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樓:我真不是漢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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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0評論第1章 黛玉初見
大吳,道正五年初,神京。
晨星未盡斂其輝,月輪半掛于西天。
東際一輪紅日初露,如一爐上等炭火,慢慢燒破了暗夜的帷幕。
廣運潭畔已是一派熙攘。
舟船迤邐,人聲鼎沸。
七九凍河開,八九燕歸來。
南北客商、官宦士紳、游子書生,都欲趁此時節,往來京城。
冬日的河水清澈凜冽,薄霧如輕紗蒙住了整個水面。
寒風微起,點點冰晶上映晨光,爍爍粼粼。
船只陸續進港,一條條纜繩被拋向岸邊。
赤裸著黝黑精壯的上身,肩背紅痕斑駁的纖夫們爭搶著上前,接過纜繩。
以肩為軸,呼喝著號子,口中白氣蒸騰,齊齊發力。
或大或小的船只緩緩靠向了岸邊一排排的棧橋。
待粗壯的麻繩被仔細綁在了船樁上,纖夫們從穿著厚厚棉襖、呵欠連天的管事手里接過長短不一的算籌,小心地收好后又緊著去排隊了。
也有些年輕的,曉得犒勞一下自個,裹著單衣坐到了旁邊的小凳上。
在小方桌上仔細排開了五文黃橙橙、亮燦燦的道正通寶。
“店家,一大碗黃米粥,一碟小菜,兩只肉饅頭,搞快些咧!”
“曉得嘞!”
一旁支起的攤位上,架著的砂鍋里咕嚕著滾燙的熱粥,堆疊起來的蒸籠內白胖胖、熱乎乎的肉饅頭在慢慢漲大,誘人的香氣也暈染進了清晨的薄霧中。
岸邊的棧橋上,三五個婦人簇擁著一個小小身影,剛從官船上下來。
那小小的人兒,踩著掐絲藍絨羊皮小靴,穿一件雪里金遍地錦滾花貍毛襖,外罩寶藍貂裘對襟褂,束著一條石青松綠雙面八絲流蘇絳。
暖暖和和,可可愛愛。
身量未足,形銷骨瘦。
巴掌大小的臉蛋藏在了雪帽之下,五官稚嫩卻精致,蛾眉似蹙非蹙,明眸似泣非泣,唇瓣嫩紅如櫻。
年不過六、七,就似有了滿腔憂思與哀愁。
薄霧輕撲,她皺了皺瓊鼻,面上好似不悅,心里卻在輕呼:“這必是肉饅頭的香味了?!?
昨日晚間期盼憧憬又憂心思慮,只淺淺吃了半碗碧粳粥。
眼下很是有些腹饑,但她絕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平白讓人恥笑了她去。
她常聽得母親說過,外祖母家與別家不同,這幾個隨船來接的三等仆婦,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況今至其家。
須得步步留心,時時在意才是。
瞧著這一行人的氣派,碼頭上的人群多側目而視,不敢多看,生怕得罪了去。
人群中的一處空地,一排軟頂二抬小轎和一輛拉行李的車架早已候著在了。
仆婦們擁簇著她上前,打起轎簾,扶她上了轎。
“起轎咯!”
小轎輕巧平穩地離地,未有一絲多余顫動。
她悄悄松開了扶手,掀起紗簾向外瞧了一瞧。
棧橋的另一邊,一二快船也靠了岸。
那腰圓背厚的身影必是她的塾師了,旁邊還有一小童,以前也打過照面。
只是對面那人,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身量頗高,雙臂頎長,一身月白緙絲緞面薄襖,系絳著靴,別無綴飾。
腰挺背直,頭發半束半散(注:未加冠),自然一段風流氣度。
只是那薄襖竟比她初秋時節穿得還要薄上幾分。
她不由縮了縮頭,心下想道:
“這人定是個愛好標致,不知體惜身子的浪蕩子了?!?
