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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墨家小童救公主
汲縣,漢高祖二年始設,商紂時為牧野京幾之地,戰國時稱為汲邑。西依太行,南臨黃河,城北衛水碼頭向東船運及海,向北則直拱神京,交通十分便利。
漢帝國被王莽所篡建立新朝,年號天鳳,現正是天鳳三年夏,依舊制這里仍稱作汲縣。
汲縣城東四十里有一潭名募化潭,此潭乃汲縣八景之一名曰“募化漁歌”,與太行疊翠、黃崗牧歌、香泉水響、君子芳村,秋澗書聲、衛水拖藍、忠臣古冢等共列汲縣名景。募化潭面積約十二三畝地大小,其南岸乃一座石山。石山表層風化因而植被覆蓋,稀疏中總體也有不少樹木,本地人習慣稱之為南山,實則一座丘陵罷了。即便如此在此平原地帶聳立這么一座石山也顯得十分突兀。
南山臨潭的一側垂直而上,有一瀑布自山頂終日飛流而下不分冬夏從未停歇,募化潭或因之未曾干涸過。
潭之西北角有約丈余豁口與東河相接。東河東西長約四里,寬約二百米,河中滿是高五米,粗如拇指的竹葦,而這些竹葦為村民提供了四季燃料及編織用的原料。河中魚蝦也十分豐富,募化村人靠著東河倒也無憂食用之物。
潭之東側也有丈余豁口,水流繞山轉向南形成一條河道蜿蜒七八里連上萬畝蘆葦蕩。這片萬畝葦蕩被稱作南老河,本是黃河故道,因黃河改道南移在此留下萬畝濕地。萬畝南老河片片叢生的蘆葦被募化潭注入的水分割成上千塊。南老河也成了河汊雜亂交錯的湖泊迷宮。
打漁的船所到處不時驚起河里棲息的鳥兒,或水鴨,或鶴,或那披著潔白羽毛的天鵝。夕陽西下之時,南老河總是忽地出現許多船只,你不知是哪冒出來的。船上有的載著打撈的魚蝦,有的則是不知哪塊河泊中沙洲種采的瓜果。他們喊著號子暢笑而歸,很快無了蹤跡。漸落的夕陽撒下的光被搖擺的蘆葦弄成無數道反增添了這里的寧靜。
在南山坡下依勢建有一座莊院,院主人李九齡一家獨居于此。出了門順東河南岸的林中小路向西行二里便是募化村。村里的二三十戶人家都是李姓,同宗同族,祖上百年前搬來此地,李九齡則為現任族長。村子中心有座廟宇甚是宏偉,山門上有“東岳廟”三字隸體匾額,廟內主奉東岳大帝黃飛虎。幾十戶人家呈八卦布局而建,弧形道路左右逢源,外人進入沒有向導極易迷路。
村內兒童無論男女皆在廟內西側學堂讀書,由族長指定學問好的村民輪流教學。今日李九齡是來給孩子們講募化潭的來歷和一傳說。
這募化潭名聲大震且成后世名景并非它有多美,是因有這樣個傳說:淇門井內掉木桶就到募化潭里尋。淇門是潭北二十里的一村落,某日村民井內打水偶失木桶尋撈不出,后走親募化村而遇此桶方知因漁女歌聲引潭中涌出水蓮托出木桶,甚奇此事。返回后又著意跌落一桶豈料請漁女歌唱又被水蓮由潭中心托出更覺神奇,故而有了“募化漁歌”之說。有熟悉水性人欲去潭下想一探究竟,但那水雖清澈而不見底,潭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任誰也達不得底。眾言東岳大帝顯示神通所致。而此潭來歷更頗為神奇又增添了她的神秘。
相傳幾百年前這里還只是荒野之地,不遠處生活著一家子,主人精通占卜之術。某日其三子同言道:父親終日以卜術為他人排憂解難,導引他人趨吉避兇,何不為我弟兄三人計謀一番呢?其父曰“你三人可得一生平安”。三人仍再三請求父親指引一條富貴之道。無奈其父道:三年后某時為父壽終,將我赤身葬于某處,只需守塋三晚不可有人從墳塋上踏過,爾三人可獲大富貴。果不其然,三年后應其語卜士壽終,三子依言而葬。但覺無棺已是不妥再若真依言一絲不掛太過不敬因而為其著條短褲葬于指定處。
