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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青陽說書人
“小五!醒醒,快起來收拾東西,馬上就要開張了。”
“誰在喊我?”
張小五撐開眼皮,睡意惺忪,身下的木板床有些硌得慌。
伸手按住按住自己的額頭,漬漬的冷汗?jié)B透進掌心之中,頭痛欲裂,簡直就跟被天雷給劈了一遍似的。
‘我怎么還活著?這里又是哪里?’
‘青陽城?什么鬼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張小五總算是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他原本是在郊外的露營地中觀賞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流星雨,舉著相機正在咔咔的拍著相片,只是沒想到天邊的隕石竟然越來越大,他還沒來得及多拍上幾張,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再然后......
‘怎么就跑到這里來了?也不知道福利院的張院長還能不能看到自己拍攝的相片?’
‘嘖嘖,那場流星雨不要說一百年,恐怕是一千年也難以看到一次,真漂亮啊~’
‘嘿嘿~’
張小五坐在床沿,腦海中回味著最后看到的畫面,嘴角癡癡地露出傻笑。
“哎!你小子在這傻笑什么!帶上吃飯的家伙什,快跟我走!”
一個身穿藍色長衫的中年男子立在門前,臉上的胡子顫顫巍巍,手里拿著把扇子梆梆的敲著門框。
“真是晦氣!”
中年男子瞧見張小五已經(jīng)起身,嘴里嘟囔了兩句,轉(zhuǎn)身拍打著折扇走了。
張小五的腦子還有些暈乎乎的轉(zhuǎn)圈,眼神一怔,提起床邊破舊的布袋子,急匆匆的出了木屋。
“祝先生~等等我!!”
張小五一路小跑終于跟了上來,隨在中年男子的身邊,出了小院。
早上鳥雀早已經(jīng)嘰嘰喳喳的叫完了,青陽城的街市上已經(jīng)排滿了小攤販,熙攘不停的吆喝著。
二人穿過青陽城的小巷,徑直走了不到一炷香時間,便到了一座茶樓前。
祝先生的身形在門前一頓,向里面望了一眼,微微搖頭,繞道走進了茶樓一側(cè)的胡同。
張小五的個子雖然不高,但也看到了茶樓里的情形。
今兒個來喝茶的還是沒有多少人,怕是又沒幾個子兒的賺頭了。
這一路上,張小五可算是明白了,在他被隕石給砸了之后,他的意識莫名其妙的和這個陌生世界的一個小小少年產(chǎn)生了關(guān)系。
‘嘿!這小子也叫張小五,除了我之外竟然還真有人會有這么奇葩的名字。’
雖然兩人的意識已經(jīng)徹底融合了,不過張小五卻發(fā)現(xiàn)這個同名小子的記憶似乎是有所殘缺,越久遠的記憶印象越是模糊不清。
最初的場景只記得是在跟著一群半大的乞兒到處討飯吃,領(lǐng)頭的孩子姓張,半邊臉上坑坑洼洼的死皮,好似被火燒了一般,因此喚作張丑子。
張丑子難得的識得幾個大字,而他排在第五,所以就叫了張小五。
不過討了幾年飯之后,這群乞兒竟然一個個的全都染上了惡疾,就這樣沒了。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張小五最后活了下來。
就這樣獨自在四處的山野村落中漂泊了幾年,一年前因為偶然碰上了祝先生這么一個到處說書賣藝的江湖浪蕩人。
瞧見張小五認得幾個字,便留在身邊做了個小廝,白日里說書時打個下手,常常伴隨其左右。
上個月的時候,二人路過青陽城,便在這里的茶館中說書賣藝。
初來時,前來茶館聽書的閑散之人頗多,什么販夫走卒、紈绔子弟,三教九流的紛紛聚在一起好不熱鬧。
現(xiàn)如今,來茶館中聽書的客人日漸稀少,過不了幾日怕是就要離開青陽城,換個地方說書了。
就在張小五思索之間,二人穿過一側(cè)的胡同,鉆進了茶館的后門,和茶館跑堂的小廝照了個面,便越過茶館內(nèi)的廊道,立在一個木樁子前,向茶館前面的廳堂里探著腦袋。
在廳堂里一個半尺高的木臺子上面架著套桌椅,另有一名藍袍青衫的說書人搖頭晃腦,手中呼呼的搖著折扇。
“咦!被搶先了,剛才在門口的時候這么沒有看到這里面還坐著一個人?”
