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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4評論第1章 亂世
金正大七年,宋紹定三年,公元1230年。
夏五月,金皇帝下詔釋放清口的宋朝敗軍三千人,大部分給予錢糧被遣回,愿意留下來的有五百人,用于駐守許州。
取士數待考,女真進士仍被迫停科,同月,點狀元李塘,賜經義詞賦李塘及以下進士第。
自金廷南遷近二十年,百姓毀田宅,賣妻兒,竭盡肝腦以養軍隊,黃河兩岸烽煙四起,許州城內業已民生凋敝,毫無生氣。
……
“前身怎就選擇了留在金國境內,在許州當防城軍呢?”
破舊的營房內,一名身穿破舊粗布短打的青年愁眉蹙額:
在蒙古軍隊長鞭的頻頻抽打下,金國已是風雨飄搖,兩年后,汴京、許州相繼城破,我若不提前謀劃,那時候再跑肯定晚了,再跑能跑贏人家的輕騎兵?
蒙古軍攻城時,遇到對方激烈抵抗,有時候會選擇報復一番,只留下工匠,就算投降也不能穩穩保住小命。
南逃也不是好選擇,南宋因為理宗本是散居于民間的宗室上位,算不上政治精英。
從金末蒙初這波操作來看,南宋舉國上下急于滅金報仇,其謀略何其短。
總之南宋在未來的幾十年,也只是茍延殘喘,前身才剛滿十七歲,是待在金國兩年后向蒙古投降呢,還是跑南宋五十年后向元朝投降呢?
“自由自在地活著不好嗎?所以,我哪怕無路可走,也絕不投降,穿越貴族永不為奴。”青年一聲低喝。
沉悶的聲音貌似打擾到旁邊躺草墊上的老漢模樣同僚,后者翻了個身,鼾聲不斷。
李天秀作為一名現代孤兒,穿越前只是一名普通二本大學的在校生。
雖然他一直在刻苦學習,但他所學只是普通物流專業。
在這個時代,他既沒有文科生可以用來當晉升之資的文學知識儲備,也沒有理科生可以搞層出不窮創造發明的科學知識。
就算有來自八百年后的超前見識,但在時代的大潮流下,個人的力量頂多只能激起一點小水花,只能感嘆一聲:若奈何?
“天秀哥,何故發呆?一起去用飯吧。”
李天秀看了眼從破敗營房外走進來的少年,只見其面容較黑、身材偏瘦,同樣衣著破舊。
他想起這位堂弟從軍前在家中已開始幫忙務農,覺得就憑堂弟這賣相,給他一破碗,讓他去沿街行乞也不會顯得突兀。
“李寶回來了,讓你一早去打聽的事情如何了?”
李天秀因為驟然穿越,感覺千頭萬緒,為了不露破綻,順便理清思路,便支開自己十五歲的堂弟李寶,讓他去打探許州城中層漢官的情況。
“天秀哥,我已打聽到許州錄事判官姚淵,家住許州城西,是歸正官員,據聞其祖上是大唐出使契丹的使者呢。”李寶回答道。
“什么大唐,人家祖先出使的時候已是后唐。”
李天秀毫不奇怪,以李寶這種憨憨的性格,也能夠打聽到有用的消息,畢竟許州城不算太大,各級主副官員算是城中名人。
“秀哥兒什么為何懂得如此多,什么大唐后唐的事情也能說道出來,我從前可不曉得你還有如此本事?”這時草墊上熟睡的老漢已湊了過來,不知是否因為李寶叫嚷用飯的聲音激醒了他。
李天秀也不解釋,而是對二人說道:“對了,老孫頭、李寶,把金國皇帝發給你們的銅錢都借給我,我午后有要事去辦。”
老漢就是老孫頭,真名叫孫武,只是看起來面帶滄桑,頭發斑白了一些,實際上他只有三十歲出頭。
“我沒剩下幾個錢了,之前在城東南那邊,逛窖子花了一大半,剩下還要留著喝酒呢。”孫武答道。
李天秀知道老孫頭就是這不著調的性子,也不惱:“老孫頭,別藏著掖著了,我們啥時候見你喝過酒,還有你說去花衢之地找姐兒也是玩笑話吧。”
“這次好不容易有點錢,以你的性子,多半是存著以后成家娶妻才是?打個商量,你們借給我的錢,算是投資入股,待我等事業有成,當有數倍數十倍的分紅回報。”
“好小子,你可別坑我。”孫武著接過話頭。
“你放心,都是同鄉,我坑你做甚?”李天秀問道。
孫武見狀答道:“大家雖是同鄉一場,前些年家鄉遭了水災幾乎絕收,一起出來時你母親交待我照顧你們兩小輩,當初李寶年齡小,身高不夠,還是我跟長官說不收李寶他就只能餓死,才讓他吃上軍糧。”
他一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但老鄉感情歸感情,談錢切莫找我老孫頭,俺在老家房子垮了、地也賣了,當初引薦你們投軍時,我已近而立,后來又虛耗數年,還未成家,你可不要打我本錢的主意。”
接著孫武又把那張滄桑的老臉湊了過來:“話說,秀哥兒,你說的勞什子投資是什么意思,老孫頭知道你家年景好時,曾讓你在隔壁村學過幾年私塾,你懂得多,可否教我?”
“你可以理解為合伙做生意,你入股當東家,話說我的人品和能力你還不相信?干不干一句話。”
“好,我干還不成?”
“好,那記得待會把你的那份錢交給李寶,我下午就要帶著錢出去辦事。”
這時李寶見兩人已達成共識,也急忙發問:
“天秀哥,我上午打探消息時,按照你囑托去糧鋪把皇帝賞的糧食也換成了錢,連著你那份在一起,這下沒了糧,老家地又不夠種,我們還怎么接家里人過來種地呢?沒了糧大家不就得挨餓嗎?”
李天秀聽了,也不急著解釋,而是反問李寶:“李寶,你認為在亂世當如何安身立命呢?”
也不等李寶回答,他繼續說道:“現在金人治下連連戰亂,土地拋荒甚多,雖然金人皇帝答應,我們把家人接過來可以墾荒、還減稅,但你認為金人的大敵蒙古人來了以后,我們守得住這些地嗎?
到時候我們不僅保不住地,連我們自己和親人性命都要一起搭進去。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地還在、錢也沒花完,人卻沒了。”
“天秀哥,我不懂那么多,我只知道不種地就沒飯吃,會挨餓,小時候家鄉每次遭災都會有人賣兒女賣田地,我也不曉得如何應對。”李寶答道。
“天秀哥讀過書、明事理,會拿主意,我總感覺,老孫頭教的那些所謂道理沒你靠譜,那你說咋辦啊?”
“事有輕重緩急,先一起去伙房填飽肚子要緊,去晚了別說炊餅,恐怕粥里只有水沒有米了!還有記得幫我跟都虞侯告個假。”李天秀說道。
“天秀哥我怕,那勞什子都虞侯平時最是嚴肅,我們這些大頭兵平時都怕他,告假這事還是老孫頭更擅長,天秀哥你是小隊長,又有膽量,莫不如你親自去更好。”
“李寶別慌,我這是鍛煉你,不然你何年何月才能勝任廂都指揮使這樣的軍職,掌管大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