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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兵變
楊譚醒來的時候,冰涼的河水讓他刺骨的疼。
他花費了好長時間方才勉強的翻身坐起,他抹了一把額上大汗,口中喘息不已。
此時,潺潺的河水流動著,偶爾幾片水花漾起,反射出一抹月光。他抬頭,卻是驚異的合不上嘴。
晴朗的星空下,一輪滿月掛在天空之上,閃著清輝的光芒!
他不由打了個冷戰,腦海中浮現的,是白日的情景:日軍雖是據險而守,卻已日落西山。總司令李宗仁大手一揮,臺兒莊終于要劃上一個句號。他,楊譚,作為國軍中挑選出來的佼佼者,隨仵將軍一同作為敢死隊的一員,強行突入日軍重兵防守的孤城。子彈打完了,他們拼起刺刀,狠狠的向侵略者殺去,一場血戰吶,兄弟們不停的倒下,卻不曾放棄,中華兒女在民族危亡的關頭,顯示出了強大的戰斗力。而他,為了救仵將軍,毅然以血肉之軀,擋在一名日本鬼子的刺刀前。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間,他猶記得,天上的那一彎新月,宛如他家鄉的那個女子,眉目含情的看著他。
“我,死了嗎?”他摸摸后背,即使他的身軀依然酸痛,卻找尋不到背部的刀痕。“這里,又是那里?”他捧起清水,想喝上一口,喉嚨一陣火辣的疼使他從思考中暫時醒來,然而半秒鐘之后,他充滿恐懼的一聲尖叫,聲音刺穿了天空,遠遠的傳播開去,驚起附近樹林中幾只不知名的鳥兒,撲刺刺的飛竄。
水撒了他一身,他已經顧不得喝水,雙目有些呆滯,喃喃的道:“我是誰?我是誰?”喊到深處,他的聲音已經嘶啞不堪。忽地,他踉蹌著爬向河水,借著月光,他終于看清了自己的臉龐,一張秀氣、略微顯得蒼白的臉龐,長長的頭發凌亂不堪。天哪,我可一直都是短發的!
他抬頭,看著蒼穹,那一輪滿月,撒著冷冷的清輝!俯視著他,仿佛在嘲笑著他。
他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這,又是在那里?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了馬蹄聲響,先是一陣有節奏的馬蹄聲,緩緩前行的樣子,待到后面,似乎有千軍萬馬,金戈聲亦四處響起,“捉昏君吶!”有人呼喊著。一名大漢站在門口,大聲呵斥著:“老賊屢受皇恩,竟敢叛亂,納命來!”說著,帶著十余名士兵沖了上去,然而叛軍眾多,很快,帝國的十余名守護者死在叛軍的亂刀之下。
當心灰意冷的皇帝將自己關在宮中,絲毫不理會聚集在宮門前的最后幾百名士兵的時候,帝國已經走到了末路。很快,這些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士兵紛紛逃散,不久,叛軍攻進了皇宮,用白綾勒死了皇帝。
一代雄主,南征北伐,被北方蠻夷稱為“圣人可汗”的皇帝就這樣死了,留下一個滿目蒼夷,民變四起的殘局。
而他,似乎也被叛軍勒死,隨即,他的尸身被拋棄河邊。
我是誰?他奮力的想,楊……倓!那么皇帝呢?似乎叫楊廣?
楊廣!后世人人唾罵的昏君隋煬帝楊廣!
我,怎么會到了隋朝?他不由站起身來,一陣狂奔,終于,在饑寒、困乏的襲擊之下,他再度昏迷……
昏迷中,似乎有一個人來到他的身邊,“嘩!”一串冰涼的水澆下,他頓時清醒了許多,揚起頭,只見一個大漢站在他面前,金面長須,虎目濃眉,手中握著一把奇怪的武器.
