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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家有諍子,不敗其家
清風徐來,順著敞開的大門在大堂里悠悠地轉了一圈,給整個選角現場帶來一絲清涼。
十月的京城少有這么爽快的天氣,微風吹拂之下,端坐大堂中心的崔胖子心情都愜意了許多。
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娛樂圈的邊緣掙扎了這么多年,崔胖子終于從群頭搖身一變成了選角導演。
更何況,他背靠的劇組在整個影視圈也是數一數二的。
提起保溫杯假模假樣地抿了一口,放下水杯時默默找了個角度,恰到好處的將“G組選角導演”前的G組兩字擋住。
這看起來才順眼。
崔胖子臉上勾起一分得色,連帶著自己的語氣都變得和藹了許多。
“下一個,姓名?”
“李秋來。”
回答的聲音很清亮,是一把好嗓子。
崔胖子聽到這聲回應,不自覺地抬起了頭,下巴上堆積的褶皺頓時舒展開,如同被風吹開的書頁一般。
看到面前這人的長相,他眉目隨之挑了挑,臉上的困倦也消減了不少。
當了十多年群頭,他自認為有一雙好眼力,都無需開口詢問,他一打眼就知道面試者是不是這塊料。
這小伙二十來歲的模樣,雙眸透亮,眉飛入鬢,身形挺拔,就像個天生的衣服架子,穿的不知名的牌子干凈得體,映在他身上無比合適。
“坐下填表吧。”
崔胖子緩緩咧開一個和煦的笑容,出聲幫襯著:“這,演員編號填一下。”
李秋來搖了搖頭,“我沒加入演員工會。”
“哦哦。”崔胖子不疾不徐地點了點頭,“剛剛入行是吧,沒事,那需要添一下備用聯系方式,親人朋友的就可以。”
說到這,他還笑著解釋道:“備用聯系方式一般是進組之后才會用到,兩份劇本其中一份要放到演員工會那留存,要是兩份都發到演員手里總會出現一些意外。”
眨巴眨巴眼睛,沖著李秋來調笑道:“你知道的,演員這行,凈不缺丟三落四的主。”
“謝謝。”
李秋來還真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點了點頭感謝了對方的好意:“親屬的聯系方式就可以嗎?”
“可以。”崔胖子好整以暇地端起水杯,漫不經心地看著李秋來下筆的動作,剛想感嘆一下字如其人,待看到李秋來下筆的內容后差點一口水嗆到了肺管子里。
崔胖子愕然地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瞟向桌邊的立牌。
《楚門的世界》線下演員面試現場,導演:李南樓。
與李秋來寫的聯系人姓名一字不差。
崔胖子看著他隨意的表情,神情頓時恍惚半晌,隨即長呼出一口氣,暗暗感嘆自己多想了。
他要是李南樓的兒子,還用得著在這面試?
重新收拾起笑容,崔胖子輕松道:“嚯,你父親名跟咱大導演一樣,還挺巧的。”
李秋來送出一個笑容,和煦道:“確實挺巧的。”
崔胖子也沒有多做詢問,手邊的電話響起,放下水杯,將電話接了起來。
“喂?王攝影,對,我是!”
他的表情十分精彩,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就喜上眉梢,和之前應付李秋來那種公式化的笑容不同,此刻他的喜悅從心尖上一路簇擁上面頰。
可笑容過后,他又是一陣驚異,狐疑地掃了一眼面前的李秋來,隨即雙手抱著手機連連稱是。
“我知道了,放心吧王攝影。”
放下電話,他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
面對李秋來,他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撲克臉,也不管李秋來還在書寫,上手按住他的信息單,面沉似水。
此時開口,已經不帶一絲感情,依稀看出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可惜,冷冰冰宣布道:“你被淘汰了。”
“嗯?”李秋來皺起眉頭,“那你先容我把表填完吧。”
“不用了。”崔胖子直接將手中的信息表團成一團,順手扔到桌子一旁的紙簍中。
李秋來皺了皺眉,仍舊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分明看得出來,是電話中的那人指使胖子淘汰了自己。
這一場說是選角初試,其實不過是海選,這第一關只是走個過場,錄入個人信息而已。他排隊時已觀察了許久,只要不是長得過于慘絕人寰都會進入復試階段。
崔胖子便弓下了身子,將一張肥碩的臉艱難地藏在李秋來的身影下,防止排隊的人群看到自己的表情。
壓低了嗓子,他語氣莫名,“兄弟,你是不是得罪誰了?”
