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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天禧三年
第一章 天禧三年
這是一間雅致的軒敞內室。
寇延正半躺在柔軟的雕花軟榻上。
正對軟榻的是一幅海棠雙插屏風,屏風后是一張黃花梨木案幾,案幾旁還站著兩個唇紅齒白的小娘子。
恰是正午,陽光透過窗欞把屋里照的亮堂,寇延瞇了瞇眼,眉頭逐漸擰成了一個川字形。
他正在努力的回憶著......
作為一名職業的私家偵探,寇延分明記得,他剛剛在偵查一起綠帽案時誤入了制毒窩點,被人一槍崩了的。
可這醒來后,怎么來到了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里?
若不是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的他齜牙咧嘴的,寇延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好在寇延發現,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雖然雜亂了些,卻沒有徹底的消失,于是在他的梳理和回憶下,很快便搞清楚了自己的狀況。
自個名叫寇延,大宋朝咸平二年出生(公元999年),比較悲催的是,他至今還是個單身狗,甚至都沒碰過女人的手。
好在父親寇準就比較厲害了,他是當朝宰相,正式官職叫做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算是這個世界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之一了。
當然,寇延的母親宋娥出身也不錯,是趙匡胤宋皇后的妹妹,邢國公的女兒,也算是妥妥的權貴之后了。
講真的,就這個出身和開局,寇延真的是踩狗屎運了,這可是大宋朝的頂級官二代啊。
像他前世那樣,一個整日和綠帽子過不去的私家偵探,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夠開局就混到這種程度,以至于他差點興奮的驢叫起來。
好在屋里還有兩個伺候他的丫頭,再加上心里還有個疑慮如鯁在喉,所以才克制住了。
而這個疑慮,便是年代了。
也不知為何,唯獨這年代,任憑寇延如何回憶,卻是記不清了。
于是寇延把目光投向了屋里那兩個伺候他的丫頭。
講真的,這倆丫頭寇延打一醒來就注意到了,這倆丫頭雖然年齡不大,身材卻發育的極好,寬松的褙子下仍然難掩風采,真是活脫脫的兩個狐媚胚子。
作為一個成熟的正常男人,寇延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才開口問道:“兩位小娘子,我這突然記不得了,今年是哪一年來?”
寇延故意撓了撓頭,表示自己只是大病初愈后有些犯迷糊。
這倆丫頭哪里會想到自家公子并非是不記得了,而是直接換了個人啊。
只見其中一個膚色更白凈些的丫頭湊到寇延跟前,施禮回道:“回公子的話,如今是天禧三年。”
“奧,天禧三年啊……什么?天禧三年?!”
寇延念叨了幾遍后,原本還笑容和煦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
他原本以為自個魂穿到當朝宰相的兒子身上,這輩子那肯定是吃喝不愁了,甚至于他剛剛那一會的功夫,都已經做好了調戲良家,走馬架鷹的人生規劃了。
可沒想到,這殘酷的命運卻再一次眷顧了他,事實證明他踩得不是狗屎運,而是實打實的狗屎啊。
你說如今是哪一年不好,偏偏是……天禧三年!
根據史料記載,這一年可是他父親寇準由盛及衰,最終走向落寞的一年。
這一年,權奸王欽若罷相,出判杭州,寇準受參知政事丁謂的邀請,赴京拜相,主持朝政。
雖然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已經危機四伏。
也是這一年,參知政事丁謂(副宰相)伙同樞密使曹利用,甚至還包括皇后劉娥,共同成立了扳倒寇準聯盟。
所以到了天禧四年,也就是明年的時候,咱這寇相公便卷鋪蓋走人了。
最后是被貶雷州,抑郁而終……
也就是說,留給寇延的時間不多了,他頂多再享受一年的富貴,就要同這人間富貴說再見了。
而且寇延還要跟著爹爹寇準去雷州,大陸的最南端,距離東京汴梁何止萬里的荒涼之地。
在經濟中心還沒有南移的北宋,毫不夸張的說,這要是去了那里,還不如被一刀砍了直接死在汴梁呢。
