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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生活,不相信眼淚
◎ 找工作就是要帶著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精神死磕到底才有突出重圍的可能。
◎ 跟人家說你是在酒店做招待的……你說人家會怎么想?
在就業率一年年下滑的社會現實面前,旅游管理學院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學生夏花,前腳踏出大學校門,后腳就踩進了工作單位,她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找得格外順利。對此,同屆校友紛紛跌破眼鏡,連就業指導中心的老師都拍案驚奇激動不已:“這真是,真是……瞎貓碰到死老鼠的典型案例啊!”
好友兼該職位介紹人,未來同事米栗指著單位名稱說:“夏花,這份工作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非你莫屬!”
面試她的人力資源總監衛民,在摸了頭上的地中海一把之后,仔細看了看她的身份證復印件,拍板說:“就沖你這名字,就算你是根木頭我也要了!”
是的,沖她的名字給的面子。她叫夏花,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夏花酒店中國總店的前廳接待員,也就是俗稱的前臺小姐。
人和人同名不稀奇,人和工作單位撞名,那就堪比撞運了。
其實夏花很早便認識夏花酒店這個金字招牌了。她的專業課本里就有提到過,“夏花”是全球連鎖的五星、六星級酒店巨頭,品牌持有人是歐洲的Summer Flower(夏花)酒店投資控股集團(直譯:夏花控股)。但夏花中國酒店集團是合資企業,除了大股東夏花控股,還有大陸地產行業巨頭墨功國際和鼎天集團參與投資,資本運營上絕對是強強聯合的大手筆。
本埠這家夏花酒店是中國總店,開業只一年多,因是夏花進入中國市場的重頭戲,許勝不許敗,求才若渴,福利待遇在業內算是極優厚的,所以他家的專場招聘會一開,應聘者蜂擁而來。
夏花看到招聘啟事的時候已經有幾十份簡歷石沉大海,沮喪得很,哪有那種勇氣去挑戰世界五百強。但同宿舍幾個姐妹提著行李各奔前程前一邊依依惜別,一邊紛紛以身說法做最后的鼓勵:找工作就是要帶著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精神死磕到底才有突出重圍的可能,去試試吧!
在一排成功案例面前,夏花沒有任何理由懷疑她們的共同經驗的科學可信度,就這樣,她前腳把行李搬回了家,后腳便邁向了夏花招聘專場。
人才市場的人山人海人滿為患,夏花是早有領教,但夏花酒店專場的門庭若市還是讓她小小的震撼了一下。尤其看身邊穿梭的許多人風趣健談、閱歷頗豐,言語間不痛不癢地互相試探著,熟得仿佛酒店是他們家開的。在那些業內精英分子的強大氣場烘托下,應屆生夏花瞬間覺得自己矮了不止半截。覺得自己肯定沒戲。于是,怯生生地把手中的簡歷往回收,打算主動撤退算了。就在她打退堂鼓的那一刻,接待員小姐驚喜地喊了聲:“夏花!”夏花瞪圓了眼睛才認出來,原來是兒時伙伴,米栗。
這樣的節骨眼,米栗的出現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夏花的第一反應便是把自己的簡歷塞到她懷中,以退為進:“你在這里上班太好了!我在想哪個職位更適合我,你幫我推薦推薦吧?”好歹是專業出身,她怎么會忘記酒店業這條潛規則?——酒店管理之舉賢不避親:來自內部推薦的員工倍受青睞。
“夏花,夏花……”米栗的眼珠子轉啊轉,最后笑彎了眼,“還用說嘛,當然到我們前臺來,做招待員,活招牌啊!”
姿色平平的夏花習慣性地自我否定:“我能做高級酒店的前臺?”——招待,招待,那可不得招人待見才行么!她?
