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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興沖沖有嗣開工廠 情切切根生獻良方
金家大院二樓西廂房傳出壓抑怒火的女聲道:
“店面、房產都被你輸掉了,祖宗留下的茶山也被你賣掉了。你們去上海,我們這些人怎么辦?”
不耐煩的男聲道:“不是留了家用錢給你們嗎?”
女聲道:“那點錢能用多久?”
男聲道:“我又不是不回來。我是去做生意。賺了錢,我就會回來的。”
女聲道:“如果你沒賺到錢呢?你得再留些錢給我們。萬一你做生意虧了,我們這些人喝西北風啊?”
男聲道:“兩三個月以后,我一定回來一趟。你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一對衣著鮮亮的男女拎著大箱,挎著小包,從西廂房走了出來。
男的是這家的主人金有嗣(人稱“四爺”),三十多歲,本地富商。
妖嬈女子叫水仙,二十歲左右,曾經是當地有名的妓院女子。
金有嗣與她交往一段時間后,覺得生活中不能沒有她,就將她贖回家,當自己的小妾。
金、仙二人頭也不回地走下二樓,走出金家大門,跨上停在院門口等候的馬車。在馬車上坐定后,金有嗣對駕駛馬車的人道:“韓叔,出發。”
韓叔輕揮馬鞭,馬車便由慢而快,向遠方駛去。
與金有嗣爭吵的女人,在金有嗣與小妾走出房門的剎那,淚如泉涌。
待金有嗣的腳步聲,門外的馬車聲都聽不到后,她抹去臉上的淚水,緩步走出西廂房,走下樓梯,走向堂屋。
她是金有嗣的發妻,龔嫻。雖然歲月無情,在她額頭上留下了一絲滄桑,但她眉宇間,骨子里透出來的,非同尋常的氣質,仍令賞識者著迷!
熙熙攘攘的上海火車站。金有嗣與水仙出站后,坐上一輛黃包車,直奔之前金有嗣住過的旅館。
辦好入住手續,兩人來到房間,放下大箱小包后,直接和衣仰面躺在床上歇息。
水仙嘆道:“哎喲,骨頭都散架了!沒想到這么遠,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
轉而她又高興道:“終于不用小小心心夾著尾巴做人了!”
她又翻過身,對金有嗣道:“哎,明天我們去看戲好不好?”
金有嗣道:“好。”
第二天上午,金有嗣在閘北得月樓餐館,與三個中年男人圍坐一桌,辦理織布廠交接事宜。
金有嗣兩手拿著一張紙,仔細端詳一會兒后,放下那張紙,將右手伸向桌子中央的紅泥盒,將大拇指放到紅泥盒里面按了按,之后,他將大拇指按在那張紙的右下角空白處。
金有嗣拿起那張蓋有他拇指印的紙,遞給坐在他對面的男人道:“楊老板去南洋發展,真是織布廠的一大損失。”
楊老板接過金有嗣遞給他的紙,邊在金有嗣手印旁按下自己的手印邊道:“織布廠在金老板的手里,定能發揚光大。”
楊老板將按好手印的紙還給金有嗣。
金有嗣接過楊老板遞給他的紙后,小心疊好,放進桌上自己面前的嶄新公文包里,然后順手從包里掏出一張銀票。
金有嗣將銀票遞給楊老板道:“請楊老板過目。”
楊老板接過金有嗣遞給他的銀票,看一眼道:“金老板果然爽快!織布廠從此是你的了。”
他打開放在桌上自己面前的半新公文包,將銀票放進去,然后順手從里面掏出一疊紙,他一邊一張張地遞給金有嗣一邊道:
“這是廠子的地契。你收好。”
“這是廠子的房契,你收好。”
“這是和織布廠有生意往來的商號帳簿,你收好。”
“這是現有資產和倉庫存貨記錄,上次我們看過的,你收好。”
“這是工人的花名冊,你收好。”
“這些是機器的資料,你收好。”
“這是廠里所有的鑰匙,上面有標記,你收好。”
金有嗣一張張接到手中,匆匆看一眼。
待手上的那疊紙,全部轉移到金有嗣手上后,楊老板對金有嗣道:“關于織布廠的所有資料我都給你了,如果你還有不明白的,可以問根生。他在廠里做了好幾年總管,是廠里的萬事通。”
金有嗣道:“好。”
楊老板一邊合上自己的公文包一邊道:“中午的飯菜酒,我已經點好了,帳我也付過了。本該留下來為金老板接風,但我明天就要出發,家里還有許多事等我去處理,就不陪金老板喝酒、吃飯了。根生,你陪金老板多喝幾杯。金老板,我先走一步。”
楊老板說完,站起身,沖金有嗣拱手。
金有嗣和其他兩個人幾乎同時站起身。金有嗣沖楊老板拱手道:“祝楊老板一路平安!”
