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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夢無處去 痛打偷草賊
奇臺有官周德勝夜夢,見祖父侍寢于下,忙起身問候,祖父提鞋而跪,不發一語,扶起問之,又見祖母端水倒茶,舉上敬奉,詢問再三,二老唯唯諾諾,不敢抬頭目視。忽聞門外有衙役報事,祖父母慌張無措,開窗逃去,異之,漸覺肚中疼痛,慢慢醒來,見天未曉,起床蹲便,正欲再睡,聽門外喧鬧,以為門子斗酒賭博打架,心怒之,上前訓斥,見門內綁有一人,門子跪報道:此賊夜中盜草,被民抓獲送來。
周德勝令押于牢中,明日再審,賊撲地求饒,痛哭不止,德勝回屋去睡,見小妾占床,已無躺身之處,悶悶不樂,坐于窗下打盹,熬至天亮,小妾才醒,有仆門外請示早飯,德勝先出門洗漱,走至廳上。見妻在坐,陪于旁喝湯,妻見小妾遲遲不來,心有不樂,指德勝道:夜里涼的打寒,還翻騰著鬧事,晚上著了病,痛死你倆狗娼嫖。德勝聞之不敢吭聲,示意小婢去叫,小婢剛走,妻起身攆上一腳,正中小婢后腿,小婢撲倒在地,爬起來就哭,妻還要打,德勝忙站起來攔下。妻擰其臉罵道:我房里的人你還指揮起來了,白日里坐堂裝威風扮老爺,晚上又沒那個狠勁,脫了褲子就是個蔫茄子。屁大點蒼蠅官坐了三年,家里窮的老娘過年都沒個新衣裳,不會巴結人,弄到這個窮地方當差,我祖宗上輩子可就殺了你祖宗,欠下的無良債,讓我嫁給你這個窩囊廢。說罷連飯都不吃了,蹬趿著鞋子去了。德勝嬉笑著又坐回去吃飯,臉上帶著紅紫,又不好讓小妾看見,等收拾罷就走出來上堂。衙役見老爺著衣坐上椅子,就給夜里的賊押了上來。
此賊雖滿臉黢黑,卻長的威武,問其姓名,賊道:小的蔣苕生,迪化人士,因無生計,與妻借宿于姨娘家,姨家貧苦,無所食也,天又陰冷,無法安睡,盜草燒火,望青天恕之。德勝聽聞,喚鄉鄰問之,確有其事,衙役又報:失盜之草乃軍中所用,事關重大,今早軍中王老爺讓人帶話,如若輕饒,民群盜之,事關營中,望酌情辦理。德勝允之,抽簽判決,先打五十,拘禁在牢中,飯食由家中供給。蔣苕生聽判,大哭一場,拉于門外,小役伸手要辛苦錢,苕生哪里來給他,衙役一看是個白活,氣的吹鼻子瞪眼,拉于院中痛打,直打夠五十,另外還贈了八個,把個活人打的皮開肉綻,站又站不起來,伸手又沒人扶他,爬跪著摸到個桿子好容易站起來,見縣知還在堂上,往上拜了拜,衙役拉著下獄。
到晚了也沒個人送飯,牢里滿共押了七個人,牢役都是收了好處的,見來了個沒人管的,索性就餓死丟出去罷了。只疼的苕生嗷嗷叫了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早上看牢役起來小解,伸手召之,牢役都是老手,先晾曬半日,待吃了飯才來,問何事也?苕生道:我家中尚有妻子,雖嬌弱不能生火,好歹屋里還留著倆珠子,求哥哥辛苦跑一趟,讓家妻好歹弄些餅子來吃,換了幾兩銀子也好給哥哥買酒。牢役聽完就笑了,問清楚地址出來找劉三辦事。
這等事劉三辦慣了的,一聽了去處就搖頭,牢役問何故也,劉三道:你說的這個三道壩子是最窮的去處,年年連個豆兒都炸不出來,別說銀子,一莊子連個銅板都湊不夠仨。牢役這才說了有珠子的話,劉三聽了心喜,問門里借了驢子出門而去。至苕生家中,見有一瞎母坐于門前,劉三問道:此處可是蔣苕生家?瞎母不答,想是聾的憨了,又高聲喚了兩句,才從屋里走出個男人來。男人見是官中打扮,忙向前跪下,劉三道:昨日蔣苕生偷草,被人逮了打個半死,押在牢里出不來了,好歹使幾個錢弄點餅子送去,若不然餓死了你家還得買草席。話音剛落就聽的屋里號啕大哭,奔出個人來,好家伙!這一奔,就奔出一場冤案來,只見:粗布難掩玉嬌嬌,雖冬如見春來鳥。不是大家小閨碧,定是青樓賣風騷。