張小五站在木樁后面,瞧見木臺上的桌案已經(jīng)被人捷足先登,小聲嘀咕道。
祝先生聞言轉(zhuǎn)頭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小子手腳不夠麻利,我早就坐在那里拍上驚堂木了!”
‘這怎么怪上我了?’
張小五心道:‘若不是我,今天你看到了就是一具尸體。唉~也是難得,這小子早年間就得惡疾,又在山野間流浪多年,食不果腹,身體上的暗傷早就已經(jīng)積重難返,就算是因為自己的意識融合挺過了今天,怕也沒有多少年的奔頭了。’
念及至此,張小五心中徒然生出一股哀傷之意。
難得再世為人,沒想到終究還是一條末路......
搖搖頭,張小五不再去想這些,緊貼著木樁側(cè)耳奪目,把注意力放到那桌案后的說書人身上。
那說書人把手中的紙扇打開,而又忽的合上,道:
“卻說那老道口吐仙決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生命無他說。
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得了口訣,那行者又是拜謝而去......”
“......而后區(qū)區(qū)數(shù)年間修的無上法力,壽與天齊.....”
“啪——預(yù)知后事如何,諸位且聽下回分解~”
一聲驚響拉回了張小五的思緒,那故事中行者尋仙得道,窺探長生,游得四方仙境。
“好...好!!”
“唉~接著說啊...”
“再來一段——來一段!!”
廳堂里叫好的茶客比比皆是,張小五對那神魔鬼仙的故事也有幾分神往,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嘖嘖,這故事說得真好——”
“好什么好!”
祝先生又是瞪了他一眼,胸膛一起一伏,氣的臉上胡子都在打顫:“這不就是我之前說的仙家故事嗎!他只不過是改了個名字,就敢在這茶館中說我的壓箱底!”
“啊——”
張小五的眼神微微愣住,腦海中的記憶太多,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想了好一會兒這才一拍大腿:
“嘿——祝先生,我想起來了,您真說過,不過...您還要說仙家的故事嗎?”
張小五的眉頭恨不得耷拉在眼皮上,仰著頭,腦海中的回憶又浮現(xiàn)眼前。
自己所跟隨的這位祝先生平日里最拿手的便是江湖俠客、妖魔仙道之類的怪異雜談。
這將近一年的時間里,所經(jīng)過的城鎮(zhèn)山野無不大受歡迎,引來了諸多的看客。
月余之前,祝先生來到這青陽城說書,前來喝茶聽故事的看客絡(luò)繹不絕,下至無業(yè)黔首上至朱門士族,無人不知。
就連青陽城的城主聽聞了祝先生口中的故事,也稱其為“古今之新談也!”。
一時間更是風(fēng)光無量,可惜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數(shù)日之前,忽然從青陽城中三大世家之一的白家中傳出危言,不允許祝先生這個神神叨叨的“妖道”妄言仙魔之說。
理由乃是祝先生的這些無稽之談引得青陽城諸多的士族子弟迷戀于此道,進而怠慢了五經(jīng)綱常。長此以往,這還怎么做的了狀元郎,揚名世間,光宗耀祖。
于是傳言城中各處,若是祝先生再有神鬼仙魔志異之言的歪理邪說,定然要派遣家丁將其捉拿在案,割掉舌頭斷了筋骨,好生伺候一番。
還要稟報朝廷,知會漕幫,讓其無路可走,插翅難飛,在這燕國的地界再也沒有賣藝的生路。
在青陽城內(nèi),但凡有檢舉者,皆會有金銀賞賜。
祝先生本就是一個跑江湖的浪蕩人,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自是不信,可在見到那些身披甲胄的城主親兵后,也只好三緘其口,合上了手中折扇。
好在祝先生肚子里的故事多得是,缺了這些志怪野談,當即又拿出來一部才子佳人奮發(fā)尚德,修與功名的雅言之作。
可是來茶館聽書的看客們本就是浪蕩之人居多,沒有誰會聽著這些雅言喝茶。
再加上現(xiàn)在的青陽城早就掀起了神鬼之說的一股潮流,城內(nèi)其他的說書先生全都入了此道。
雖然你祝先生不能再說這些志怪野談了,但是其他的說書先生沒有收到白家的通告啊!