果然。
確認了心中所想,李秋來沒有回話,沖他點了點頭,抬起步子就向會議廳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正是復試的面試現場。
“誒誒誒,兄弟,出口在那邊。”
崔胖子嚯地一下站起身來,忙呼喚著李秋來。
情急之下,他嗓音頓時扯得老高,感受到全場的視線都被自己吸引過來,可是他已經顧不得許多。
同時心中暗暗叫苦,他哪能看不出李秋來此時的不忿,儼然一副要和里面人對峙的架勢。
倒霉李秋來偏偏報了他這一組,這要是搞出什么幺蛾子來,他這糊弄來的選角導演要是這么一折騰可真就不太安穩了,眼下只能硬著頭皮周旋。
三步并作兩步,心中將這愣頭青罵的半死,一手拽著李秋來的袖子,急忙之中掛上一絲蹩腳的和藹:“走錯了,這邊。”
高聲說給旁人聽,旋即壓低了嗓門忙不迭道:“別急,我有點門路,你別沖動,我幫你周旋周旋,給我打電話那也就是一攝影,當他是導演呢,還能一手遮天?你先回去,我把這事和上頭說說,肯定還有機會。”
他的話還是有些作用的,感覺到李秋來停下了腳步,他連忙緩了口氣。
撐著膝蓋松了口氣,他抬頭剛想擦擦頭上的冷汗。可轉過身,面前站著的身影卻讓他頭上的汗水再如雨下。
“李...李導。”
這部電影的導演,李南樓,正站在會議廳門口,冷眼看著他的方向。
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聲音有些大,興許是驚動了里面的面試現場。
幸好李南樓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板著一張臉,“進來。”
崔胖子身上一激靈,心中暗道不妙。
面前這位脾氣可是出了名的臭,幾乎跟他獲得的榮譽水平不相上下。
本想著自己掛上了李南樓作品的選角導演是個大翻身,沒想到卻遇到了這一茬。
低著頭進了會議廳,猛地卻發現李秋來不知什么時候也跟了進來。
這一下又讓他嘴里發苦,如果李秋來不跟進來,他還能搪塞一番,但是若是這年輕人上來一股愣勁,他可不太好收場。
前腳剛答應王攝影將人攔下,后腳這人就跟了進來,這可怎么向他交代。
腦子里百轉千回,他腳下壓著速度,回頭沖李秋來擺了個苦臉,“兄弟,針對你的是個破攝影師不錯,但我就是個破群頭,真沒法幫你平反,你要是不服咱們換個時間。哥哥我混了三十來年好不容易咸魚翻身,今天這茬放一放,回去我給你供起來都成。”
李秋來半點沒搭理他,這人哪是咸魚,活脫一個泥鰍。
話說的好聽,可心里恨不得弄死自己。
一步步,走路帶風,李秋來已經踏入到舞臺之上。
正當午,選角環節中場休息,舞臺上相當干凈。
整個會場相當空曠,密集的座椅上只有七八個人排排坐著。正中的一人濃眉闊面,抿著嘴唇便不自覺地帶上三分威嚴。
正是這部電影的導演李南樓。
此時他已經放下手中的表格,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那緩緩登臺的身影。
看他這步子邁的穩當,崔胖子卻感覺天都黑了,垂頭喪氣地走到臺下觀眾席,蹭到了給他打電話的王攝影身邊,期盼著他能幫自己扛下這個雷。
“王攝影,真不是我沒攔住他...”
正竊竊私語時,坐在中心的李南樓已經出聲。開口便是詰問的語氣,眼看李秋來站在臺上站定,視線和自己交匯,他不滿道:“你這是要跟我打擂臺?”
他的聲線中透露著沉穩,隱隱還帶著一絲怒氣。
旁人已經窺得他的怒火,可李秋來依舊撇了撇嘴,“劇本我寫的,憑什么我不能參加試鏡?”
