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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姑娘落魄時
到了這個城市以后,我天天做夢,夢里父母從老家追到了我的面前,抓著我回去結婚,爸媽的臉都扭曲著,兇神惡煞,還罵我,你不結婚還有什么用?
對方家庭條件那么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我看著他們的臉,心臟都跳出來。我覺得,我又沒求著任何人看上我,為什么就變成我的福氣了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來我醒了,真是不折不扣的噩夢。
沒有人不想好好生活,只是命運總是捉弄人,尤其是我。
我慌張地穿上了衣服,打了車沖到了A大的校門口。卻發現,已經來遲了。
報名通道已經關閉,我眼睜睜看著貼在門前的告示,暗自神傷。
門口有個老爺子在掃地,掃到一個角落,掃帚伸不進去。他頭發白得厲害,在太陽底下,我瞅著就覺得揪心。
我本來就是一個渾身倒霉的人,大熱的天,我被學府拒之門外。
一廂情愿想讀研,不過是自作多情。我心境凄涼,連日的打擊和倒霉,心態已經崩了,再看到兩鬢斑白的老爺子,還在滿頭大汗費力地用掃帚清掃角落的垃圾。
我立刻快步走過去,一把接過掃帚,幫老爺子把角落的垃圾一點點掃了出來。
老爺子的眼睛望著我,半晌他似乎笑了,向我道謝,我卻只有苦笑一下,準備打道回府。
或許我不該奢望,既然曾經那么好的機會我都放棄了,現在還來裝樣子有什么用,時不待我,我自作自受。我知道,我的學歷拿不出手,雖然都是本科,但清華北大和拿錢混出來的函授文憑顯然不在一個檔次。
也許世上最痛苦的,是有機會的時候,你不屑一顧,當你想努力的時候,發現曾經不屑一顧的機會,是那么難得,幾乎千金不換。
烈日炎炎,我利用口袋里最后一點鈔票打了輛車,去寧優優的住處。
可恥的我,就算窮途末路,也不愿意擠公交。
寧優優,是我在這個城市,最后一根稻草。
當初我選擇這個城市流浪的時候,也是因為她,本來我沒抱多大希望,畢竟只是未曾見面的人,勉強稱一聲好友,虛擬因素太多。
可我沒想到,寧優優姑娘,在生活中也是個頗有俠氣和仗義的姑娘,聽說我要來洛城“找工作”,立馬盛情邀請我住在她家。
我一個穿著帆布鞋拎著背包的落魄之人,進入了這個別墅環繞的地方。
回到寧宅,寧優優立刻問我,“怎么樣,沐白,成果如何?”
我搖頭。
寧優優沉默了片刻,立刻朝我笑道:“不要緊,你也別急,船到橋頭自然直,明天我幫你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好地方。”
我沒敢說我連學校的門都沒敢進,這般丟人沒志氣,要是放在從前,估計我都撞墻以泄憤。可是熱血不能當飯吃,人也不可能熱血一輩子。
現在我只能垂著頭,默默倒了杯水喝。
優優坐到我旁邊,說道:“你不要灰心,三百六十行,哪一行不是干。實在不行就干回你的大記者,還怕沒飯吃嗎?”