于是聚在祝先生周遭的看客們又都散去了原先的那些說書人身旁,而那些說書人繼續(xù)開講神鬼仙佛的鄉(xiāng)野故事,引得四方喝彩,尤其是少了祝先生這個冤家,心中更是欣喜。
......
“即便我不說那些仙家故事,可那是我祝某人壓箱底的本領(lǐng),怎么能便宜了這幫子無恥之徒!!”
祝先生咬著牙,狠狠的低吼著。
“早就聽聞有些無恥的宵小之徒盜用我的故事,今天可算是被我逮到了。”
那木臺上的說書人已經(jīng)講完一段,下臺要休憩片刻,祝先生盯著他,惡狠狠的說道。
等那人越過了木樁,祝先生一個箭步上前,揪住說書人的衣領(lǐng),將其拖拽到茶館的廊道深處。
“咦!是你...嗚嗚嗚~”
那說書人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便被祝先生裹著衣袖捂住了嘴。
“小聲點!閉嘴——”
“我且問你,你為何要盜用我的故事!那行者修仙術(shù)、鬧天闕的故事案本分明是我修撰
的!”
“你只不過是改了個毫無卵用的名字,難道就能肆意盜用我的故事?!”
“嗚嗚——嗚~”
那說書人嘴巴被捂著說不了話,祝先生見狀只好挪開了手。
“呼呼——”
那說書人氣呼呼的喘了兩口氣,方開口說道:
“祝...祝覺,呃——祝先生,我...我這不就是混口飯吃嗎?現(xiàn)在整個青陽城都知道這些故事能夠賺來銀子,可...可白家不是不讓您說嘛~”
“這多好的故事啊,您不能說,可那么多人都趕著想要聽啊,這白花花的銀子我要是不拿,可就被其他人拿走了啊!”
祝先生聞言,眉頭一皺,沉聲道:“你說什么?!為了銀子?!”。
一只手提起拳頭作勢便要揍上來。
“祝...祝先生,您大人大量,我家里邊還有沒斷奶的娃娃等著吃食呢~”
那說書人哭喪著臉,全身癱軟的背靠在墻上,連連求饒。
祝先生舉起的拳頭頓時停了下來,張小五見狀緊忙上前低聲說道:
“祝先生,您還是放過他吧,再說了還有娃娃,即便是燕國也不敢明面上對娃娃做文章...”
祝先生眉頭一動,松開了拳頭,揮手道:
“你走吧,看在我家學(xué)徒為你求情的份上,今天就放過你了,以后可千萬不要盜用我的故事了,否則...”
祝先生說著扒開那說書人的半拉衣衫,取出來一件四指大小的青綠色荷包,在手掌里顛了顛,里面叮叮作響。
“得給錢!!”
“知道了,知道了,這些銀子都是孝敬您祝先生的...”
那說書人還未說完話,雙手扯過衣衫,慌慌張張跑過茶館的后門,沒了影子。
“哼!”
祝先生朝著那說書人跑路時的影子瞪了一眼,轉(zhuǎn)頭沖著張小五說道:
“走吧,接下來就該我們表演了。”
二人出了廊道,走上廳堂里的木臺,張小五從布袋子取出來一塊驚堂木和著一塊雪白手帕,規(guī)規(guī)矩矩放在桌案上,然后又退了回去,斜靠在木樁子上。
祝先生剛坐在木椅上,板正了身形,還沒有拿起手中的驚堂木,便贏得一陣陣的喝倒彩,所有喝茶的人都在看著他笑。
“祝先生,你又來說書了!”
“吁——老祝啊~你還能講那些以前的故事嗎?該不會又要掉書袋了吧!”