三人相約每人守塋一晚。第一夜果有銅膚人欲跨過墳塋被長子擊敗未逞;第二晚又被次子擊敗未逞;第三晚因三子幼而力弱終不敵銅膚人,當銅膚人跨過剎那墳塋轟然坍塌陷地漸形成一大坑,銅膚人也霎時無了蹤跡。次日三兄弟入了大坑見一地道奔南而去。其時黃河尚未改道距此不過六七里,順地道尋去將近黃河時在火把的映照下一條龍擋住去路。這條龍一動不動狀似掘土,儼然是已絕了性命,而他身上套了一件短褲正是三人為卜士穿上的。三人頓時明白了:三年前父親已算出這個時間是一次轉運良機便以性命為代價為三子轉運。他化身為龍,沿龍脈掘地而行,倘若進了黃河便可東而入海,龍入大海寓示三人方能大顯身手可成富貴。然身上一件短褲被樹根掛住影響其掘進速度未能通達黃河入海而致前功盡棄。
三人大慟托出其父另擇地埋了,大坑突涌出水來形成了這洼潭,潭南岸也凸起一座丘陵。后人稱潭為“墓化潭”后演化稱“募化潭”,丘陵則稱南山。有了此傳說和木桶的故事,募化潭聞名遐邇。
李九齡在學堂為眾稚童講了這個故事引得眾童紛紛引申辯論:或言那兄弟三人應一同守護墳塋可得富貴;或言若依言讓卜者一絲不掛就可龍潛大海等等,可謂眾說紛云。李九齡的小兒子李杉并未參與到討論中去,李九齡也不在意,他知道李杉從小憨厚老實且不善言辭,也不管他。他只知這個傳說要世代宣揚,因為這可使他心中的秘密受到保護。這個秘密是李氏宗族的,只掌握在族長一人心中代代相傳,這個秘密是為了宗族遭遇不測時而得以保全。
李九齡的秘密是關于募化潭的,所以當有人談起募化潭傳說時李九齡都會心中暗笑。李家祖上正是不經意探此秘密才搬遷于此。李氏本墨子后人,世代繼承家學,秦始皇焚書坑儒,百家爭鳴之象不再;漢武帝從董仲舒獨尊儒術諫言,墨家因之受到遷累隱姓埋名化為李氏到了此處。當年祖上依南山西坡建起房屋不意挖出一洞口,仗著膽子燃起火把進洞發現里面甚是寬敝。這里是個溶洞,鐘乳林立懸掛,暗河流淌。誰能想到南山腹中,有一個天然洞室,道路九曲三彎。他仔細查勘,約至溶洞中心處地勢陡然向下,一條暗河與潭水相通又蜿蜒向北而去。這位李氏祖上明白因地質原因淇門那眼水井通此暗河,才有木桶經暗河漂浮于此再從潭水中涌出的故事。他見此溶洞內可儲糧藏人便將之列為宗族一大秘密而立規此秘只傳一人以防走漏消息,若遇災難可作族人避禍之所。
后李氏擴枝散葉,人口漸多便向西行二里建村。原本這有座廟已然破敗,他們圍廟建房,又依潭名稱為募化村漸成今日規模。而南山院落傳歷代族長居住。募化潭與溶洞暗河相接,雖無人能下得水底探個究竟但為防萬一秘密泄漏,族長嚴令禁止潭中捕魚戲水來保此秘。
東岳廟內蒼松翠柏,濃蔭匝地。幾條林蔭小徑相互交錯通達廟內各個神殿,向正西的小徑走至盡頭,迎面是幾間草堂,里面傳來朗朗讀書聲。七月炎夏,雖已申時仍是悶熱,李九齡講完傳說早早回家去了,草堂內學童在書案前燥動不安。先生以戒尺狠敲書案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嚷道“肅靜,肅靜”,但哪里起一點作用。草堂內如火爐一般,這七八童子心早在東河水中了。“啪啪”戒尺又敲在書案,先生提高嗓音道:“跟先生誦讀《論語》”。學童們一片哀嘆,個個擼著袖子赤了腳衣衫不整不顧斯文無精打彩,唯李杉正襟危坐,本來就胖乎乎的懼熱的體格已是汗流夾背。先生最是喜歡李杉,雖是族長的幼兒卻從不驕縱,一向本分又喜助人,其憨厚老實也深得眾童喜歡。
