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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譯者序(1)

主動選擇喪失為人的資格

感謝您在不知凡幾的太宰治譯作中選擇了這一本。下文會有少量“劇透”,可能妨礙閱讀體驗,因此建議您讀完小說再回頭來看這篇序言。

面對太宰治的著作,大部分疑問會圍繞“他是怎樣的人?”“經歷過什么樣的陰郁黑暗才會塑造出一個‘人間失格’,即喪失了為人資格的男主人公?”“為何要閱讀太宰治?”“應如何解讀他人生最后一部代表作?”等展開。

我的回答是,請放棄對“過去”的好奇。關于太宰治的過去,既包含曾客觀存在的事實(即“經歷”),也容納著人對這些事實的主觀修飾和編譯,是某種意義上的干擾信息。

一方面,在文學研究中,有所謂的“寫作背景”“時代背景”等概念,如同無形的繩索,將對作品原有價值的理解封鎖于一座容量有限的幻境。一位作家的經歷確與時代息息相關,然而他作品所能抵達的深度,卻未必會受時代、受“過去”制約。有大智慧的作家,往往先時代而行。另一方面,小說是虛構的,作家筆下的“過去”可以由他重塑,由閱讀者賦予五光十色的詮釋,這就意味著小說中不存在客觀既定的作家的“過去”。想要從“過去”解讀作品這一認知本身,即會讓自己陷入“原因論”的局限與障礙。邂逅一部小說,重要的是讀者“如何解讀”它說了什么,而非它為什么要這樣說。

當然,這一主張并不意味著讀者不應當了解作家的基本信息。適度的信息量有助于消解初次閱讀帶來的距離感。對太宰治較為陌生的讀者,不妨看看下面一段文字。

小說家太宰治(1909—1948),本名津島修治,出生于日本東北地區青森縣北津輕郡金木村(現五所川原市)的大地主家庭。父親是當地有名的貴族院議員,母親體弱多病。自1929年起,太宰治先后經歷過至少四次自殺未遂,有兩次分別是與當時的情人和當時的妻子。他的人生終結于《人間失格》完稿一個月后的最后那次自殺。在他并不算太長的一生中,文學、酒精、藥物、女人是將他與世間連接起來的主要介質,這讓他受到的非議與褒獎幾乎等量。比如致力于弘揚日本傳統美、憑小說《雪國》《古都》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川端康成,明確表達過對太宰治其人其作的不滿;幾年后又因太宰治的一部短篇小說《女生徒》,而對他大加贊賞。

太宰治以薄薄一部《人間失格》為日本與中國讀者所熟知。據統計,僅日本新潮文庫便累計發行超過600萬部《人間失格》,可與夏目漱石代表作《心》幾十年來的累計發行量媲美。在現代日本,《人間失格》依然擁有大量讀者,并被改編、再創作為電影和動畫作品,如電影《人間失格》[1]、動畫《青之文學》[2]等。

一直以來,都有人將《人間失格》視為半自傳體小說,將男主人公大庭葉藏遭遇的“痛苦”歸咎于過去、他人、世道和時代;同時結合太宰治本人的生平,認為太宰治在借葉藏之口完成弱者的自白。這不失為一種大眾式的解讀方式。而這里我想提供一條不同的觸碰路徑。

需要借助的是阿德勒心理學[3]的幾個概念:

第一,目的論。阿德勒認為人會采取何種行為,不是根據過往得出的經驗,也不是由于曾經遭受的創傷,而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自主進行的選擇。這一理論徹底否定了弗洛伊德學說中的“潛意識論”。

第二,課題分離。比如,學習走路是孩子的課題,教會孩子走路是父母的課題。理想的狀態是,孩子學習走路,父母從旁守護、提供支援,這是明確的“課題分離”;倘若父母在孩子走路的過程中,為了避免孩子摔跤而剝奪其走路的權利,則屬于擅自攬過孩子的課題。

