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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7評論第1章 府兵難
“刺!”
“哈!”
“刺!”
“哈!”
右武衛校場之上,兩千府兵收執長刀,一刀、一刀的向前刺出。
稱不上整齊劃一,總是有那么一兩個人會稍稍晚一點,以至于從高處看時會覺得有些亂。
而這,已是右武衛中較精銳的了。
“停!”
百次后,將臺上一聲高喝,便見令旗一變,三千人齊齊收刀。這一下倒是整齊,看得臺上那將很是滿意。
“散!明日習射!”
“喏!”
眾人齊齊喝道,隨后便一隊隊離開了。
蘇恒跟著同村的劉老大慢慢往帳篷走去,直到營地西北,離校場著實有些距離。撩開帳門,身子一矮鉆進去,蘇恒便要卸甲躺下。
“小子,不要命了,軍中甲不離身刀不離手,讓將軍看到少不得你一頓軍棍。”劉老大一腳踹了過去,直接把蘇恒踹了一個跟頭。
“那么多規矩……”
“你嘟囔啥呢?”劉老大眉頭一皺,又要飛起一腳。蘇恒連忙躲開,笑道:“劉老哥,我這不是第一次參加訓練嘛,什么都不懂。”
“哼,也就是看在你小子是頭一次的份上老子才踹你,不然直接丟你出去了。”
劉老大哼了一聲,將長刀放在榻邊,盤膝坐下,“你也別嫌我,似你這種新兵總是要老兵帶的。也就是你我同村,若換了旁人,是不會像我這樣的。”
“是是是,老哥別生氣,你說,我聽著就是。”蘇恒連連賠笑。
“你呀!”劉老大和蘇恒很熟,笑著指了指,嘆道,“這軍中和在村里的時候不一樣,在村里你想怎么就怎么,沒人管你,但在軍中,你就要守軍中的規矩。”
“甲不離身,刀不離手,聞鼓而進,聞金而退,是有章法的。像你這種新來的兵我也見得多了,說什么轉身就忘。來之前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軍里的規矩?看你平時還是挺聰明的,結果一樣是個憨貨!”
“是是是,老哥說的是。”蘇恒連連賠笑。
“你呀!”劉老大嘆了口氣,“也別怪老哥啰嗦,你家現在就你一個能抗事兒的,可千萬小心著,如果你也跟我叔那樣……”
“罷了罷了,你自己心里有數吧。”
劉老大看蘇恒臉上沒了笑,不由搖了搖頭,合衣躺下。蘇恒也不言語了,徑直躺到榻上,瞅著蓬頂愣愣發呆。
“終是回不去了啊。”
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前一秒蘇恒還坐電腦前看小說,下一秒電腦一黑就跨越了一千多年的時光變成了一個趴在地上的兩歲孩童。等醒過來時才發現,這已經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了。
一個朝九晚五的辦公室文員成了一個孩童。
呵呵,世界真奇妙!
一開始,蘇恒并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什么朝代,直到五歲時看見村老挨家挨戶的說改朝換代,現在不是大業而是武德了,這才明白過來。
自己,來到了大唐!
一開始,蘇恒還是有些激動的,畢竟當年坐辦公室的時候他可沒少看小說,那些個穿越者前輩只要穿越大唐,必定制鹽術、馬蹄鐵、水泥開路,然后種田、點科技、爆兵,到最后個個都混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嬌妻美妾在懷,怎一個瀟灑了得!
不過,等蘇恒清醒過來后便發現,這些對現在的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至少現在根本沒辦法實現。
原因很簡單,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家里還很窮。
蘇家在劉村,靠著渭河的一條支流清河,歸櫟陽縣管轄,倒也算得上水草豐美。蘇恒的爹蘇哲作為府兵,依唐律有永業田二十畝,口分田八十畝,不過櫟陽就在長安以北,人多地少,雖說畝數夠了,田卻不好,糧食產的不多。除去上稅的部分,便只夠一家人過活。若不是前些年蘇哲出征總會領回些賞賜,只怕蘇家的日子會更難過。
可惜,天有不測風云,武德六年隨軍出征幽州,終是沒有回來。
頂梁柱塌了,年幼的蘇恒只好硬挺著把家擔起來。
上有老母、長姐,下有幼妹,還有嗷嗷待哺的幼弟,蘇恒險些沒被沉重的壓力給壓垮。而隨著蘇哲的離去,蘇家除了二十畝永業田留了下來,口分田只剩下三十畝,孤兒寡母在租不起牛的情況下要種好這田,實在是難。
至武德九年,十四歲的蘇恒終是決定拿起蘇哲留下的弓箭刀甲,毅然進軍。
也虧得現在行伍不嚴,再加上劉老大托人找到了錄事參軍使了些銀錢,不然蘇恒是承不了蘇哲的府兵身份的。
府兵、輔兵,一字之差,何止天壤之別!