先生見他熱得胖臉通紅仍是規規矩矩的不知掀衣散熱,擔心他熱出病來,心想今日熱得真是出奇。草堂外樹上知了鳴個不停心中也十分煩躁,于是喊道:“每人以蟬作詩,作完即可散學”。眾童本酷熱難耐皆散衣開襟以簡牘做扇煎熬課業,聞言歡呼。
先生趁童子的思考之際悄悄撩起下擺用蒲扇自下向上曲身狠扇了幾下,幾縷熱風掠浮過皮膚也覺清爽不少。
不多時眾童交上作文,有言依高枝兮吟得意,螳螂捕兮鳴其哀;或言鳴高技兮比鴻鵠,妄思一躍兮志萬里。總之沙盤中各作文或諷或嘲。
先生也想早些散學去河中游上一番,再去山門口席地而臥吹著過堂風散去暑氣,想了就是件美事,也就草草看了作業不予置評。他向后看看問道:“李杉,你的作好了嗎?”他知道這個孩子做功課甚是勤奮卻略有笨拙,作文往往困難少有文采,不過字寫得漂亮。李杉撓撓頭道:“只得幾句。”說完恭恭敬敬遞上自己的沙盤。先生捻著稀疏的胡須讀誦:“黃土深埋兮不知幾載,得遇天日兮攀高枝,攀高技兮喜而鳴,喜而鳴兮螳螂捕,螳螂捕兮逃一命,逃一命兮入羅網,入羅網兮再難逃,再難逃兮入油鼎。”先生暗暗點頭,李杉此作文不出眾但其自幼心地善良,平日遇了螻蟻也會繞過不肯傷其性命,今日以蟬作文,別童只是諷嘲而他看到的則是蟬之苦可謂別出新意,心中也是贊許。
先生宣布散學,童子們待先生離開忙七手八腳收拾完草堂。幾個童子見李杉在規矩地拾掇強拉出來一起回家。他們故意逗道:“李杉,咱們捉蟬去吧,下了油鍋一炸真是美味。”李杉急道:“還是不要了吧,這些蟬很可憐的。”眾童哈哈大笑:“逗你呢,我們去東河游泳一起去吧?”李杉見他們并未真的要捕蟬放下心來道:“我須回家稟過父親方可。”眾童知族長家教甚嚴也不勉強,出了廟門各自散去。
李杉出了村子沿著林中小道向募化潭方向自家走去。二里多路用不多時間,此刻已望見南山急流而下的瀑布。這條瀑布臨著潭水西南角,寬有三米,岸邊長不少灌木遮擋住水流入潭濺起的水花,李杉卻喜看水花。他想起去年有一次想看得更仔細些,便拔開灌木矮枝向潭邊走近傾身觀察,一不小心跌落潭中。河邊生活的孩子水性極好,想起父親嚴禁入潭忙要向外游去,豈料跌落水中沖擊的水波與瀑布水流相互作用偶然形成一個旋渦將他卷入瀑布后面。瀑后與山壁有一米左右的距離可容得兩人。李杉啞然失笑:下次再與伙伴捉迷而藏身此處定讓他們尋找不得。忽想除每年固定幾日捕魚外平日也不能進來玩耍。帶了幾分沮喪準備潛過瀑布出潭。
李杉剛沒入水中潛至瀑下,怎料瀑布水流沖力極大竟將他向下推去約有三四米深,這時才無了下推之力但未達底。李杉好奇心起試著又下潛兩米方才著地。水面的光線透水六米深亦是看不得物了,然山壁處倒隱隱有些許光傳來卻不知何物所發。他大了膽子游近看有一洞口而光線來自于此。洞口倒也不小能輕松地游過去,大致向前潛游兩米便在自然浮力作用下向上飄起。出了水面發現這里是個寬敝溶洞,而他所置身處是條暗河。這條河蜿蜒繞過潭向北延伸而去。李杉十分興奮,因為他明白了淇門的木桶如何來到募化潭的。
溶洞石壁間雜有一些油盞,這些油盞的光亮雖不及白晝倒也可對洞內一覽無遺,況透過山壁有許多光線射入洞中。他環顧洞穴,道路崎嶇不平左轉右拐,順道而行不時會有石室出現。向西至盡頭,石壁上有不少光線射進。他走近仔細觀察是山外陽光透過許多石孔射進。李杉暗想即有石孔為何外面卻從無人發現這南山腹中竟有個溶洞呢,是了,南山表面終年被草木覆蓋嚴密,外面自是難以發現,怪不得光線時隱時現斑斑駁駁呢,原是草木技葉被風拂動造成的。