優優一直以為我是在找工作,對于這點,我只能背后一個人默默苦笑。
大記者這幾個字,此刻就像幾把針扎著我的心。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但很難說有不付出代價的。我曾經那么瘋狂地投入的以為是一生的事業,不顧任何人的勸阻,甚至在面臨是否繼續學業的選擇的時候,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放棄。
那時我沒想到,熱情總有盡頭,等發現我的心開始厭倦,看到采訪稿,再也沒有一絲熱情甚至厭惡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倒霉的時候到了。
寧優優不知道,假若再給我一次機會選擇,我一定不選記者這個行當,不是因為記者不好,而是因為,我不合適。我沒有那樣持之以恒的毅力,沒有百折不撓的勇氣,我不配這個職業。
相反,我是遇到點挫折就要打退堂鼓,所以,如果當時我能安生讀書,也不會落到這個境地。
那之后我就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可怕的不是庸庸碌碌一輩子,而是自命不凡悔一生。
可惜那時候我犯的就是自命不凡的病。哪怕現在被掃地出門,我也一點不冤屈。
寧優優家旁邊住著一大老板,叫周成泰,早晨跟寧優優出去吃包子的時候,經常在門口遇上這位大老板。
寧優優跟他打招呼,叫:“周叔叔。”
周成泰跟她笑瞇瞇寒暄了一陣,一會兒問你爸怎么樣,一會兒說優優丫頭又漂亮了。
能讓優優喊他叔叔,周成泰估計三四十了,但保養不錯,身材也不發福,頭發梳得比他的鞋面還光滑。
周成泰看見我的時候,通常都會喊一聲小柳,或者柳小姐。不管是哪一種稱呼,都讓我挺不自在的。許久不跟人接觸,連互相的招呼稱謂都已不習慣了。
轉身寧優優就沖我噘嘴,說此人最油滑世故,討人嫌得很。
優優大小姐當然可以快意恩仇,喜歡誰不喜歡誰一嘴就說出來。可是大小姐家財萬貫,偏偏就愛吃巷口那家狗不理包子。
可惜我想到前前后后的境遇,包子都吃得分外艱難,只覺得二十年來所有倒霉事,都趕著這幾天發生了。
寧優優咬了一口大包子,對我說:“你哭喪著臉干什么,整天想的事兒太多,容易蒼老。”
我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寧優優把嘴里的包子吞下去,瞪向我:“你不會還在想你那逃婚夫君的事吧?”
我五雷轟頂,迅速伸手揪住她的脖子,眼神要殺死她。
寧優優拍打我的手,磕磕絆絆道:“你逃的是婚嗎,你逃的是該死的命。怕什么,咱又不丟人,況且在這兒,又沒人知道你是逃婚出來的。”
我徹底無語,她左一句逃婚又一句逃婚,還說怕人沒聽見。我頹然坐回到椅子上。真是,永遠沒有最丟人,只有更沒臉。
寧優優就說:“要我說,沐白,你爸媽眼皮子是太淺了,區區幾百萬就能叫有錢?就想這么把你嫁出去,也太草率了!你還不值幾百萬嗎?!”
我被她說得根本抬不起頭,我知道優優大小姐開的那輛車,估計都快兩百萬了。
生活境遇不同,我不會和她爭辯這些。你不能保證世上每一個人都同樣富有,就如同你不能保證世上每個人都同樣走運。
鴻運當空富甲一方,是少數人才有的奢侈的夢。
大多數人,飲食男女,碌碌一生,過的是最平淡的幸福。
我用勺子攪著碗里的豆漿,“你也別這樣說,其實,他們也不是那樣的人。”
說到最后,還是我對不起他們在先。沒本事沒工作的女人,在家混吃混喝之后,只剩下一條路——相親。
怪只怪那突然冒出來的男的條件太好了,應該說在我們那二三線的小城市,那男的就是鉆石王老五的級別。所以當我這么一個廢柴相中了這樣的人,我家二老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碰巧那男人還表現出很有誠意的樣子,三天一上門五天一問候,次次水果禮物拎進門,在我看來大事不妙,在二老看來就靠譜得跟什么似的。
于是在那男人帶上父母,表現出結親意圖的時候,我爸媽就毫不猶豫地拍板,也同意把事兒定下來。
我是不相信一個才見過幾面的男人,他能對我怎么樣真情無悔。從頭到尾,我的意愿被他們有意漠視了。
我媽在我門邊又哭又罵道:“養你這樣大有什么用?混到今天沒前途的地步,還成日價挑三揀四。你說你能看中誰?相了那么多個,你都不愿意,我和你爸也沒逼著你。如今這個,你還一肚子不樂意,我真不明白你想干什么?!那男人有什么不好?家底殷實,人又不錯,我和你爸選中這個,還不都是為你操碎了心……”
我被她哭得心都碎了,媽拍門:“你還鬧,究竟要鬧到什么時候?”