正在腹誹間,那人正巧回身望了過來。
她小手一抖,紗簾兀自垂落,心里卻輕咦一聲:
“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見過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方才那驚鴻一瞥間,對方的俊俏面容倒是尋常,唯獨那雙丹鳳眼卻似刻進了她的心里。
黑白分明,神采懾人,清澈卻無帶水氣,絕不沾著半點桃花眼的影子。
那眼底分明藏著笑意,明明隔著紗窗,卻好似看清了她一般,還熟稔地打了個招呼。
她臉頰鼓了鼓,有些不信:
“自己自幼聰慧,三四歲便記事了,清楚記得從未見過此人。
這人個頭雖高,面容卻是稚嫩,最多...不過比我大出一兩歲罷。
哪里有他認得我,我卻不識得他的道理?
可,那眼熟的感覺卻作不得假?!?
還待再望,轎子已過了橋,又轉過了街角。
入眼處街市繁華,人煙阜盛,自與別處不同。
只是再無剛剛那奇怪的少年了。
她抿了抿唇,端正了身子,不再去想。
【緣+10縷】
“該說不愧是林妹妹嗎,只是一面之緣,便多出了10縷緣來,盡抵得上我在鄉間一月的收益了!”
章璟瞳孔微縮,收回目光,心中驚嘆不已:
這般年紀竟真有如此風華?
其眉娟麗似蹙若顰,橫云臥柳,其目明秀瞮似凝凄含露,點漆灼星。
正應著: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凄非凄含露目。
真真是好一株世外仙姝!
憐其才嘆道韞擲筆,傷其亡惜玉帶掛林。
曹公該是何等用情,方能以文字畫下了這獨一無二的花中精靈,直教人寤寐思之,輾轉反側。
曹公又是何等無情,才會用那冰冷無情的筆觸刻在人柔軟心間,待午夜夢回時卻早已潸然淚下。
他一時神思不屬,怔忡難言。
眼前面闊口方,劍眉星眼,直鼻權腮的高大中年朗聲笑問:
“章小友何故入神?”
章璟這才回神,拱手作揖:
“晚生年幼識淺,初見京都氣象,登時目不暇接,不覺出神失態,讓雨村先生見笑了?!?
高大中年賈姓,名化,表字時飛,別號雨村。
進士出身,曾做過一任知府,后被免官去職,眼下進京正為了起復而來。
他心中其實已有了六七分把握,故而還有心情頑笑。
這小友,年僅九、十,便只身帶著一個小丫頭乘舟北上,投奔親戚。
因著道途相同,兩人偶而結識。
此子經義不甚精通,但談吐不凡,見識廣博,古今中外皆是諳熟。
更兼射藝不俗,小小年紀竟能開得三力弓,廿步之類箭無虛發,也不知是何等人家方能教養出來。
最難得是,毫無驕奢之氣,從不恃才自傲。
“少年不凡吶!”
賈雨村心中有感,愛才之心頓起,語重心長道:
“章小友幼鳳雛啼,前途遠大,待安定下來之后,還要好生研習經義才是。
國朝最重神童,若能嶄露頭角,當不失青緋之望?!?
(注:一品紫色,二至四品緋色,五至七品青色,八、九品綠色。
舉人做官多為八九品,故“青緋之望”可理解為祝愿進士及第。
官服顏色設定基本沿襲明制,但明朝因為《論語》中一句“惡紫之奪朱也”在官服中廢棄了紫色,本朝恢復。)
“晚生謹受教!”
章璟真心一拜,又祝道:“唯愿雨村先生大鵬展翅,遂凌云志。”
且不論賈雨村后來如何“知恩圖報”,眼下能勸他向學,也是交淺言深,一片好意了。
賈雨村一愣,哈哈大笑:
“那便借小友吉言!你我忘年之交,今日就此別過,來日當有再見之期?!?
二人稍稍拜別,他一整衣冠,昂首闊步地去了。
可憐那小童提著行李緊追慢趕。
章璟極目遠送,心中思量:
“若不出意外,賈雨村此去當能謀得金陵應天府之缺。
朝廷雖封鎖了南邊的消息,但大變已然不遠,希望今日之引,能為來日入局之望,如此也不枉我處心積慮搭上了此人。
大廈傾頹,末世將至,為之奈何?唯有先自救,再救人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