李杉抑止不住的內心狂喜,決定把這個秘密告知父親。帶著這個重大發現從原路潛水回到岸上一溜煙跑回家中,邊跑邊喊:“父親,父親。”手舞足蹈跑進正堂。李九齡端坐正堂鐵青了臉,這個小三早就散學卻不像往日那般回家未請示父母就不知去了哪里玩耍,派出老二去遍尋不著,這時見他興高彩烈回來,想著若不管教恐日后變本加利,于是喝道:“哪里野去了,滿身濕漉漉地跑來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你二哥倒處找不見你,是不是違反禁令下了潭?”李杉看父親十分生氣,心想若說出來違反禁令之事必招致一頓臭罵,因而從未撤過謊的李杉平生第一次撒謊。他支支唔唔道在東河岸邊失足落水才得如此。李九齡深知三子從不會撒謊因而也不予懷疑,知道他做不出出格的事也就并未深究,只訓戒幾句便了。李杉心懼父親追究違反禁令之錯,心中矛盾重重是否坦白此事,如此一來二去終未講出。
第一章2隱秘溶洞藏公主
他邊走邊回想往事,今日父親講的故事可見不真,那溶洞分明是天然混成,而暗河只向北延去與卜士化龍向南進黃河的傳說截然不同,大家都被蒙蔽了。他暗下決心,寧肯受責也要告知父親這個秘密。他正自思緒萬千超然物外便連急馳而近的馬蹄聲也未聽見。他從小徑剛上大道,轉角馳來的馬匹已近眼前就要踏其身上,待他驚醒發現已是來不及躲閃。李杉心道完了呆立當場驚慌失措。
馬上一位書生裝扮的約三十歲模樣的騎士衣衫凌亂,滿身血漬斑斑,右手還執把寶劍。他身前一位七八歲俊俏的小姑娘,衣著華貴右手執把短劍,亦是長發散亂,混身血漬。那騎士頻頻后顧此刻突發現一童子就要喪命馬蹄下,口中“啊”的一聲左手將繩韁狠狠的一提。這匹寶馬后腿立時蹬住,將軀后坐前身上揚方才免去一場禍事。
這匹馬應是歷經長途跋涉已然力竭,前蹄落地后再堅持不住轟然倒地。騎士已察覺坐騎會倒下,在其落蹄后左手抱起女孩一躍便輕飄飄立身在李杉旁邊。他微笑問李杉道:“小兄弟,你沒事吧?”李杉見他言語溫和行為儒雅,又且十分英俊,雖是全身血污又手執鋼劍,但笑容可鞠英氣逼人頓生好感,他忙回道:“哦!我——我沒事。”“嗯,那就好,”騎士依舊微笑拉著小女孩轉身去看馬匹。
小女孩始終未發一言只是一直冷冷地眼中滿是恨怨,李杉見此倒吸一口涼氣。但覺她與自己年紀相仿,冷漠的臉龐仍透出十分的清秀,被血漬浸染的衣衫亦可看出華麗來,知她定是大戶人家出身,不知遭何變故逃命至此又是來自何處。李杉在此胡思亂想,騎士已檢查好馬匹微笑的面容頓時凝住,他側目看了下小女孩,滿是慈祥繼而略顯悲戚仰天長嘆一聲,對女孩輕言道:“寶馬已斃,我們今日只怕難逃一劫,”似乎又自語道:“清桐有愧王爺所托啊!”女孩聽了仍不發一言只是轉身狠瞪李杉一眼,李杉心中發毛。女孩突地幾步跑到李杉面前揮劍便刺,李杉萬沒想到會有如此情況怔在當場。眼看就要刺中,騎士迅疾飄至將女孩的短劍輕輕格開,喝道:“怎如此無禮?”女孩也不回劍倔強地道:“就是這小子擋道,我們的寶馬才會死掉,我們也會死掉。”她眼中已泛起淚花。騎士不忍再責怪,柔聲道:“我們一路翻山越嶺馬不停蹄連日趕路,天氣又如此炎熱,雖所乘是寶馬神駒但一直未得歇息又沒能讓它好好吃些草料,它能帶我們奔逃至此亦是奇跡了,現在倒斃于此需怪不得旁人,我們師徒今日若然被抓喪命也是天意與別人無干,又怎能不講道理怪于他的頭上呢?難道你忘了師父平日教誨?我們師徒行事須無愧于心。”
女孩知逃生無望,剛硬的心腸頓軟下來,眼中淚水抑制不住順兩頰流了下來,她嗚咽道:“師父,秀兒并非畏死,只是那老賊殺我全家,秀兒身負血海深仇未能得報先赴黃泉,嗚嗚嗚,秀兒心有不甘,師父,我們真的要死了嗎?”
