼瞼微垂,彎膝行禮。
“坐吧。”沉悶泛著啞的聲音響起,墨玨托著茶杯輕啜一口,潤了潤近日跟戶部那幫老頭子吵架吵冒火的嗓子。
“是。”墨笙走向一旁的木椅,側(cè)方的椅子上已經(jīng)坐了個人,穿著黑色長袍頭發(fā)用玉冠束起,正撐著頭眉眼含笑地看著墨笙。
“大哥好。”墨笙沖他點了點頭,并未多言,實是不想和他多有交流。這大哥面上君子背地小人,她不喜極了。
墨簫也沖自家妹妹點了點頭,眼中的喜悅藏都藏不住,自家妹妹就是好看,真標(biāo)致。他兀自在這瞧著妹妹開心,還不知道自個兒早已經(jīng)給妹妹留了個非君子的形象。
“咔噠。”
墨玨放下手中瓷杯,縷縷清霧自他手邊升起,在空中騰轉(zhuǎn)片刻消弭了。
墨笙知道今日叫她來是為著半月后的及笄,可她委實不愿與家中那位姨娘和她生的小弟見面。早先便告知父親,及笄禮不辦,自家不是什么高門大戶,也少倒騰那些丫鬟小廝,讓她由著自己的性子在屋里待一天便成,可眼下瞧著是難同意的。
“笙兒,你的及笄宴去百味樓辦吧,到時會有許多官家去,給你辦的熱熱鬧鬧的。”墨玨面上帶笑,許是沉淀的文卷氣,他雖年至四十但看起來尚且三十出頭的模樣,仍舊容貌英俊氣質(zhì)儒雅。
墨笙訝異,她本以為父親會像以往一樣勸慰她都是一家子見見也好,卻沒想到父親會提出去百味樓,去百味樓若是要宴賓客,那菜品勢必要入得了那幫子酒囊飯袋的眼,所花費的銀兩想來不會少。
父親不像會如此行事的,他最是愛惜羽毛,他知每月俸祿皆是百姓所繳,也知曉百姓疾苦,故連帶著家里也不許鋪張。
掩下心中疑慮,墨笙摩挲兩下湯婆子躊躇道:“父親,這怕是不妥吧。”
她早些年一直在江南外祖家,如今才剛回皇城不過半年,對于許多事物還不甚了解,何況她又一向不喜外出見人,若去百味樓那必定得宴請那些高官,到時不知要與多少牛鬼蛇神打交道。若真如此倒還不如與家里那兩個慣會鬧騰的見見,總歸是家里的還算知根知底。
況且,及笄宴去百味樓和在自家也無甚區(qū)別,為何偏要去那。
“妥的,就這樣辦了!”
墨玨沒給墨笙回絕的機會強硬地做了主。末了還喝口茶,飄渺的茶霧朦朧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神色,當(dāng)然也沒人看清他眼中流露的一抹心虛。
墨笙心口一梗,知曉這次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更何況早先已經(jīng)推卻了一回。
身旁這廝也是個看不清別人臉色的,人家心中正不悅他偏還要上趕著找不痛快。
“小妹的及笄宴自是不能馬虎,哥哥使人請了錦繡閣的繡娘為你縫制衣裳,后日會來府上量身,小妹自行與她們商定,及笄宴上小妹定要是最明艷的。”墨簫笑著,眼中滿是驕矜之色。
“大可不必,”墨笙暗自心底一嗐,嘴上還是道了聲謝。
在這待下去墨笙自覺要火冒三尺,趕忙沖墨玨福了福身預(yù)備告退。
“既然及笄宴事宜已定,那女兒還先告退了,院子里養(yǎng)著的小東西最近鬧騰得緊,別叫它跑出來再驚擾了人。”
墨閣里養(yǎng)了只小貂,毛炸起來都沒有裙裾高,但性子卻怪得很,極其喜歡招惹人,這也便罷了,偏偏最近不知怎么得了趣,就喜歡去宜春苑溜達(dá)。宜春苑是那位姨娘的地兒,剛滿三歲的庶子也在那住著,這貂頭幾回去可把宜春苑鬧得雞犬不寧。
墨笙暗地里叫好,給那貂的飯食都精致了不少,但明面上還是得做足樣子,正好借著這等子事開溜。
墨玨微微點頭,端的是八風(fēng)不動,等自家嫡女一走立刻甩下茶盞撩起袍子就往戶部跑,便宜兒子想攔都沒來得及。
不過一會兒雨又下起來了,聲勢浩大砸得磚瓦噼里啪啦響,墨笙一個人走在前頭,綠玉在后跟著小姐,也不去擾她。
“綠玉,你這幾天先不用跟著我了,我聽說父親在京中有些鋪子,我剛回來不久還不大清楚,你歸總歸總把這些鋪子的賬薄整理清楚拿給我看看,待會兒把紅玉叫過來陪我。”
京中各家鋪子墨笙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更遑論墨家這幾兩碎銀,只不過是綠玉是墨玨賜的婢子,雖說年歲長一些辦事思量得多,為人也更圓滑,要論用人高低,她確實是個更放心使喚的,可惜綠玉終歸是父親交來的。墨笙近日要做的事得瞞著父親,帶著綠玉無疑難以行事,故而借著查賬的由頭支開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