第三,自我接納。與自暴自棄的根本區別在于,自我接納意味著正確審視、評價自我的優缺點,包含堅定向上的意愿,即人具備追求優越的基本動力。

第四,“life style”,即生活方式、生存之道。人能基于主觀意愿改變原有生活方式,改變自我與人生。這一理論在極大程度上肯定了人的自由意志、內驅力,否定人會被過往經歷、情緒、經驗絕對支配。

基于上述理論,我們來具體看看。對一個作家來說,在書寫的那一刻,他本身是擁有自由意志的,他的所思所寫均始于那一刻,既不是過去,也絕非未來。在那個當下,“過去”是不存在的,更不會對他造成束縛與支配。他會這樣寫、那樣想,則來自他此刻擁有與“這樣寫”“那樣想”所匹配的目的。因此我以為,整部《人間失格》展示的便是太宰治為了達成某些目的,而讓葉藏擇取的某種生存之道。他的痛苦并非來自過去、他人、世道和時代,而是來自他對它們的詮釋、對自我的定位。所謂的“喪失為人的資格”,是葉藏主動選擇了活得不像個人樣,是他自發貫徹了絕對向下的人生觀,其目的在于保護自己,消解源于人際關系網的煩惱和傷害。

大庭葉藏從小對世俗生活、周遭環境與他人(包括家人、仆從、老師、同學以及去東京后結識的所有人)懷著強烈的不信賴和被害意識。然而作為一個文明社會的個體,他很明白自己不可能置身“世”外。無論走到哪里,“世間”(人際關系)都包圍著他,他也無法“對他們徹底死心”。苦惱于面對世間的他,發現了一個辦法,即扮演小丑,嘩眾取寵,以此緩和甚至消除他人對自己的“敵意”,用他的話說,是“總之絕不能礙他們的眼”。而實質上,這是一種使他和他人關系得到某種“和解”的手段,能讓自己從他人“不懷好意”的注視中解脫出來。比如,盡管根本不想要獅子舞面具,他還是接受了這個禮物。他的理解是,這是父親希望他要的,只有接受,才能實現不激怒父親、免于被父親懲罰的目的。又比如,面對家里仆人對他身體的侵犯,他選擇沉默地忍讓,出發點是為避免在此種人際關系中,自己得不償失,反被玩弄。

那么,這樣一種處理外界與自我關系的方式帶來的結果是什么呢?“我對討厭的事物不敢說討厭,對喜歡的事物,卻如同行竊般偷偷地喜歡,到頭來只能品嘗到個中苦澀,以及難以言喻的恐懼感。”也就是說,他變成了一個不敢自由表達自我意志,一味迎合他人、滿足他人意愿的人。他的人生不再是“大庭葉藏的人生”,而是父親的人生、他人的人生。

無論在老家還是在東京,他的一切行為指向在于“逗他人發笑”,最終目的還是保護自己免受人際關系中他所定義的“傷害”。哪怕多次被女人們心懷善意地收留,隱約感受到她們“毫無算計之心”的溫柔,他依然緊抱被害意識,缺乏信賴對方(比如靜子)的勇氣,更缺乏即便受挫,即便顛覆從小到大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也要堅定向上的勇氣,轉而使用讓人生向下的廉價手段,如嫖妓、酗酒、與女人縱情聲色、裝模作樣地參加左翼運動、沉湎于藥物……比起堅定向上,這些手段要來得唾手可得得多。借由它們,他覺得同樣可以維系現有的人際關系,保護自己立足于相對安全的境地。

長期以來,他置身在滿足了他人意愿的假象之中,逐漸模糊本來應有的“自我”,而一旦失去他人意愿作為指引,便完全不知如何安置這個人生。比如小說最后,長兄告訴他父親病逝,他成了這樣一種狀態:“自從得知父親病故后,我變得越發萎靡不振……我覺得自己那裝滿苦惱的器皿仿佛變得空蕩蕩的。我甚至想著,那個苦惱的器皿之所以格外沉重,完全是那位嚴厲的父親造成的。”

品牌:四川數字
譯者:廖雯雯
上架時間:2020-03-31 14:30:57
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
本書數字版權由四川數字提供,并由其授權上海閱文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制作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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