米栗豪氣地一揮手:“放心吧,我們家的前臺,不擺花瓶!”刷刷抽出一張職位申請表,指導夏花填好了,自己大筆一揮、具字推薦,連同她的簡歷一起收了起來。
多年不見,米栗已不是兒時模樣,舉止投足如此干練又有俠氣,夏花好不羨慕,忙里偷空問了兩句,原來,米栗大學是在國外念的,留學期間在夏花酒店打過工,要回國的時候趕上夏花酒店進軍中國,便順理成章做了開國功臣下面的馬前卒,于前廳部任職AM(Asistant Manager,前臺經理助理),輕松立足。
不知道是米栗的推薦起了關鍵作用,還是夏花的面試超水平發揮了,總之,第二關很容易便過了,夏花一掃陰霾,順風順水地找到了工作,開始了她的職業生涯。
第一天報到結束,領了一大疊培訓教材回到家,夏花才想到,開始工作前,她還是應該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的,畢竟是人生大事。
首先,夏花將她即將成為職業女性的事實知會了她腳不著地的父親,夏友正。
夏友正是個海員,長年漂浮在各大洲的廣袤洋面,就像傳說中那只沒有腳的鳥兒。從夏花記事起,一年365天他能有十天八天在家已是奇跡,所以夏花凡事自己做主,不用太怎么跟他商量,不到天塌下來,交代一聲也就夠了,好在夏花的生活中一直只有生活瑣事在每日上演,她只需要照料自己的起居而已。上了大學之后,夏花努力地營造屬于自己的生活,與父親的往來也愈發顯得可有可無了。
久不聯系就會想著到底應不應該聯系,夏花攥著入職通知單,說服自己道:找到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應該算是大事了吧?如此想著,掛起笑容,興沖沖撥了衛星電話過去,通過船公司的總機接駁,總算找到了父親。
使著不怎么靈敏的的海上通訊設備,斷斷續續聽完夏花的陳述,知道夏花酒店是個不錯的單位,見多識廣的夏友正覺得女兒這是長本事了,但態度一如既往,字正腔圓地恭喜女兒將走入人生的另一個階段,并囑咐她好好學習、努力工作,便草草掛了電話。
夏花緊緊握著話筒,指節泛白。下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自己說,二十多年來聚少離多,父親沒忘掉她已是盡職了,她還奢求什么?她們父女間還有責任義務在維系著互動,她不能介意太多。不能。
接著,夏花撥通了到外地實習已有數月的男友紀淮易的手機,好聲好氣地說:“淮易,我找到工作了,夏花酒店,做招待員。我不想再找了,就這樣定了,你覺得怎么樣?”
紀淮易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用了一種很正式的口吻發話:“我回來了,有話跟你說,見面談吧。”
紀淮易約她到熱戀時常去的“天子”咖啡屋見面,夏花頗有幾分意外,于是一路上都在想,紀淮易沒準給她準備了什么驚喜呢,慶祝他的外派實習工作提前結束?慶祝她這么快找到工作?又或者,他想一步到位,跟她求婚?他會先遞鮮花,還是先秀戒指?臨場她可不要驚慌失措啊!……想得甜蜜,不知不覺一路都在傻笑。
紀淮易還真的給了夏花一個措手不及。不過有驚,無喜。劈頭一句:“我們分手吧。”震得夏花呆立當場,久久不知反應。
幾乎靜默了有一分鐘之久,夏花才提著漿糊似的腦袋問了句:“為什么?”
“我也找到工作了,業內挺有名的咨詢公司。做咨詢行業的最怕給別人留話柄。你做酒店招待,了解的人知道你是做行政,不了解的還不知道要編出什么話來,我們不合適。”
夏花一時困惑:“能編出什么話啊?”
紀淮易有點不耐煩:“你說人家會編排什么?跟人家說你是在酒店做招待的……你說人家會怎么想?”
夏花覺得很無辜,不就一份工作嗎?至于嗎?看著紀淮易的臉,突然覺得有那么一掃過而過的陌生感,他什么時候開始,這么介意別人的眼光了?
