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部落的首領,宣一直盡心盡力地確保部族的安全。為了躲避強敵以及保障眾人的基本生活,宣帶領大家幾經輾轉才找到現在的棲息地。這里地處深山,幾乎與世隔絕。谷中有河流經過,氣候適中,草木繁盛,為大家的生活提供了基本保障。宣與其妻元是本部落真力最強的人,但也自知即使在天王統治區的邊緣地帶,與自己的戰力相若甚至更強的人大有人在。在這個一切靠武力的時代,為了安全,宣早就安排好了眾人的預警系統和逃生路線。
這天中午,宣正與元及他們的獨子翼一起聊天。翼剛滿八歲,聰明過人。元懷孕期間,曾夢到一只羽毛華麗的大鳥,身披五彩霞光,鉆進了自己的腹中,于是宣給孩子起名為翼。翼的平安出生以及健康成長,為宣夫婦帶來了巨大的快樂,但同時也使二人陷入深深的憂慮之中:翼這孩子太有天賦了。翼從小就顯示出了過人的智力以及超常的練功天賦,其功力的增長明顯快于宣夫婦的預期。這事如果被天王知道了,就意味著這個家庭的滅頂之災。幾年來,宣夫婦竭力隱藏著翼的能力,即使是對最信任的手下也未曾提到過。而這些日子,他們教授翼最多的技能就是如何隱匿功力,并且已經開始限制翼與其他人的接觸。好在這里非常偏僻,天王的手下已有多年未曾出現了。
正說著話,突然衛士來報,遠遠看到有五人正向寨門而來,看上去是強手。宣吃了一驚:此處頗為隱秘,已多年未有外人來了,此時來人,莫非消息走漏?于是,宣立即要元帶孩子去安排眾人從密道撤往后山,自己則前往寨門查看。剛近寨門,宣就聽到了門外求見的鐘聲。宣駐足暗自感知,發現門外五人的氣場甚是強大,任何一人的功力都在自己之上,一旦發難,自己一方將無以相抗。此時,他反而心安了些:如果來人有惡意,大可直接飛進寨中大開殺戒,而不會如此老實地等候在寨門外了。
門開了,映入宣眼簾的是四男一女五個中年人。這五人都是衣著樸素,風塵仆仆,臉色有些疲憊與憔悴,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卻充滿了光彩,甚至是有些激動與期待,就好像是見到了期盼已久的親人一般。宣努力地回憶著以前在哪里見到過這五人,卻很快否定了這種可能。“這是怎么回事?”宣心里暗自嘀咕。
只見領頭那人上前一步,先施一禮,然后恭敬地說道:“尊敬的主人,我們是來自遠方的行者。我們踏遍千山萬水找到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與您商議。”宣更加疑惑:“你們,究竟是誰?找我又有什么事?”“我們是萬眾盟盟主座前五弟子。我是金,這位是木、這位是水、這位是火、這位是土。”宣聞言大吃一驚。二十年前萬眾盟曾廣召天下豪杰共同對抗九大天王,聲勢浩大。宣本人當時也是年輕氣盛,前往加入萬眾盟,只是未等找到萬眾盟,夕陽谷大戰已經結束,萬眾盟功敗垂成,遭到九大天王的聯合絞殺,不得已四處躲藏,銷聲匿跡。昔日盟主座前五大弟子也是聲名赫赫,不僅忠誠,而且武功高強,是萬眾盟的重要干將。因其各有擅長,又性情不同,大家根據他們的性情或擅長給他們起了金、木、水、火、土的綽號。后來,叫得多了連他們的本名都不知道了。戰敗后他們與盟主一起消失多年,沒想到今天卻出現在眼前!這怎么可能?但宣實在又想不出眼前這五個實力強大的高能者有什么理由來騙自己。
五行者跟隨宣翻過了一段山梁,眼前出現了一個村落。村落不大,也沒有高大的房屋,但卻干凈整齊,顯得很祥和,不由暗自贊嘆宣的能力及為人。村落里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見不到。顯然,人們都逃走了。那女行者,水,有些不好意思了:“對不起,我們來的太唐突了,驚到大家了。”“呃,沒事沒事,平時我們也會演練的。我馬上通知他們回來。”宣暫時把思緒拉了回來。到了議事廳門前,宣走到門側的鐘前,拿起小錘輕輕地敲了三下鐘。過了一會兒,一個小伙子匆匆奔了過來。宣迎過去交代了幾句,那人又匆匆往后山去了。宣把眾人引入大廳落座,歉意地一笑:“對不住,現在人都不在,也沒什么好招待的。先坐一下,一會兒他們就回來了。”金接口道:“沒人更好。我們有一件事關生死的大事要與您商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宣又是一驚。金接著壓低聲音說到:“您的孩子肩負著拯救天下蒼生的重任。我們正是奉了師命來協助他的。”宣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你說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兒子?!你在說笑嗎?!”“我們是很認真的。”金于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二十年前萬眾盟慘敗后,為了躲避天王們的追殺,五行者與師父忘我大師逃至東海上的一個海島隱居。忘我大師眼見大業無望,遂用十幾年的時間苦心鉆研預知術,終于在臨終前耗盡功力預知到已有天選之人降生于此,而此人終將帶領眾人終結這個亂世。五行者安葬師父后就按師父的描述一路尋找過來,歷時一年有余,終于找到了這里。