“唉”騎士一聲長嘆,心中頗多無奈“平日你不聽師言常罵老賊,終惹怒老賊釀下此禍殃及家人慘遭天門,為師拼盡全力將你救下逃出長安,不曾想老賊狠辣要斬草除根,更想不到他身邊竟有如此武藝高絕之士連為師都略遜一籌,若非憑本門冠絕武林的輕功又有這匹寶馬神駒哪能逃到此處呢!”頓了頓又道,“王海豢養一只犬善于追蹤,我們一路逃得艱難就是拜這只犬所賜,”他望望馬匹又輕嘆息一聲,似有絕望之意道,“我們今日怕要葬身異鄉了。”
兩師徒沒了馬匹自知難逃一死在那里長吁短嘆一時間忘了身旁的李杉。李杉已聽出了大概,他猜想他們是京城長安的大戶,小女孩罵了一位勢力很大的人物被滅滿門,師徒二人也被追殺逃命至此。心想那個人太過可惡,不過是被罵幾句又不影響吃飯睡覺何必下這樣毒手,一定不是好人。父親常常教導扶危濟困才不負祖上榮光。他本墨家子弟自幼秉承家學對攻守之技稍有研習立時想起一處匿跡藏身所在定能躲過那只犬的追蹤,他決定幫師徒二人躲避壞人。
他主意打定對騎士道:“先生,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藏身,別人絕計找不到的。”“哦?”騎士有些驚訝這個看起來純樸憨實的孩子主動來幫他們。小女孩則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聽了李杉的話眼中滿是希望之色瞧著騎士,極欲知道騎士的決定。她究是孩子心性哪里把剛才的事還放在心上,對李杉頓生感激之情。李杉以為騎士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忙又補充道:“這個地方再好的馴犬也找不到的。”為了祖上的榮光,他懇切地望著騎士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助人為樂的機會。
騎士思忖一個七八歲童子有何能救他師徒二人呢?那只經王海特訓的犬嗅覺實在神奇,二人仗著寶馬逃匿行蹤可總擺脫不了追蹤,其功就在追蹤犬。但這終歸是個希望,自己本不怕被抓,可女孩是主上僅存的一點血脈,倘若隨自己命喪此處可是有負主上所托。苦苦一笑道:“多謝小兄弟了,請帶路吧!”拉住小女孩隨李杉去了。師徒二人對自己的坐騎甚有感情,他倆默默看了一眼心中不舍卻是無可奈何,連掩埋的時間也不足了。他倆知道禁軍統領王海緊追不舍,很快就會到來。
李杉幼秉家教有著一顆博愛之心,平日常念“莫以善小而不為”這句話,常常助人為樂,不過盡是些瑣小之事;今日卻可救下兩命心中暗暗得意。他領著二人來到募化潭邊對二人悄聲道:“我們從潭中潛水可以進入這南山腹內洞中,除了我沒人知道怎么進入,放心吧,任什么樣的犬遇見水也無計可施”騎士沒想到是這樣,苦笑道:“小兄弟,馴犬追蹤至此,他們自會派人入水查尋,我們逃不掉的還是另謀他策,否則也將連累你。”他知王海心狠手辣,一旦發現小兄弟幫了自己會毫不猶豫殺死他。
李杉得意道:“除了利用這個瀑布幫忙,潭中任何地方都探不得底找不到洞口的。”“哦!有這等事?好,小兄弟引路吧!”
