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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程鶴今天沒吃藥
寧北市,冬雪將至。
藥在哪兒?
有些意識疏離的程鶴思緒收攏,他才想起,自己穿越過來之后就沒有藥了。
他穿著白襯衫,毛背心,工裝夾克,毛線手套,戴著一副黑漆漆的墨鏡,有著遠超周圍人的俊朗,只是頭上纏著繃帶,顯得發型凌亂。
此刻,程鶴正站在城市郊區一間空蕩蕩的廠房中央。
地面,早已干涸的鮮血勾勒出了濃淡相間的詭異污漬。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白色粉筆勾勒出來的動作不一的人類輪廓,盡管遺體早就搬走,可依舊能從那扭曲的姿態看出其死亡之前承受的痛苦。
這里曾經發生的事情,光是稍加想象,就令人不寒而栗。
顯然,這是一個犯罪現場。
“程鶴同志,你仔細回憶一下,想想當時的細節,這對我們破案幫助非常大。”
程鶴身邊,一名穿著毛衣與皮夾克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嗯,我努力。”
程鶴應了一聲,環顧四周。
他在睡覺的時候穿越到這稍顯落后的年代,睜眼的時候便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旁邊守著兩人,自稱是便衣調查員,專門處理犯罪案件。
兩位調查員告訴程鶴,他被卷入了一場危險的綁架殺人案件,是唯一的幸存者,只是由于傷到頭部,可能會出現記憶不完全的癥狀。
程鶴覺得哥幾個說得太對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正想著怎么蒙混過關呢。
在醫院躺了兩天之后,現在,他答應了負責這案件的何隊長的請求,來現場協助調查。
“這名還在潛逃的嫌疑犯極為狡猾,我們針對性組織了幾次圍捕都給他逃了,甚至從未有人能記錄下他的具體樣貌和信息,你是唯一的見證者,如果他知道你還活著,肯定會試圖殺人滅口,所以我們必須盡早抓住他。”
身邊的何隊長趁著程鶴回憶的時候,在一旁沉聲解釋。
“在此之前,我們的同事會貼身保護你,這都是為了破案,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
程鶴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兩名男子,從在醫院開始,這兩人就跟著自己,形影不離,現在調查局給程鶴安排了一個住處,這兩名保鏢也跟著住在一起。
他在與兩名保鏢的交流中得知,這里是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自己身處某個工業城市,程鶴本就失去了記憶,連自己是誰都靠別人告訴,更不用說發生在這廢棄工廠里惡性案件的細節了。
可這事關自己的人身安全,程鶴必須弄清楚真相。
“唉——”
程鶴嘆息一聲,摘下了墨鏡。
世界變得清晰起來,幾乎同時,伴隨著他的凝視,從地面上那邪異詭譎的花紋上,從那些粉筆勾勒出來的痛苦凌亂的人形上,無數扭曲錯亂的文字浮現出來,魔鬼呢喃般的囈語鉆入他的耳畔,劇烈的疼痛襲擊了他的大腦,彷如某種污穢之物即將從腦殼之內破土而出,恣意生長。
程鶴集中意識,額角滲出汗水,竭盡全力分辨其中有用的部分。
【一個向某位隱秘存在祈求恩賜的儀式,不要效仿,那結果絕對不會是你想要的!】
【這間工廠廢棄沒有多久,幾年前的下崗潮導致了這大廈的崩塌,誰能想到,重復三十年的生活會在朝夕之間傾覆!】
【呵呵,愚蠢的家伙,他以為奉獻自己就能獲得神恩,卻不知道在那灼熱的空氣盡頭只有死亡!】
【這里的所有人都不值得同情,他們打著虔誠的名號作惡多端,這樣的結局只是咎由自取!】
【即使這里如此慘烈,竟然還有人能活著走出去,他要么非常幸運,要么非常惡毒!】
【他害怕了,在生命的最后,他終于從狂熱里蘇醒,可為時已晚,其他的信徒不會放過他!】
【主持這里慘案的家伙真是個畜生啊,他樂于看著大家自相殘殺,以此取悅自己,你可不能變成這樣的大人!】
驟然,一副慘絕人寰的光景浮現在程鶴的視野之中:
愚昧而無知的人們匍匐,親吻大地,他們用無辜者的鮮血澆灌出地上那詭異的儀式法陣。
一切都真實而殘酷,就好像程鶴親身經歷一般,他似乎成為了這慘案里的一員,能嗅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能感受到飛濺到臉上的滾燙鮮血,能聽到人類瀕死之時凄厲而苦痛的悲鳴,就連那恐懼的情緒,亦刻骨銘心。
下一刻,程鶴看到,一個癲狂笑著的男人手里拿著血液染紅的榔頭,朝著自己的腦袋狠狠一砸!
“啊!”