宣雖然聽金輕描淡寫地講述他們尋找的經過,卻也知他們一路從東海跨越大半個大陸找到這里,途徑幾個天王的領地,是何等的艱辛。感嘆之余轉念一想,卻又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金所言為真,那連他們的師父都能預見到的事,功力更強的天王們會預見不到嗎?如此,翼兒危矣!不行,還得盡快離開此地。
火行者是個性情如火的人,見宣不說話,不禁有些急躁:“您倒是給個話呀!我們可是歷經千辛萬苦才找到你們,怎么會騙您!您有沒有想過,您的孩子注定會不同尋常。我們的師父可以預見到,魔王們功力更強,難道他們就預見不到嗎?我想早晚他們會知道這里有一個不凡的存在。到那時,他們會容許自己受到威脅嗎?當他們殺上門時,以你們一族之力,能擋得住嗎?就算你們可以逃走,可是魔王們又怎么會放過自己最大的威脅呢?我們師徒可以隱匿海島,是因為在魔王的眼中,有威脅的是整個萬眾同盟,當同盟離散,我們幾人的武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他們也就不愿付出太多代價去追殺。但您的孩子不同,他將是能終結魔王時代的人,魔王們必定會盡其所能去除掉他。他又能躲多久呢?”
宣此時都要哭出來了。火正說中了他的心事。如果天王此時殺到,誰也救不了翼。宣真后悔召喚元率部眾回來。他希望她們走得越遠越好。水行者最善解人意,見到宣如坐針氈,臉上汗珠越來越多,意識到火失言了,急忙勸阻:“師弟,此事事關重大,又事發突然,宣族長一時難以決斷,乃是人之常情。我們不能急。”轉頭,又對宣安慰道:“宣族長不必過于憂心。預言術乃秘術,不常年苦研,難以掌握。況且,此術最耗功力,魔王們不會愿意使用。魔王們身居原泉,輕易不會離開。原泉原能充沛,卻也干擾了外來氣息,使魔王們難以準確感知外界的變化。所以,只要我們小心,短時間內魔王們是不會知道翼的情況的。但是,等翼長大了,功力更強了,就不好說了。所以,宣族長還是要早做準備。”
水的話讓宣稍微輕松了些。先不管真假,至少聽著有道理。畢竟現在找上門來的不是天王,而是萬眾盟的人。其實宣一直在擔心此事,但也一直苦無良策。眼前未必不是一個機會,畢竟他們曾經與天王大戰,且能全身而退,想必在藏身方面是有些真本事的。
沒等宣說出決定,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父親!”隨著喊聲,一個小男孩跑進大廳。那種特殊的感覺立即包圍了五行者。大家的眼光被牢牢地吸引住。只見那孩子身材適中,臉龐白凈,一雙大眼睛如深山的潭水般清澈見底,毫無邪氣。渾身上下散發著難以描述的氣質,正是他們一直追尋的那種感覺。五行者中金最為穩重,眼圈依然濕潤,而其他四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翼。翼顯然被驚到了,立即停下腳步,轉身直面四人,眼神中慌亂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戒備和冷靜。眾人見翼小小年紀居然如此沉著,不由心中暗嘆。水欣喜之及,伸開雙臂向前想抱一抱翼。只間人影一晃,一位女性已趕至翼的身旁,伸手將他摟住,眼光中充滿警惕地注視著水,渾身真力已然發動,隨時可能出手。
宣見狀急忙制止“元,他們是朋友!”隨即又在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氣:看來客的反應,絕不是裝出來的。看來,自己的兒子注定不會有安逸的童年時光了。他抬眼看到自己的忠實家將大虎和小虎兄弟正步入大廳,立即吩咐到:“大虎小虎,你們守在門外,把門關上,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二人聞令,略一遲疑,隨即退出大廳,關上了大門。宣于是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對元講述了一遍。元聽得是驚心動魄,胸口劇烈起伏,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摟住翼,好像生怕翼會突然消失一般。
水見狀心中也不好過,走上前來好言安慰,不僅又把道理講了一遍,而且向元保證他們會竭盡所能去保護翼。宣也開口相勸。元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此刻也明白這樣做才是最好的選擇,只能同意。
接下來,眾人商議,五行者隱瞞身份,對外就稱是其他部落落難之人,來投奔宣的部落,而作為交換,他們愿意教授翼知識和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