“哎,命運使我顛沛流離啊……”
思及至此,寇延瞧著這貴氣逼人的房間反而感到越發的索然無味。
吱呦~
寇延正憂心忡忡的時候,屋門被輕輕推開了,只見一個身穿湛青色褙子,頭發還有些花白的婦人走了進來。
“延哥兒,你總算醒了……”
這婦人正是寇延的娘親宋氏。
要說這段時間宋氏也不容易,前幾日汴梁城里氣溫驟降,寇延不小心染了風寒后,便一直高燒不退。
再加上昨日夜里又突然渾身抽搐,宋氏也是跟著折騰到半夜才睡的。
直到現在,宋氏仍然對昨日的兇險心有余悸,當時若不是宮里的名醫王惟德在府里住下了,能夠第一時間趕來針灸施藥,寇延這會怕是已經被埋了。
“延哥兒,感覺怎么樣了?還需要再找個郎中瞧瞧嗎?”宋氏柔聲問道。
這算是娘倆的第一次見面了,寇延瞧見宋氏關切的眼神卻打心底覺得親切,于是忙坐起來寬慰道:“娘親,找郎中就不用了,我已經沒事了。”
其實寇延何止是沒事啊。
自打他醒來后,便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經歷了傳說中的洗髓閥體,通體輕盈不說,力氣更是大的驚人。
至于其中緣由,寇延也不清楚。
畢竟穿越這樣邪乎的事都能發生,這也不算什么,說不定這是他的發家致富和賴以生存的金手指呢……
“沒事就好,看來是菩薩顯靈了。”
宋氏看起來應該是信佛的,只見她瞧著寇延的氣色的確不錯,便神色虔誠的沖著虛空恭敬的施了一禮。
“對了,過兩天我要去寺廟還愿,你跟我同去,這樣菩薩也能看到你的誠心。”宋氏在一旁叮囑道。
“還愿啊...好吧。”寇延點點頭,他這心里卻已經有了別的心事。
寇延自從知道如今是天禧三年后,便一直在考慮該如何解決目前的困境。
而作為一名私家偵探,他深知要想解決問題,首先要找到問題的關鍵。
寇準為什么會被貶到雷州?
因為丁謂奸詐嗎?因為他的團隊或者說他的黨羽不如別人嗎?
其實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他被貶雷州,主要是由于他得罪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那便是皇后劉娥。
所以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劉娥身上。
而劉娥,她作為一個從蜀地來的川妹子,她出身卑微又無依無靠,想要獨攬大權左右朝政,靠的是什么?
肯定是朝中重臣的支持啊!
那這個時候,當朝宰相寇準如果能走到劉娥面前拍著胸脯告訴她,咱倆是一伙的,劉娥肯定會欣喜若狂的。
所以這事其實也簡單,只要寇準能夠容忍并且支持劉娥參與朝政,一切危機都會迎刃而解了。
但問題是以寇準的脾氣和秉性,讓他做到這一步是絲毫不可能的。
在寇準的眼里,劉娥只不過是個婦人而已,是擔不起大宋朝社稷重擔的,更何況劉娥的出身還很卑微。
但人家劉娥真是這樣的嗎?
歷史已經證明,劉娥參政這幾年于國家和社稷還是有功的。
宋史中對劉娥的評價便是“太后臨朝十余年,天下晏然。”
司馬光也曾說過,“章獻明肅皇太后保護圣躬,綱紀四方,進賢退奸,鎮撫中外,于趙氏實有大功。”
所以寇準雖然是千古名相,但在這個問題是,他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人家劉娥的。
當然,就算寇準對劉娥有偏見,作為寇準的兒子,寇延也是要堅定不移的站在寇準這邊的。
這無關對錯,朝政斗爭就是這樣,沒有對錯,只有你贏了才能活下來。
就像是寇準,他還是千古名相呢,斗爭失敗后,一樣被貶到了雷州。
所以,除非寇延能說動寇準和劉娥和好,要不然他就要幫助寇準廢掉劉娥。
雖然這個目標的確比較困難。
比如眼下還有個問題。
根據寇延的記憶,寇準不光對劉娥有偏見,對他也有偏見。
而且這偏見貌似還很深……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寇準。
這些年來寇延似乎對紈绔二字格外的情有獨鐘。
像欺男霸女這些破事爛事,他都樣樣齊全一個不落,好像是如果落下了就配不上他身份似的。
而且不光在外面這樣亂搞,在家里還敢捉弄咱寇大相公。
比如偷偷給寇相公飯里下巴豆,或者拿寇相公心愛的瓷瓶當尿壺。
這都是耗子抵貓鼻梁骨,作死啊。
寇相公是誰?
在澶淵之盟的時候,那可是連官家意志都敢強暴的狠人啊。
你搞這個除了一頓深入骨髓的暴揍外,還能得到啥?
是靈魂能升華,還是心靈能凈化?
根本就沒人能明白寇延的想法。
除了寇延自個。
因為只有他清楚,他是真真的比竇娥還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