程鶴一個踉蹌,猛地退后幾步,捂住自己繃帶纏繞的腦袋。
他感到額頭發燙,視野模糊,就像生吃了見手青一般,雙腿發軟,天旋地轉。
程鶴的太陽穴傳來鉆心的疼痛,他捂住臉,閉上雙眼,等待那些文字與畫面逐漸隱沒,才重新戴上墨鏡,再度睜開眼睛。
在朦朧的世界里,文字與囈語似乎想從事物的邊界逃逸出來,卻不過只言片語,難以形成可以理解的表述。
自小開始,程鶴就能隱約聽到些尋常人無法覺察的聲音,看到些普通人認知不到的文字,甚至會沉浸在虛幻的場景之中,體驗他者的人生。
精神科的醫生說程鶴這是大腦神經過于活躍,強行記住了所有他接受到的細碎信息并且無時無刻不在加工成判斷與推理,以文字,聲音和畫面的形式呈現,還會令他的身體時刻處于肌肉亢奮狀態,感知增強,腎上腺素飆升,難以停歇。
這樣的病癥會讓大腦過載,燒成傻子,同時伴隨著程鶴認知到的事物增多,邏輯思維完善而愈發嚴重,更別說從這些臆想里提取出什么有效信息了。
對程鶴而言,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幸。
后來,吃了抑制大腦活性的藥物后,程鶴總算能讓這些聲音和文字消停些,過上了相對普通的正常人生活。
直到穿越過來,沒有了藥物的抑制,程鶴的病一發不可收拾,平日里只能戴著高遮光率的墨鏡,讓自己看不清外物,再用耳塞阻隔外界的聲音,勉強遏制住那些足以撐爆他腦袋的“信息”,否則,只需要不到三分鐘,他就會暈厥過去,甚至有可能因此燒壞腦袋,變成白癡。
“沒事吧?”
身邊的何隊長關切地詢問,他以為程鶴是回憶起了什么導致頭疼,與此同時,身后那兩名保鏢也湊了上來。
“嗯......我想起了一些東西。”
程鶴頷首道,痛苦消退,他得以直起身子,隨即指向地上的一道道人形輪廓。
“這里曾經舉行過某種迷信的血祭儀式,所有的死者都是因為獻祭而亡,區別只在于是自己了斷,還是被別人殺死。”
“這是祭祀儀式的副手,他在犧牲自己的時候猶豫了,可很快就被主犯覺察到之后抓起來殺了。”
“這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非常狂熱,死到臨頭也沒有任何悔意。”
“他們獻祭的整個流程沒有任何猶豫,因為這里的人都屬于核心信徒。”
聽著程鶴的描述,無論是何隊長,還是那兩名保鏢,都陷入了沉默。
程鶴說的,與案發現場最開始呈現的模樣如出一轍,那些尸骸的具體死法,這里曾經發生過的慘烈暴行,都經由程鶴之口呈現出來,就連調查員都不可能掌握得如此精準。
簡直就像,身處那人間煉獄的現場。
哦,程鶴本來就是幸存者,那沒事了。
“......這和我們復原出來的現場狀況相差無幾,你的回憶沒有錯,小程,你還記得主謀的長相特征,還有整個儀式的流程嗎?”
何隊長遲疑了片刻,才追問。
“我可能還需要再緩緩,何隊長,能讓醫生再來給我看看嗎?”
程鶴雖然剛才“窺探”到了些許那詭譎儀式的內容,可一旦回想,就會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仿佛那些知識本身就長滿尖刺,滾燙熾熱,令他本能地不愿想起。
“行,你先養病要緊,我下午就讓唐醫生給你復查,再開點兒安定心神的藥物。”
何隊長微微頷首,沒有勉強程鶴。
“何隊長,如果有更多關于案件的線索,說不定能幫助我更快回憶起來,您還有什么能透露的嗎?”
停頓片刻,程鶴又開口。
如果獲得更多的線索情報,程鶴覺得,自己的“病”能很快復原出案件全貌,抓住那個天煞的兇手。
“我應該說過,太多的線索會擾亂你的回憶,放心,什么時候該給你更多的線索,我心中有數。”
何隊長擺了擺手,示意程鶴別急,又叫來了那兩位保鏢。
“今天就先這樣,你們倆送他回安置點,注意保護他的安全。”
等待看著狀態不佳的程鶴乘坐老款轎車離開,這位調查員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他的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一名穿著皮夾克的男人。
“天氣變壞,押送可能提前,等他被那邊轉移走,我們再想調查就很困難了,唐醫生,你覺得怎么樣?”
沒有回頭,何隊長沉聲詢問。
“他表現得很真實,是失憶者會呈現出來的狀態,醫學檢測報告也佐證了這一點,看起來他的確因為儀式的反噬而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剛才說的沒有隱瞞。”
被稱為唐醫生的男人緩緩開口。
“但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對現場的了解太清晰了,這不是一名受害者應該知道的,估計失憶導致他失去了原本的狡詐與謹慎,我們必須利用這點,一步步釋放信息,誘導他還原儀式的真相。”
“是啊,現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程鶴知道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何隊長感慨一句。
“畢竟,他就是主持這場獻祭儀式的人,這一場慘案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