也就在那一刻,夏花開始覺得老天爺其實很惡毒,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落她身上,總是大棒子落下,再給根胡蘿卜,或者給個桃子,爛一半。在人生的節骨眼上,非要她在失業和失戀中間選一樣。
究竟是要一畢業就跟著就業草根大軍一起失業,還是為了愛情不要面包?其實夏花沒有仔細地為難自己,下一刻,她轉念一想,自己肯定又被玩了,紀淮易八成在逗她呢,直接就抓著紀淮易的胳膊撒嬌:“不就一份工作嘛,我不去了還不成嗎?別生氣了,我保證天天向上,積極向組織靠攏,不給你丟臉。”
紀淮易胳膊一甩,不顧夏花的踉蹌,坐得紋風不動地說:“我沒跟你開玩笑,也不僅僅是你去不去酒店工作的問題。我實話說了吧,我早就想提了,只不過人在外地,工作忙,沒時間跟你折騰……你的性格……我不評價了,總之,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早就想提了,你剛好給了我一個蹩腳的借口。
夏花聽著有些迷糊,感覺紀淮易像在翻臉,也似乎聽到一個聲音在說她:你怎么給臉不要臉?給你臺階不下,非要讓我撕破臉。可她就那么個性子,想到什么說什么,當下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委屈倒了出來:“你很累?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你現在跟我說你很累?當初追我的時候怎么不說累?在學校天天送回我宿舍,一到周末就送我回家,我叫你別送你都不愿意,那時候你怎么不說累?借口,都是借口!”
紀淮易臉色暗了幾分,說的話也就更直白了:“知道是借口你還非說出來……反正就是這樣,今天我不是來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來告訴你,我真的沒辦法再伺候你了,我們該分手了。就算什么理由都沒有,我們也是要各奔東西的,我會外派,你會留在本地,我們都會有各自的生活,像你這么現實的人,肯定比我更清楚這些。以后咱們還是當個普通朋友就好了。如果將來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校友一場我還是很樂意幫的,感情的事就到此為止,咱們好聚好散。”
“誰跟你好聚好散!”夏花沖口而出,眼淚收不住了,跟斷線的珠子似的,一顆一顆直往下掉。
動靜太大,引起了服務員和客人們的頻頻注目。紀淮易卻不管不顧揚長而去。
夏花自小沒有母親,父親又常年在外,從小便是奶奶帶大,大一那年奶奶去世,之后她便一直是一個人守著家,多年來并不覺得這有多可憐,眼下失戀了回來,心底格外凄涼,便覺得家里分外冰冷了,回想起從前與紀淮易在這里打打鬧鬧的日子,她為他洗衣做飯,他為她推拿按摩,仿佛都是昨天剛發生的事,怎么那么突然,沒給點征兆就說要分手了。想著想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紀淮易與她是大學校友,大一時候還是同系,夏花清晰地記得,那是大一下學期,一次系里發晚會入場券,發到最后一排的夏花,連發了兩張,夏花想也沒想,遠遠沖輔導員喊:“我有了,我有了!”
當時,遲到的紀淮易一進門,見全都有了就他沒有發到入場券,又見夏花手里正呼啦呼啦甩著兩張,輔導員還從講臺走下來要接收的樣子,大步上前搶了夏花手中的票子,沖輔導員喊道:“是我的!是我的!”惹得全場爆笑。
從那以后,系里的同學總愛開他倆的玩笑,說夏花都有了,你倆就趕緊把證扯了吧。兩人都是開得起玩笑的,互相也并不反感,就隨大家開心了,慢慢地,竟真的在玩笑聲里湊成了對。
當然,湊對的過程是需要有人主動的,平常玩笑歸玩笑,到動真格的,紀淮易也沒少下功夫,起早占位摸黑護花的活兒他是一件不拉做到了位,終于抱得美人歸——甜美也是美,紀淮易曾這樣評價夏花。