躺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兒,蘇恒和劉老大趁著還有點兒日頭草草用了飯。次日卯時,便隨著聚將鼓到校場集合,開始習射。
大唐的軍制雖說有步、騎、弓之分,操練時卻是步、弓一同。這時候的弓和后世的又不一樣,除了有家傳的將領,似蘇恒這樣的小兵練的是臂力,不求準度,只求數量。
習射七日,除了最后一日那練兵的校尉為了檢驗成果讓所有人齊射,前六日蘇恒一直在不停拉弓。
一個十四歲、窮苦人家出來的少年能有多大力氣?若不是第六天歇了半日,只怕檢閱時蘇恒連拉弓的力氣也沒有。
又練五日,蘇恒這一批訓練的府兵便就地解散了。已近五月,到了種糜子的時候了。
劉老大二十多歲,卻已有了兩個兒子,是劉村響當當的“大戶”,他家的地自是不用發愁,全家老小齊上陣兩三天就夠了。
蘇恒就不行了。蘇母年歲雖然剛過三十,卻好似后世五六十那般,已有些干不動活了。長姐蘇梅及笄了,尚未說人家,倒能幫上些忙。至于十三歲的蘇蕓和九歲的蘇昱,也就能做些雜事。
細算來,家中五十畝的田地只能蘇恒一人來種。
“給各位前輩丟臉了啊。”蘇恒微微嘆了口氣,和劉老大道了別,直奔村東而去。
蘇家在村子的最東邊,挨著清河,地就在清河邊。也虧得近些年多旱,否則一旦雨大些,河水暴漲,必定把蘇家的田給淹了。如今久旱,清河水雖少,卻也夠灌溉之用,倒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娘,孩兒回來了。”蘇恒進院,把長刀拄到一邊,輕聲說道。
“回來了啊。”蘇氏笑著回著,一旁的蘇梅連忙起身幫蘇恒卸甲。
“小弟快歇著。昨日鄰村的張屠戶殺了只豚,娘特意去買了條肉,方才剛煮上。且等等就可以吃了。”
“娘,咱家又不少吃食,買那東西做什么?”蘇恒坐到石桌前喝了口涼水,隨口說道。
他并不喜歡吃豚,也就是豬肉,太瘦不說,還有味兒。有心抓幾只試試閹了后的是不是真的會好吃點,可惜實在沒錢,著實養不起。
“前些天縣尊著人來村里了,說再有幾天就能撒種子了。我和梅兒這一個多月緊趕慢趕,還有十來畝地沒犁好。你若不吃點肉長點力氣,怎干的動?”
蘇恒聞言點了點頭,又道:“蕓兒和小弟呢?”
“還能去哪兒?又去河里摸魚了,知道你今天回來,說一定要捉到魚給你吃。”蘇梅眉眼帶笑道。
“他們下河了?”蘇恒眉頭一皺,起身就要去河邊找,卻被蘇梅一把拉下,“你別急,他們可不敢下河,不過用以前你做的魚簍罷了,早上剛放下,也快回來了。”
“那就好。抓不到魚也不打緊,可千萬不能讓他們下河,去年村里那誰家的……”
“行了行了,他倆也不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蕓兒和昱兒的膽子,小的跟什么似的,之前讓你那么一嚇,可是有一年沒下水了。”
“我這……不是擔心嘛……”
蘇恒又和蘇氏、蘇梅說了幾句話,就聽得院外一陣笑聲,而后便見兩個泥猴兒樣的小人兒一前一后跑了進來。前面的那個個頭矮些,懷里抱著個魚簍,大喊道:“娘,姐!我抓到魚了!我抓到魚了!”
“呦,抓到魚了?給我看看,你抓了個什么魚回來?”蘇恒起身從蘇昱手里拿過魚簍,只見里面兩三條巴掌大小的草魚,不由得笑了笑。一巴掌拍在蘇昱頭上,道:“這兩三條也就夠你這個饞貓吃。”
“呀!大哥你回來了!”蘇昱這才發現蘇恒,帶著一身泥就要往上撲,卻被蘇恒又拍了一巴掌。
這下蘇恒可是使了勁的,蘇昱直接被拍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蘇恒見了眉頭一皺,喝道:“我之前教你什么來著?”
“大哥說男兒要穩重,要照顧娘和姐姐們。”
“那你是怎么做的?帶蕓兒去捉魚?出了事兒怎么辦?”
“我知錯了。”
“蕓兒知錯了。”
兩個小泥猴兒最是害怕蘇恒生氣,連忙說道。
“錯在哪兒了?”
“不該去河邊捉魚,不該留娘和姐姐在家獨自操勞,不該玩的忘了時辰,不該……”
蘇昱和蘇蕓也是認錯認多了,說話是一套一套的,眨眼的功夫就歷數了各自十大罪狀,端得是異口同聲。
蘇恒被氣笑了,拿起院子里的一根柳樹條,一人手心打了兩下才算罷了。直到這時,蘇氏和蘇梅才一人領著一個哭啼啼的泥猴兒去洗漱。
娘倆心里都清楚,如今的蘇家,蘇恒是頂梁柱。
而頂梁柱在管家的時候,旁人是完不能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