剛剛落座的崔胖子臉皮一抽,一雙小眼臺上臺下掃了個遍,頓時想明白了經過。
估計是李南樓收了他的劇本,自己署名編劇,結果人家找上門來,卻又暗箱操作將他按了下去。
這就好辦了,李南樓不是針對自己,他自然可以大獻殷勤。
李南樓反擊道:“你寫的你就要演?做冰箱的工人還得當兩年凍貨過過癮是不是?我告訴你,編劇行,演員這一行你別想了。”
“憑什么?”李秋來梗著脖子,“你都能拍戲我還不能演戲了?你給我編劇費了?”
還沒給錢?崔胖子聽到這不得了的消息,咽了口唾沫,默默將耳朵耷拉下來,肥碩的身軀努力窩在座椅里,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秋來說得針尖對麥芒,火藥味四溢,可臺下眾位核心創作人員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崔胖子皺著眉頭看了個來回,心下暗道時機到了,“蹭”地一聲站起身來!
暗暗清了清嗓,開口就要說兩句“公道話”,在大導演面前露露臉。
可李南樓聲音更快,“我是你爸,我說不行就不行!”
爸?
氣氛有些尷尬,剛剛站起身的崔胖子尷尬地站在原地。
猛地想起李秋來填入信息時寫的聯系人姓名,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倆還真是父子?
本來想表忠心,結果一不留神摻雜進人家家事。再一瞥身邊的王攝影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的模樣,暗啐一聲這人忒不地道,半點沒給自己透露口風。
崔胖子滿嘴的正義之詞卡在了嗓子眼,只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這只出頭鳥身上。
艱難地捅了捅身邊的王攝影,他囁嚅地給自己找著臺階:“要不我坐里邊啊?”
李南樓一雙眼睛緊盯在臺上,父子倆針鋒相對,誰的語氣也不想著軟下來半分,“你要成心氣死我是不是?”
李秋來仍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不是要跟你對著干,我是深思熟慮。”
“我熟你大爺。”老李同志展現了一個優秀導演該有的職業素養,“別想著走后門了,門都沒有。”
“我是編劇,這部劇我最熟悉,你上一部虧成什么樣了...”
李南樓臉色由青變白,再由白變黑,身側眾人連忙和聲勸著。
“老李消消氣,秋來也是替你著想。”
雖是嘴上這么勸著,可他們的目光看向李秋來分明多了一絲埋怨。
李南樓上一部電影《上之回》遭遇滑鐵盧,是他十七歲出道從影三十幾年來從未有的慘敗,尤其是李南樓如此傲氣的人,更是對這次慘敗深以為恥。
李秋來也不再帶著剛剛的那股嗆人的口氣,柔和道:“這部電影我腦子里從頭到尾走過不知道幾遍,是有畫面感的,比文字要豐滿得多。”
之前的唇槍舌劍讓李南樓怒氣值上升,但是也習慣了,這本就是他們父子間的日常,倒也還在承受范圍之內。
但是這句話鋒變軟,反倒讓他三尸神暴跳,額頭青筋都跟著崩了起來。
怎么,就一部電影的失敗,就輪到你這逆子來質疑我了?
李南樓怒極反笑,“還輪到你來教我了?是不是讓你進組,導演這個位置還要讓給你來坐?”
李秋來知道自家老子的倔脾氣,也不好發作,只得道:“國有諍臣,不亡其國;家有諍子,不敗其家。”
“你的意思我攔著你這家就要散了?”
小張張了張嘴,他心中藏著個秘密不好明說。
自己好說歹說,硬話軟話說了一遍,李南樓對自己還是半點不信任,當然有些不服氣,只嘟囔著回道:“難說...”
老李本來一頓噴完氣已經消了大半,但是李秋來一句輕飄飄的難說兩個字又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上。
老李抽出皮帶,氣的樓梯都視若無睹,扒著舞臺邊沿就要往上竄:“我還治不了你了!”
【叮!氣人值+100!】
心底傳來一道機械性的提示音,李秋來臉上頓時綻放出一絲喜悅。
這一絲喜悅來的恰到好處,緊隨而來地,是另一道提示音。
【叮!氣人值+100!】
“還笑!你這個小畜生,我宰了你!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