后來,紀淮易轉系去了企管,他說,學旅游管理出路太少,想有出息太難,一個不小心就得淪落到服務業每天點頭哈腰端盤子擦桌子。為此,他們有過爭執,但畢竟離畢業尚有時日,所有的爭論停留在理論階段,不痛不癢,所以,這小小的分歧并不妨礙他們談戀愛。除卻那些小小的執念,紀淮易對她真的是不錯的。至少,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頭。至少,他陪她度過了三年無依無靠的日子。
過去的種種一再浮現,夏花心里不無怨念地想,她當初怎么就沒看出來他是只白眼狼呢?說翻臉就翻臉!想到這,委屈升華到了極致,哇的一聲哭開了。
在家里哭沒人看著,可以哭得盡興。夏花的眼淚這么一開閘,就停不下來了,哭得天昏地暗,頭昏腦脹,手機響了不知道多少遍,她才聽到聲響。
接起電話,才一聲喂都喊得勉強——嗓子哭啞了。
米栗原是本著朋友之義,想關心一下夏花新進公司適應不,聽得聲音不對,熱情上涌,說要來看她,問她現在住哪兒。夏花愣了一下,說:“還是老房子。”
米栗有些意外夏家這么多年都沒搬出那個豬籠一樣的老房子,對夏花的同情又生多了幾分,她依著模糊的記憶找到了老城區小巷子里,那個熏黑了煙囪,剝落了外墻的筒子樓,手腳發抖地摸著木梯爬上樓,總算找到了夏花。
低暗的小屋子里,夏花哭得眼鼻全腫了,整張臉跟整容后遺癥似的,都變了形。
在米栗的循循善誘之下,夏花上句不搭下句地講述了剛剛發生的事實。
米栗理清楚來龍去脈之后,義憤填膺,拍案而起:“吃干抹凈說甩就甩?想得美!電話給我,我不罵他一頓狗血淋頭,我不叫米栗!”說著便去沙發上翻夏花的手提包。
“我沒那么傻……”夏花本就委屈,解釋一半,見米栗已翻出手機,索性不說了,也沒打算攔住米栗,但她一邊抽泣一邊仍不忘提醒:“他的號碼是外地的,別忘了加撥12593……”
米栗當即有些石化,一愣,失了氣勢,罵起素未謀面的紀淮易來,沒有馬上進入狀態,聽著也就沒那么理直氣壯了。
無備而戰果然難成大器,米栗的隔靴搔癢非但沒有幫夏花出到氣,還給自己惹了一身騷,她的挑釁明顯加重了紀淮易的反感,被他以一句:“一丘之貉,無理取鬧。”作總結,狠狠掛了電話。
米栗出師未捷身先死,火氣上來,一時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把紀淮易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直到口干了,接到夏花遞上來的汽水,才意識到自己失職了。這時她再要說什么安慰的話,已經說不利落了。
天色已晚,夏花開始覺得困乏,打了聲哈欠,想到第二天還要上班,見米栗還處在亢奮的階段,連哄帶騙把她送出了門。理由是:要早點睡,不能怠慢工作。——男朋友決然要走,再把工作給丟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紀淮易有句話還是說對了,他們有各自的生活。
第二天,夏花到前廳部報到,以為馬上可以上前臺就職,躍躍欲試的時候卻接到培訓專員的指令:兩個月內別想上前臺,先到酒店各部門熟悉熟悉,培訓課程考核通過再說!
于是,夏花糊里糊涂地被領到了HSKP(House keeping,客房部)下面的布草房(Linen Room)。
所謂布草房,就是酒店負責定期換洗床單、被罩、枕巾、臺布、浴巾等,以及清洗衣物的地方,偶爾也有一些縫縫補補的工作。此外,各樓層儲物間和酒店倉庫也歸屬布草房。布草房的頭兒是個手腳麻利到讓人瞠目結舌的中年婦女,從做PA(Public Area,又叫執房,即保潔員)至今已超過二十年經驗,叫莫英紅。夏花跟著大伙管她叫莫大姐。莫大姐一聲令下,布草房同事屈機陪夏花推了兩大車洗好的“草料”上天臺,示范了一下晾曬程序便走了,留她獨立作業。夏花看著眼前白花花的幾百套床單被罩,越看越覺心怵,但想到活兒已然攤到她頭上,避不掉的情況下就只能奮力往前沖了,吸了口氣,挽起袖子開始作戰。
許是甩床單甩得胳膊生疼,難受了;許是前一日的委屈意猶未盡,想繼續;許是大風帶來了往事,讓她不知不覺地陷入回憶……夏花無端端想到念書的日子,一到周末她就把自己和紀淮易的床單被罩都裹回家塞洗衣機洗,她住的筒子樓都用竹竿撐在走廊或者窗外晾衣服,衣服有衣架撐著,不直接接觸竹竿的時候還好辦,遇到晾床單就麻煩了,要先擦竹竿。這個時候紀淮易就派上了用場,換擦竹竿、晾床單的活兒總是他做的。
