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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如我這般人
今天是大年夜。
高賽醉醺醺地提溜著半瓶人頭馬,在竟然還開著的甜品店買了個小蛋糕,搖搖晃晃地來到路邊的長椅上,點了根煙插到小蛋糕上。
他本來是提著一整瓶酒出門的,可是小蛋糕需要等待。
這份等待是值得的,剛做好的小蛋糕很是香甜。
醉醺醺地給自己唱了一首生日歌,便迫不及待地拔起香煙叼到嘴里。
再不趕快吹掉這根‘蠟燭’,午夜鐘聲響起,那就不是他的生日了。
噢~
奶油的味道有些齁甜。
導(dǎo)致煙氣抽起來也變得怪怪的。
于是又連忙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洋酒。
今天是大年夜,也是他的生日,33歲生日。
都說‘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33歲的高賽人生并沒有立起來,早早地知了天命,人生卻越活越迷惑。
高賽的人生其實乏善可陳,概括起來無非倆個字——衰人。
倘若實在要加個定語,那應(yīng)該是‘努力生活卻越活越爛的衰人’。
這個世界不曾擁有好運氣的人終究是絕大多數(shù),從起始的投胎到千奇百怪的死亡終點,而高賽的衰就有點命運的味道了。
讀小學(xué)的時候父母離異。
母親帶著父親辛苦打拼攢下的一半存款和他這個累贅去往杭城定居,這個不懂得怎么好好生活的女人花光了積蓄后直接選擇喝農(nóng)藥一了百了。
那一年他讀初二。
高賽是有傲氣的,哪怕是下課后背著尿素袋去撿破爛,依然考上了雙一流大學(xué)。他也是自卑的,白月光的媽媽答應(yīng)幫他交學(xué)費,只要求他離自己女兒遠一點。最終大學(xué)也沒讀,錢也沒拿,一頭扎進了社會。
好不容易從洗碗工變成切菜工,餐飲店倒了。
在代購電商當(dāng)打包員嘗試著學(xué)習(xí)奢侈品知識,老板娘丟下老板跟著小白臉跑了。
就連干了最久的商K服務(wù)生,場子莫名其妙地被永久停業(yè)整頓了。
十五年過去了,高賽都記不清自己到底干倒了多少家公司企業(yè)。
高賽不信邪,每份工作都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就比如他現(xiàn)在干的公關(guān)部經(jīng)理,那真的是拿命來喝酒,喝得甲方都怕了,連聲大呼,“小高你別喝了,你要實在不喜歡身旁的小姐姐,要不然大叔給你摸一把?”
高賽是來商K談訂單的,又不是來顯擺酒量,當(dāng)即在給身旁嚇蒙der的老板打眼色。
老板,我都干到這份上了,這訂單你再不能簽下來,公司倒了可別算我頭上哈?
看,多好的員工啊。
老板人也不錯,給高賽發(fā)了一大筆獎金。
高賽這人攢不住錢,也許是真的窮命,有了錢總是會有這樣那樣多余的支出,久了之后干脆手里有錢就花出去。
小姐姐開心,煙酒商開心,他也開心,多贏。
不過這次他沒花,真攢了起來。
因為年少時苦戀的白月光突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她現(xiàn)在想談戀愛了,問高賽要不要她。
要啊,為什么不要!
高賽別提有多高興了,大半夜就把剛洗完澡的小姐姐趕出了酒店,決心洗心革面,做個干凈清爽的人。
咱現(xiàn)在是有老婆的人了,得潔身自好!
嗯,煙酒也得戒了,白月光不喜歡!
然后……
還沒等他坐上飛機去尋找自己的愛情,白月光開車來機場接他路上出車禍死亡的噩耗就這樣迎面扇了過來。
“她說她要嫁給我的!”
高賽是這樣跟白月光的媽媽說的,一起給白月光辦了個葬禮,從此真的開始相信起了命運。
他就是個衰人!
