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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沈家女
泓叡八年,江南水患整整持續了三個月才陸陸續續得到解決。
作為崎都第一世家,云家自水患不退之日起便在城中搭建災棚施粥,自發捐贈善款于受災百姓采買生活所需。雖然這場災患已經得到了一定妥善的處理,但云家所搭建的施粥棚并沒有因此拆除,甚至除了原定的施粥發糧,還多了提供衣物的棚子,為當地百姓提供了一個暖心可靠的庇護所。
云家深受崎都百姓信任與擁護并非是因此事,早在百年前,云家先祖云未青在此地安家立業后帶領百姓們共同建設崎都,才把原先破舊的小山村變成了如今繁榮的市鎮,百姓們的生活條件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不再流離失所。而今,云家家主云斂聚集城中富人,為尚在城鎮交界處的村莊設立學堂,力圖造福崎都百姓。
長福街兩側的灰磚積累了多日雨水的滋潤后,緊緊相擁的磚縫中竟奇跡般地長出了苔芽,鮮亮的新綠與遭受了陽光及雨水洗滌的灰色磚面形成了強烈對比,不禁讓從這條街穿過的行人感慨生命的魄力。
身著淺黃色短衫的婢女從寧壽街一路小跑著穿過長福街頭,前往城南的粥棚。
視線對準正在打粥的紫衣女子后急忙趕到她身旁,附在她耳旁低聲說道:“小姐,京城來人了,老夫人請小姐回府,應是要請小姐回京。”
沈知棠原本緊握著瓷碗的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碗中的熱粥隨著突然的抖動流到她的手背,瞬間的痛感讓她意識到瑄竹話中的真實性。待把手中的粥遞給對面的老婆婆后她才找人替了自己的位,坐于一旁的木椅上喝水。
五年了……終于想起來沈家還有她這個女兒了?
自祖父亡故,距今竟已五年了……
……同時是她母親病故的第八年……
這五年來,父親從未寄來一封書信,也從未來看望她,哪怕是年節,也未曾……只有四哥逢年過節便差人送了禮來,得空或是途徑崎都便會來看她。
其余沈家人及她父親的表現,時常令她忘了自己沈家嫡長女的身份。
回到云府后,沈知棠徑直來到前廳,見到祖母、舅父、舅母后逐個行禮。
“來,阿棠,到祖母跟前來。”趙延芳朝她招手,待她走近她后,遞給沈知棠一封信,“看看,這是你父親的親筆信。”
沈知棠拆開信封,仔細閱讀這封所謂的來自她多年未見的父親的親筆信:
吾女知棠,承蒙丈母疼愛,自尊岳逝世前往崎都已五年之久,為父甚為想念,且于云家叨擾已久。故執筆請丈母準小婿接沈家女知棠回京,好盡吾五年未盡之責。
看著眼前與記憶中無太大偏差的字跡及其簡短的話語,沈知棠的內心毫無波動,反倒是覺得有幾分可笑。
沈家女?這簡短有力的三個字給她潑了一桶冷水,將她這五年來心中對父親的思念慢慢稀釋……也似一把刀,毫無保留地對著她內心深處的堅強狠狠刺了一刀。
真是可笑啊……她敢保證,此次回京,定是沈家需要她,且只有她,能助沈家。
她倒是想看看,這京城沈家,到底能無恥到什么地步!
收斂思緒后,她將信紙塞回信封。
舅母林淑敏見她面無表情,怕她傷心,趕忙開口:“若我們阿棠不想回那便不回!我云家自是不會讓我們阿棠受這委屈!”
“是啊,不想回就不回。這么些年了,舅父舅母就把你當成是我們的親生女兒了……這沈海林也真是的,但凡他有點良心,也不至于如此行事!”云斂附和道。
見沈知棠沉默不語,趙延芳才接著開口:“你倆可閉嘴吧,此事由阿棠自己做決定,誰都不能干涉!”
說實在的,沈知棠自己也不知如何抉擇。在云家,她是排名第七的七小姐,有兄長阿姊保護,而在沈家,她排名第五,盡管她是嫡女,但母親只生了她一個,其余五個都是庶出,加上兩個姨娘,這后宅的爭斗,她可不想參與任何。
可母親的墓在京城……母親生前的一切都在京城……
片刻后,她結束了沉默,抬頭緩慢開口:“我……我想回去……”
在場其余三人心中多多少少也都猜到她回京城的原因,便不好多加阻攔,也就隨了她的愿。
“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阿棠決定回去,那就回去,祖母啊,永遠支持我們阿棠的選擇!但是,你可一定要記住,云家是你的后盾,不論發生何事,只要在外邊兒受了委屈,只要有我這把老骨頭還在,便會護住你,聽到了嗎?”趙延芳拉過沈知棠的手,說著說著流下了眼淚。
沈知棠聽了她說的話,心頭不禁一酸,淚水也跟著涌了出來。
祖母是這世上除了母親外最疼愛她的人,她很明白祖母的這些話不僅是作為長輩的對晚輩的叮囑與柔情,更是蘊含了祖母對她打心眼里的心疼與憐惜。
她伸手抹掉祖母眼角掛著的淚水,裝作一副輕松模樣,扯出一個笑容:“祖母這話要是讓兄長們和佳姐兒聽了去,他們可要鬧嘍,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只有我這一個孫女兒呢。”
此話一出倒是打破了原本低沉的氛圍。
晚膳時,趙延芳叫齊了云家老老少少為沈知棠餞行,次日一早,沈知棠與兩個隨身丫鬟坐上了沈家派來的馬車回京。
崎都與京城隔了大半個大雍,第三日未時馬車才抵達京城。
馬車在沈府門口靠停后,瑄竹和阿苔扶著沈知棠下了馬車。
門口站著一個嬤嬤和三四個隨侍,再無他人。
嬤嬤見沈知棠從沈家馬車上下來,草草行了個禮,語氣傲慢:“老奴見過五小姐,還請小姐自行從偏門入府。”
偏門?瑄竹聽了此話氣不打一處來:“嬤嬤這是何意?我家小姐可是沈家嫡小姐,怎可從偏門入府?”
嬤嬤倒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想來是得了程氏的令。
沈知棠笑笑,看著刻著沈府二字的牌匾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在這馬車上等著父親,勞請嬤嬤傳個話。“
話音一落,她便轉身上了馬車。
下馬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