女子撲身上來,跪地求饒,滿眼紅腫,想是哭了一夜,這山野草村,猛地跳出來個玉人來,給劉三唬的也沒了主意,只好先扶起安慰,又說牢中制度,飯食自給,女子聽了忙點頭稱是,回屋取了兩個珠子遞給劉三道:還望大人好生盤旋,只不餓了蔣郎才是。我昨日未見,心里驚鳥,想同與大人一探,不知可否?劉三心喜,點頭稱是,跪地男子只不敢抬頭,劉三見是個慫貨,踢了一腳,前頭牽驢,讓道:娘子身弱,這幾十里路還是騎上驢走吧,女子謙讓不坐,劉三執意如此,又跑去誰家取了棉被墊上,女子卻不過,只好上了驢,劉三在前牽著,直望城中而去。
待進城后,女子先去買了餅子,又灌了一壺熱水,拿頭簪換了點銅板回來,劉三早得了珠子,見女子不懼生,知是個江湖慣客,又不好細問,待天黑了領著她進牢,女子見牢役就拜,掏出銅板來賄好,牢役哪有不要的,接過錢就笑嘻嘻的領了進去,這番二人見面,只是抱頭痛哭,蔣苕生早餓的通透,兩手打顫,握著餅子吃了兩個,又痛飲了一壺水,說起情話,唉聲嘆氣,至完了牢役讓去,劉三這邊送了回去,又掉頭進來,拉著蔣苕生道:你家好俊的娘子,哪里來的。
苕生見其不懷好意,又不敢得罪,只說道:我爹自小買下的姻緣,大了二人結為夫妻,我爹死了無生計,這才來奇臺投靠。
劉三聽了不語,示意牢役幫手,將苕生綁了起來,直立著捆了個粽子,苕生吃的腹飽,到半夜要屙屎撒尿,免不得叫人,哪有人管他,只鬧得憋不住拉了一褲子,這邊牢役嫌臭,這才給他解了,打了水讓洗,一褲子的屎尿都洗了,又不能穿的,光著身子坐在地上,熬到天亮,早凍的渾身發白打擺子磕牙。至晌午劉三才來,見苕生這般模樣覺得好笑,又見其吃了干餅子,打了涼水來給他吃,苕生早渴的招架不住,刺牙的涼水飲了一瓢。晚上又拉起肚子來,兩日弄的沒了人形,劉三假意來看,又問苕生是哪里娶的娘子。苕生吃虧吃怕了,見瞞不過只好說道:是我從瀟湘樓拐來的,我原還長的青俏,只是近日風吹日曬的瘦了,在瀟湘樓喝了幾次酒,晚上就留下嫖了,慢慢深情,又沒錢續約,她實在愛我,就跟我跑了出來,誰知道我姨娘家苦成這個模樣。
劉三聽了就笑,問女子姓名,苕生道:原叫個蕙娘,出來又起了個名叫蔣紅珠。劉三領了意,就一心要把蕙娘栓住,讓牢役給了床被子,牢役不解其意,拉住劉三問話,劉三道:往后自有你好處罷了,想是他家里也沒個底子,你每日從嘴里省出一塊餅子來喂他,不好喂胖了,只不餓死就成了。牢役知劉三有好手段,滿口應承,拿了個死人的破被子給他,又弄了些傷藥抹了,蕙娘走來看了幾次,劉三都隨同應承,苕生見劉三這般殷勤,定是懷有鬼胎,奈身在牢中,如得罪了連口飯都吃不上,就假意裝傻,只好保命罷了。
這日周德勝起晚了,又聽妻子胡鬧,站在院中罵人,走出來要訓斥幾句,見了人就沒敢張口,妻拿著掃把打了幾下,跑到廳上吃飯,見奴仆早給碗收了,憋著氣走出院子,到街上吃茶。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同窗彭羨門。
欲知后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