倚著門我渾身都沒有力氣,那男人是不錯,年紀輕輕,交往過的女友都能拉一大車了。那媒婆還怕我了解得不透徹,說這男人有個女友都懷孕了,為了結我家這親事,硬是逼著女友把孩子打了。
真是天雷滾滾,世上的絕事都讓我遇見了。
我想起媒婆一臉驚嘆號地說:“看人家和你結親的心意多真,姑娘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我就覺得我的眼睛被閃瞎了。
我對媽說:“那男人跟前女友藕斷絲連。”這次相親,聽說還是他爸媽逼著來的。
我媽暗恨:“人家不是說已經斷了嗎,你抓著這一茬干什么。”
這種話,也只有我媽這種歲數的人才相信。那男人說話很有一套,哄得二老開心,可他要不會說話,能騙得了那么多女孩子嗎?
我喝茶澆愁,愁更愁。
寧優優實在看不下去,道:“行了,你想做孝女,那你現在回去嫁給那個暴發戶算了。”
我很想送她白眼,可到最后,還是忍下去了。
怎么說我現在也是寄人籬下,不好對主人太過挑剔。
寧優優得意地拿起一只包子:“你昨天不是說要去找工作的嗎,多試幾家啊。”
我垂頭喪氣:“明知道沒指望的事,去試它干什么。”
寧優優咳嗽了幾聲,壓著嗓子說:“有句很老套的話。”
“做了不一定后悔,不去做,就一定會后悔。說不定,你明天就后悔了。”
她這么說我倒想起,學校報名的時間,的確是明天就截止了。這真是蒼天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
寧優優指著我,下了通牒:“要么你現在回去做暴發戶夫人,要么你再去試一次,沒第三條路。”
雖然她說的和我想的是兩碼事,但我還是精神一振奮。
以前的錯過了也就錯過了,這次,怎么都得努力一把。
倘若我此刻就順著命運之河漂流下去,我這輩子就完了。
這次幾大教授聯合招收門徒,是千載難逢的好事。多少才子才女都削尖了腦袋想擠進去。跟對了好的導師,不僅以后學業都有保障,運氣好的,還可以得到被推薦留學國外著名學府的機會,可以說是改變一生的命運。
導師選學生,就是筆試和面試兩關。而這次教授招生,打破常規,實行先面試后筆試。面試面試,就是比誰自夸的本事高超,最好夸得天花亂墜讓人一聽都眼睛發亮的那種。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學校的招生大廳也可以像求職現場一樣火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女人比男人還彪悍。
我旁邊那女孩搗了搗我,眼睛卻盯著前面進去的女孩:“看見了沒,那女的專業是經濟管理,聽說去年課余時間去一家外企打工,月入上萬呢!唉,看來這次管理系的人選,準是沒希望了……”
我只是干咽了口唾沫,因為我知道,我旁邊這女孩身上別的校徽,是隔壁著名學府A大的牌子。
全國十強的大學出來的學生,都這般忐忑沒自信,我實在不知道,我還站在這里干什么。
女孩又搗了搗我,真不知這是不是她的習慣,問我:“你是什么專業的?”
我:“……”
什么叫自慚形穢,什么叫羞憤難當。我要真是名震八方的大記者也就另說了,可我連半調子都算不上,總不能說我是記者專業的。在這么多精英牛人面前,相比之下,我那點東西真是拿不出手。
幸好這時那女孩被叫了進去,不然我臉紅都能臉紅死。
誰都知道,現在就業形勢多么嚴峻,想要找更好的工作,不約而同幾乎一條路,就得“鍍金”。鍍金的方法有很多種,有自學成才,也有用錢砸的海歸派。
能吃苦的選前者,手中有錢想清閑的選后者。
可是無疑都太繞彎子了,拜入這幾位導師門下,不要說簡單地鍍一層金,把你從里到外打造成純金都不在話下。
我吸了口氣吐出去,再吸,再吐,如此這番,在別人眼中堪比天上掉餡餅的事,在我這里就悲壯得不能自已。我明了,我不是懷才不遇,而是沒才可遇。
基本上我的信心已經渣都不剩了,可是我早已打定死也要試一試的心情,所以還是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