根生彎彎腰道:“祝楊老板在南洋發大財!”
楊老板微笑著對沖金有嗣和根生道:“再見!”說完,他與另一人轉身走向得月樓大門。
金有嗣和根生對著楊老板的背影道:“再見!”
待楊老板二人走出大門,金有嗣與根生兩人面對面重新坐下。金有嗣揮手招來小二,收去桌上的茶水,上菜上酒。
金有嗣對根生道:“根生,我對紗廠的生意一竅不通,你要幫我喲。”
根生道:“四爺,我肯定會幫你。你那么聰明,過個三五天,你自己就懂了,不需要我幫了。做織布廠的生意跟做茶葉的生意差不多。都是買進賣出。所有的生意幾乎都是靠低價進,高價出賺錢的。”
金有嗣道:“我什么時候都需要你幫!一個好漢還要三個幫,何況是我!尤其是現在。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織布廠全靠你了。”
根生道:“四爺放心!織布廠生意興隆。楊老板要不是他父親催他去南洋接管生意,這么低的價格,他是不會將織布廠賣掉的。你占好大便宜了!”
金有嗣道:“有錢大家賺。我不會虧待你的!何況我們是從小玩大的兄弟!來,干一杯!”說著,金有嗣將酒杯伸向根生。
根生與金有嗣碰杯后,仰頭喝光杯中的酒,邊夾菜邊道:“我曉得四爺的為人,要不然這個好事我也不會告訴你。”
金有嗣喝光杯中的酒,邊給根生倒酒邊道:“我們兄弟倆好好在上海賺一把。”
根生剛將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見金有嗣給他倒酒,慌忙用手罩住酒杯道:“我不能再喝了。你曉得我不太會喝酒。我的臉在發燙,肯定紅了。”
金有嗣見根生的臉確實泛出紅光,便收回酒瓶道:“那我們不喝酒了,吃飯。吃飽了,我們直接去織布廠。”
一刻鐘后,金有嗣和根生一人一輛黃包車,飛奔在去織布廠的路上。
二十分鐘左右,黃包車停在視野開闊,空氣清新的楊氏織布廠鐵門前。
金有嗣下了黃包車,先在寫有“楊氏織布廠”,五個龍飛鳳舞朱紅大字的鐵門前,站了片刻,然后將目光投向正對鐵門的廠里面的兩座建筑物。
這兩座水泥建筑物一前一后平行排列,前底后高,前長后短,遠遠看去像一個巨大的“二”字。金有嗣又向門內兩旁掃視,但見紅綠交錯,竹柏掩映;奇石如畫,甬道似蝶。
根生沖鐵門里喊道:“老劉,開門,新老板來了。”
一個精瘦的老頭從鐵門旁的門房里快步走出。他一邊瞄了一眼鐵門外的金有嗣,一邊快速掏出掛在腰間的鑰匙。
老劉麻利地打開鐵門后,垂手站在門邊,待金有嗣走近他時,他彎彎腰,輕聲道:“老板好!”
金有嗣微笑著,邊往前走邊道:“你好!”
根生緊跟在金有嗣的后面。待金有嗣和根生走進鐵門幾步后,老劉關上鐵門,回到茶房。
跟生問金有嗣道:“要不要開個會,宣布一下,你現在是這個廠的老板?”
金有嗣道:“不用停產叫所有工人來開會,只叫幾個主要的工頭來會議室見個面,認識一下就行。”
根生道:“我現在就去通知。你到你的辦公室等著。人到齊了,我去叫你。”
金有嗣道:“好。”
根生快步走向第一座建筑物——廠房。金有嗣則走向右邊碎石鋪成的甬道。繞過廠房,他向第二座建筑物的大門走去。
這是一棟比廠房兩端各少三米的兩層樓建筑。第一層是倉庫、質檢部和鍋爐房,第二層是各類辦公室和男女職工寢室。
金有嗣走向二樓最里面那個辦公室。走到辦公室門口,見門關著,他伸手推了推,見推不動,便從公文包里掏出楊老板給他的那串鑰匙。
翻看一把把鑰匙標記后,金有嗣翻到標有“老板”兩個字的那一把。他將那把鑰匙插進鎖孔,向右輕輕一轉,門開了。
金有嗣走進只有一桌一椅兩個柜子的辦公室。桌上什么也沒有,他向與桌椅斜對著的,兩個靠墻立著三層柜子走去。
走到柜子前,金有嗣打開一扇扇的柜門,見里面除了幾疊舊報紙,什么也沒有,便關上柜門,走到桌子邊。
金有嗣坐到椅子上后,拉開一個個抽屜,見所有的抽屜里除了幾張散亂的舊報紙,也是什么也沒有。
金有嗣關上抽屜,身體往后,靠向椅背,凝目暗思。
馬上就要和工頭見面了,說什么好呢?第一次見面,就先認識一下,讓他們作個自我介紹。
才想到這兒,根生就敲門進來道:“金老板,人到齊了。”
金有嗣立即起身道:“走。”
兩個人走向隔壁的會議室。金有嗣才進門,便見里面坐著的三個人,幾乎同時站起身,異口同聲地朝他喊道:“老板好!”