33歲的高賽從未放棄過人生,初二那年無依無靠的高賽都不曾放棄過,他只是渴望著、努力著、小心翼翼地活著。
只是……
他再也不敢奢望有一個家了。
就著和天下吃著小蛋糕,喝著人頭馬配著呼嘯的寒風(fēng),一個人的生日和大年夜,也算是有滋有味了。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開始將路邊的長椅當(dāng)做自己的家。
也許是初二那年白月光的媽媽在白月光的苦苦哀求下,沒有嫌他媽媽死在租房里晦氣要把他趕出去,甚至還給他免了房租,激蕩起了少年可憐的自尊心。
也許是在租房里做噩夢,重溫了在那間房里被媽媽當(dāng)做受氣包拿著衣架照腦袋抽的畫面,在家里總不免會回憶起這些。
也許是工作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一筆錢卻買了一套可能永遠交付不了的房子,不得不露宿街頭。
家,有時候就這樣扭曲成了公園或者路邊的長椅。
挺好的。
入睡前有蟲鳴相伴,睡醒有鳥叫相邀,孤單了有蚊子在耳邊哼唱,孑然一身的高賽從來不怕哪一天病死在露天席地中。
他甚至有時候覺得,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也許就是自己這般衰人的宿命。
嗯,除了下雨天。
下雨天他還是會開個酒店,翻找著微信里隨手一撮滾動得看不到邊際的小姐姐列表,挑選一個喚來相伴入眠。
33歲的高賽再也沒有了年少時的清爽帥氣,有的,是連自己都嫌惡的酒色財氣。
勤勉而又喪氣的活著,等待著死亡什么時候降臨。
可偏偏老天爺不放過他,煙酒縱欲,身體卻愈發(fā)壯得像一頭梆硬的大水牛,硬是要他留在這世間遭罪。
高賽可不樂意遭罪,他總是知道怎么取悅自己的,比如眼前的小蛋糕就吃得樂不可支。
嗯。
倘若眼前沒有這個小孩來惦記自己小蛋糕就好了。
小孩七八歲模樣,也不知道大年夜為什么自個跑到了街上,抱著挖掘機玩具就要往馬路上沖,被高賽一把抱了回來。
“你家大人呢?”
小孩不回答。
他不得不掐滅了香煙,切下一塊沒有沾到自己口水的小蛋糕分享給對方。
小蛋糕不大,高賽三口兩口就吃完了,反倒是小孩一丟丟的小口挖著,每一口都瞇了瞇眼,好似在吃什么人間美味一樣。
吃得高賽都饞了。
“趕快吃,吃完滾蛋!”
罵是這樣罵的,等小屁孩吃完了,高賽還是坐在原地一口一口喝著酒,照看著這個小孩。
并非心善,他就是見不得支離破碎的家庭。
麻蛋,對方的父母到底有沒有在找這個孩子,實在不行他都要報警了。
他一直記得自己讀初一那年,媽媽說家里沒錢了,他為了給自己攢學(xué)雜費跑去撿破爛,差點被人抱走賣掉的那個可怕夜晚。
命運有時候真的充滿了嘲諷。
媽媽喝農(nóng)藥的那個晚上本來救治及時是可以活下來的,偏偏他撿破爛到天蒙蒙亮才回家。回到家還沒來得及炫耀這一晚的收獲,就見他媽都涼了。
“叔叔,你手上的這個好喝嗎?”
這是小孩說的第一句話,看著高賽喝得很美的樣子,眼巴巴地舔了舔嘴角。
“就跟貓尿一樣,能有什么好,是害人的東西!”
高賽揉了揉小孩的腦袋,見小孩不信,冷笑了一聲,“大可愛!”
罵完后,又感嘆著,“小孩子可愛一點好啊,別像叔叔早早懂事,懂事的人命都苦。”
“叔叔你不快樂嗎?”
“廢話,不然叔叔喝這個干屁!”
酒其實很苦的,喝了之后,生活就看起來不苦了,于是就在酒中找到了快樂。
看,快樂其實就這么簡單,要有點小小的參照物。
不耐煩的高賽終于等到了找小孩的大人,不是父母,是一個哭到快崩潰的保姆。
小孩也是懂事的,反過來拍著保姆的背安慰著,笑嘻嘻地跟高賽說,“叔叔,你是個好人,會有好運氣的!”
高賽樂了,舉起了酒瓶,“嘿,承你吉言~”
噸噸噸,將最后一口喝盡,順手丟進垃圾桶里。
轉(zhuǎn)身離去。
兩斤裝的洋酒喝盡,高賽搖搖晃晃著掏出了手機,尋摸著看看有沒有哪個小姐姐能收留自己一晚。
只是,隨著手機屏幕亮起,眼前陡然充斥著一片光芒。
那光是如此的炫目,刺激得高賽連忙伸手擋住了眼簾。
好不容易適應(yīng)了光線,他卻整個人都驚呆了。
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再度抬頭望向天空。
好大的一顆太陽啊!
又眨了眨眼,好多的人啊!
他愕然望向不遠處的建筑物,火車站的門頭上赫然寫著——魔都西站。
“高賽?”
“高賽!”
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驟然回頭,看著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那是日思夜想的白月光!
穿著水藍色連衣裙的少女纖細高挑,白到發(fā)光的雙手用力抓著小挎包的背帶,皺著小瓊鼻,嘟著嘴很是不開心地看著他。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我說了!”
“我大學(xué)的時候不想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