“想不到,燕王竟然還活著,若不是我折了回去,恐怕被你逃脫了!”漢子聲如洪鐘,聽起來似乎一身正氣,但視眼下情形,顯然是要楊倓性命。
他搖搖頭,在這個軀殼本身的記憶有些被喚醒,眼前大漢的形象和記憶重合起來,“宇文成都!”他吐出這幾個字。
宇文成都嘆了口氣,蹲下身子,仔細的看著躺在地上的楊倓,眼中閃過的,有不忍、憐憫。片刻,他終于站起,掂了掂手中的武器,道:“燕王,好生安息吧!”
“慢!”一時間,楊倓竟是有了精神,剛才他一直在思索如何說服宇文成都,逃上一命。前世已矣,這一輩,他又如何不想貪生,快樂幸福的過上一世?
楊倓搖搖晃晃站起,冷笑道:“想不到我大隋第一勇士,在四明山力戰強敵,揚州比武奪璽中力挫群雄的宇文將軍竟是殺君暴徒!”
“你!”宇文成都大怒,道:“昏君昏庸無道,正是人人得而誅之,我父殺昏君,將立秦王楊浩為帝,日后兵進關中,正是為興復隋室!”
“哈哈!”楊倓一陣大笑,“皇上高瞻遠矚,平南掃北,西定吐谷渾,哪一件不是赫赫武功!若說皇上昏庸失德,汝父既為大臣,自當以死忠諫,卻反行弒逆,欲規篡奪。不追諸葛瞻之忠誠,乃為霍禹(霍光的長子,曾謀反)之惡逆,實乃天理不容之事,何故在此花言巧語,混淆視聽!”楊倓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他努力控制著自己,他深知,唯有怒斥宇文成都或許有活命之機,因為在宇文化及的眼光中,他看到的那絲不忍、憐憫。
“你!”宇文成都大怒,卻是被問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頓時臉色通紅,他頓了頓鎦金鏜,喝道:“吾曾聞,君有道,則從之;君無道,則伐之。已有道伐無道,天理也。昏君大興土木,廣建宮殿,修運河,筑長城,那件不是無數老百姓尸骨與血淚堆筑而成,高穎、賀若弼、宇文弼以忠勸諫,殞于非命,妻子為官奴,群從徙邊。更兼好大喜功,四方征伐不休。我今誅此昏君有何不對?燕王以語言相激,莫非燕王以為本將不敢殺你么?!”
“你殺!”楊倓上前踏上兩步,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冷笑道:“成都將軍屢受皇恩,卻助父謀逆是為不忠;助父謀逆,陷父于弒君之名,是為不孝;弒君而使天下爭戰不息令百姓淪亡,是為不仁;煽動結黨,累及友人,遺臭萬年,是為不義;為國民不效力其君,不忠;受母恩育不圖回報,不孝視人命如兒戲,肆意殘害生靈,不仁,與人交友反還之,不義,爾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還有何面目見先帝與宇文氏的列祖列宗!你若是問心無愧,盡管殺。我不過一死謝天下,求仁得仁,死有何懼。”楊倓厲聲怒喝,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不堪:“想不到一向自詡忠義的宇文將軍,原來是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可悲可嘆之徒!”
“笑話,有何可悲可嘆之處?!”宇文成都怒道。他還想說,可是適才楊倓之言,確是句句誅心,問的他啞口無言。
楊倓嘆了口氣,道:“天下人知汝父為逆賊,自當興兵討伐,日后史書上留下的,是你宇文氏弒君的惡名,遺臭萬年,受后世子孫的唾罵!”
宇文成都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說到最后,聲音卻是漸漸低了。
“何為忠?何為孝?石蠟大義滅親,不惜殺子以救衛國;伯夷叔齊不食周粟餓死首陽山,古人猶此,今你宇文氏受沐皇恩,弒君是為不忠;陷宇文述于不義,才是不孝;致千萬百姓性命于不顧,是為不仁,如此則不忠不義不孝不仁,還望將軍悔過,也可避免天下人唾罵。”
宇文成都沉默著,楊倓努力站著,他不敢倒,他只怕倒下,就沒有活命之機,他緊緊的盯著宇文成都,直到宇文成都抬起頭,一雙蒲扇般的大手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