“唉——走吧,走吧,祝先生的新故事能把人變成瞌睡蟲,沒有一點兒意思。”
廳堂內(nèi)本就不多的茶客頓時間又走了大半,鬧哄哄的亂作一團。
祝先生的臉上更是一陣陰晴不定,緊緊地繃著臉。
過了好一會兒,待那廳堂中余下的茶客都笑的沒了力氣,這才松垮了臉,張口吐了一口濁氣。
“徒之奈何,徒之奈何啊~”
祝先生拿起驚堂木狠狠地拍在桌案上,“啪!!”的一聲,好似是出盡了心中的惡氣。
開口便道:
“咱們今天接著說那混元城的故事。”
“話說那混元城的三大老牌世家:蘇家、白家和楚家收到了‘三元會’拆掉了一條街的消息,家族中各個是人心浮動,每日夜里總會有那么一兩個仆役沒了消息,三大世家的人更是不敢輕舉妄動。”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過了一個月,忽然有‘三元會’的伙計找上門來......”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短短兩天,‘三元會’中的林氏、葉氏、蕭氏便各自成立了新的豪族世家,取代了原本的老牌世家,正所謂分分合合,此乃大勢所趨.......”
張小五聽得這無趣故事,眼皮愈發(fā)的沉重,本來意識融合后就覺得頭腦發(fā)脹,現(xiàn)在雙眼皮眨巴眨巴的就合上了。
迷迷糊糊中,自己仿佛是變成了那仙魔鬼異中無所不能的行者,不僅治好了一身的暗傷,修的百煉之軀,更是壽與天齊,法通天地。
這一日,正在那仙府之中逍遙快活,忽然聞得那天邊犄角旮旯的蠻荒凡人亂哄哄吵作一團,惹得張小五心中甚是煩躁,當即翻手便欲滅之。
又有一青角紫面的魔頭鉆出人群,魔頭手中握著一桿銀槍,銀槍橫掃開來竟然破開了張小五的手中神通。
那魔頭飛身及至身前,當頭一擊棒喝,張小五一身修為當即化作污泥,動彈不得,只覺得周身生機消耗殆盡,無可留戀的閉上了眼......
“喂喂!你這混小子,快醒醒!怎么又睡著了?”
張小五一個激靈,全身抖了抖,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伸手揉著眼睛:
“哈~~祝先生,您講完故事了?可真夠困得...”
張小五眨眨眼睛,勉強打起精神,又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眼前的祝先生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臉上全是沉悶之色,身后還站著一排手持長槍的甲士。
‘噫~這是怎么回事?看樣子不像是...呃——’
張小五這才注意到茶館里怎么靜悄悄的,那些茶客都去哪里了,打眼左右看去,偌大的廳堂里除了他們二人和這些甲士外竟然空無一人,就連那茶館里的倒茶小二和賬房先生也不見啦!
那排頭的青巾甲士瞧見張小五左右慌張的樣子,眉眼挑起,當即喝道:
“別看了!快跟我們走吧!”
一排甲士早已經(jīng)將他們二人圍住,別無他法,只能跟著這些甲士了。
出了茶館,青巾甲士爬上一匹棗紅大馬在前面開路,眾甲士將二人圍在中間,徐徐前行。
那些甲士的目光不住的往二人身上打量,看得張小五心里有些發(fā)毛,他抬頭看向祝先生,低聲問道:
“祝先生,這是怎么回事?難道你又...”
話音未落,祝先生的臉上升起一絲怨恨之色,低聲道:
“憑什么那些說書人什么故事都能說,輪到我這里就不能講了,那些故事里有大半的內(nèi)容都是從我這偷來的,我當初可也沒少給銀子...”
“你們兩個安靜點!嘀嘀咕咕的說些什么呢!等到了白家府上,少不了你們喊冤的力氣!”
一名甲士看見二人的模樣,登時大聲喝道。
張小五聞言,臉上訕訕一笑,說道:
“這位大哥,您都知道我二人是冤枉的,不如就把我們放了吧,這個祝先生那里可還有不少的銀子呢...”
“少廢話!快點走!!”
“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