金有嗣微笑著回應道:“你們好!請坐!”
那三個人坐下。根生走向那三個人的右邊,坐下。金有嗣則在他們對面的那張桌子旁坐下。
金有嗣道:“想必你們都曉得。楊老板去南洋了。他把這個廠子賣給了我。我曉得,你們以前都是楊老板的得力助手。現在,老板雖然換成了我,但我希望你們依然是老板我的得力助手。可以啵?”
四個人同時道:“可以!”
金有嗣道:“太好了!你們目前的職務不變,工錢也暫時不變。只要廠里賺了錢,我立馬給各位加薪水。”
聽著的四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
金有嗣繼續道:“你們都認得我了,我只曉得你們幾個是工頭,至于怎么稱呼你們,你們管理哪個部門,我都不曉得。現在,請你們先作個自我介紹,然后說說,你們所管理的,是哪個部門,底下的工人,上班狀況如何,再說說,你們所管理的部門,生產方面存在什么問題。先從左邊第一個開始。不要說上海話,我聽不懂。”
坐在左邊第一位的最年長,看上去五十歲的樣子。見金有嗣說完,目光投向自己,便站起身道:“我叫徐來順,是紡紗車間的工頭。我們車間工人的狀況和以前一樣。生產方面存在的問題是,紗快接不上了,得趕緊進貨。”說完,他立即坐下。
坐在徐來順右邊的一位,比徐來順年輕一些。見徐來順坐下,他緊接著站起身道:“我叫張福,是漿紗車間的工頭。我們車間工人的狀況也和以往差不多。生產方面存在的問題是,人手不夠。影響生產進度。”說完,他也立即坐下。
坐在張福右邊的一位,看上去最年輕。見張福坐下,他站起身道:“我叫吳窮,是織布車間的工頭。我們車間工人的狀況和過去沒什么兩樣。生產方面存在的問題是 9臺老式織布機斷頭率比較高。”,說完,他立即坐下。
根生剛要站起來,金有嗣對他道:“你不用介紹。”
金有嗣又對徐來順、張福、吳窮三人道:“你們所反映的生產方面存在的問題我曉得了。現在,你們先去各自的部門管好生產。根生留下。”
徐來順、張福、吳窮三個人起身離開。金有嗣問根生道:“紗線要去哪里進貨?歸哪個管?”
根生道:“以前都是楊老板自己去進貨的。你可以看下他給你的資料。”
金有嗣道:“漿紗車間為什么會人手不夠?”
根生道:“有幾個工人辭職了。”
金有嗣道:“那趕緊招新工人。”
根生道:“招工不成問題。一貼海報,馬上就會有好多人來應聘。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不對外招人,只招我們廠職工的親戚、朋友比較好。”
金有嗣道:“那你趕快招。”
根生道:“等下我就去跟三個工頭說。”
金有嗣道:“斷頭率是什么意思?”
根生道:“斷頭率的意思是織布機的經線斷掉的頻率。”
金有嗣道:“斷頭率高是不是嚴重影響生產?”
根生道:“那肯定。斷頭率高不僅影響布的產量,還影響布的質量,有的布因此賣不出去。”
金有嗣道:“只有那9臺老式織布機是這種情況嗎?”。
根生道:“對。”
金有嗣道:“那就把那9臺老式的織布機撤掉,干脆不要了。”
根生道:“那不劃算。不如請個技術好的維修工來改裝一下。”
金有嗣道:“還可以改裝的嗎?”
根生道:“我聽說,許氏染織廠有個維修工會改裝。”
金有嗣道:“那你趕緊去把那個維修工請來。”
根生道:“我現在就去。”說完,他站起身。
金有嗣道:“遠啵?”
根生道:“不是很遠。晚上可以趕回來。”
金有嗣道:“那還是明天清早再去,走夜路不安全。不急在這一時。你坐下來,說說廠里還有其它問題啵?”
根生坐下道:“生產方面的問題,我目前沒有什么要補充的。我提一個生活方面的問題。我們廠里的工人都是清早從家里帶中飯過來,午休的時候直接吃冷飯。夏天還好,冬天就吃得不舒服了,雖然車間里有熱氣,但那點熱氣冬天不能給飯菜保溫。我覺得我們不如在鍋爐房建個給工人熱飯菜的蒸房,讓工人中午有口熱飯吃。”
金有嗣道:“這主意不錯!你馬上去辦。”
根生道:“好。”說完,他立即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