紀淮易曾經說,要為她晾一輩子的床單。結果,他的一輩子,才大學畢業就結束了。她想了一天了,為什么,到底為什么他們會莫名其妙走到這一步?僅僅是畢業了,各奔東西?她不解,所以一大早起床就給紀淮易打電話。她想好了,如果是小三插足,她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如果是紀淮易得了絕癥,她會借此向他證明,她不是那么勢利的人;如果是其它原因,她也會一一拆解……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
可是,紀淮易軟了口氣,態度卻更加堅決:“求求你放過我吧。你只是想要個伴,想要個男人依靠,不一定要是我。”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無言以對。樓層高,天臺的風自然不小,晾好的床單隨風起舞,獵獵作響。夏花一邊扯著漫天飛舞的白床單,摸著繩骨一段一段上著夾子,一邊忍不住沖著天空喊:
“紀淮易,你一定會后悔的!”一聲高喊傷了嗓子,完了依舊負氣,眼淚啪啪便掉了下來,她趕緊抬起袖子去擦。
“不就晾幾張床單,有那么委屈嗎?”突然,一個抑揚頓挫的男聲響起,“干這點活就受不了,還不如趁早辭職回家去。”夏花霍的一抬頭,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一個用城市人的眼光來說算得上英俊挺拔的男人。她一口氣沒緩過來,顧不上回答,開始打嗝,而且打嗝聲有愈演愈烈的傾向。男人意識到自己嚇著夏花了,上前給她拍了兩下背,邊拍邊教她:“吸氣,用力吞口水。”夏花照對方所說的,做深呼吸,不斷地咽口水,片刻之后,打嗝的頻率還真的慢慢變緩,恢復了正常。
男人松手退了一步。夏花也終于有了精神仔細觀察對方一番。雖然在花花大上海長大,夏花一直是弄堂里一朵淳樸的小花,認真學習本分生活,對于那些擺臺面的艷光四射的東西向來不關心,菜市場大媽人手一個的Gucci,LV,Channel還勉強認識。飛甩雞毛、百達翡麗之類還沒那么高復制率的,在她面前就怎么晃也晃不出光芒了。于是,面前這位老兄雖然一身精致,在夏花眼尾掃過筆挺的西服之后,也只判斷出“同事”二字結論而已。——穿著正規,會摸到這里來,應該是內部人員。她在布草房沒見過他,應該不是一個部門的。
“新來的是嗎?干這么點活就受不了哭鼻子了?”男人繼續發問,聲調四平八穩的。
夏花并不認識眼前人,只能根據口氣判斷此人職位大概不太低,想到工作場合該收起個人情緒,趕緊搖頭說:“沒有沒有。是沙子吹進眼睛里了!”
“沙子沒跑鼻子里吧?怎么鼻子也紅了?”
夏花沒想到對方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一跺腳把實話說了:“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哭一會哀悼一下還不行么?”
男人看她著急的樣子,大概覺得有趣,發了發善心,勸道:“原來是失戀了。小姑娘,如果不合適,早點被甩也沒什么不好,總比拖了五六七八年才說癢了不要了,或者干脆結婚了鬧離婚,強多了。就算你是失敗被甩的一方,至少你贏到了時間。”
夏花生生卡住了正欲往下掉的眼淚,抬頭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臉,英氣得有些硬朗,神情自信,十分有感染力,令她不得不思考、點頭:“你說的沒錯,我比那些失婚女性幸運,贏在了起跑線上!”
男人含著笑意問:“你叫什么?”
“夏花。”答話清脆,不假思索。
男人聽完嗯了一聲,眼里似有陣風一掠而過,含著笑意說:“原來你就是夏花,哭紅了鼻子還真不好認。”說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夏花一開始還覺得奇怪,自己有那么出名么?轉念一想,自己的名字是挺逗趣挺趕巧的,估計酒店里面早傳開了,指不定有那么些無聊人士,就沖著夏花兩個字登系統里調閱她的資料呢。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