這時小女孩突然道:“師父,我,我不會潛水。”騎士一聽扼腕嘆道:“唉!我怎忘了秀兒不會水呀。”“啊!”李杉只想那個溶洞是絕佳藏身之所,倒是沒想著這茬。他也想讓他們隱藏于東河中竹葦叢,可那里有野狼出沒,除非人多也非安全之地。想來想去也沒個好法子,遠處隱約可聽到犬吠馬嘶之聲,騎士知道追兵不遠了,很快就會追尋到這里,他無奈嘆道:“小兄弟謝謝你,我師徒只怕命該如此,你快離開吧,否則會連累到你。”李杉聞言知已無別法,撓撓頭囁嚅道:“我有個法子,就是,就是。”騎士一聽大喜,他心中只有女孩的安危絕不想錯過任何機會,見他吞吐急忙抓住道:“小兄弟還有什么法子快告訴我。”李杉見他慌急的樣子心下不忍道:“先生,我會水中換氣,我可以渡氣給她,只是男女授受不親,這這……”
騎士恍然,“原來如此。”他轉身看向身邊的女孩。此刻女孩表現甚是冷靜而又剛毅,她回視騎士一眼說道:“還等什么。”走向前撥開矮枝向潭內跳去。騎士大驚也忙縱身躍下。李杉則是一臉驚愕,他來不及細想也縱身跳下。
女孩不會水本能地手腳并用亂舞,騎士將之托起女孩這才抹下臉上的水靜下來。騎士對李杉道:“小兄弟,我的水性只夠自顧,呆會麻煩你了。”李杉見女孩不會水尚毫不猶豫跳下來,這份堅強、果勇自愧不如,心中十分佩服。他也堅毅地點點頭帶他倆游至瀑布邊對女孩道:“你一會吸口氣緊拉我左手閉上眼睛,我帶著你潛過去,”他見女孩點頭明白對騎士道:“先生緊跟我,先讓瀑布水流幫我們向下然后用力下潛能到潭底,那里有個洞我們穿過去就行。”“好,”騎士讓開身讓李杉到女孩身邊。他突然心中一顫暗想:我為何這么相信這個孩子,萬一秀兒有何不測那可是百死莫贖啊,我與他只是萍水相逢,我竟毫不懷疑,我這是怎么了?”他突起的這些念頭李杉毫不知情,他左手拉住女孩的手道:“閉眼、吸口氣。”見女孩完成動作拉著她向瀑布下潛去,騎士緊隨在后。
他們借助瀑布水流下壓之力又自下潛到達洞口。女孩隨師父練功不過幾年時間,況她年幼尚未修習呼吸吐納的內功,這口氣不知導引只在肺中停留極短時間此時亦堅持不住吐了出來。李杉已拉她進入洞口,再穿過幾步就可上浮出水,見她如此就要嗆水。他知道這很危險,一旦嗆水求生本能會讓她亂抓亂拽,到時兩人可能都淹死在這里。他猛一拉女孩,又略旋身便即面貼了面,嘴對了嘴將一口氣渡去。
女孩本自閉著眼睛,被他這么突地一來睜開眼睛。她本能地吸去了這口氣,心中卻是羞澀。清澈的潭水,前面透來的已漸強的光使她能看清李杉有何反應。李杉似乎沒任何波瀾,只是拉她更緊,手腳并用向前劃去。很快三人就從暗河中露出頭來。
李杉偷偷來過這里幾次自是沒什么新鮮感,但這師徒二人甚是驚奇,感嘆天地造物神奇。洞中萬點光線斑駁撒地,,雖是一封閉之所毫無憋悶的感覺,相互間他們也能看個清楚。
騎士知道像這種隱秘之處王海是絕對找不到的,他們經水路而沒,那只犬也莫可奈何。三人從水中上得岸來,個個濕淋淋的向下淌水。騎士拉住李杉手道:“小兄弟,今日多虧有你相救,我師徒才得逃生天,”他又招呼女孩道:“秀兒,你也要多謝小兄弟的救命之恩。”這名叫秀兒的女孩知道自己和師父這才算真正逃過追殺,她也明白即便王海追蹤至此也萬萬找不到這個所在,此刻已無性命之虞,想起李杉在水下渡氣給己,她小小年紀臉紅起來,先前的冷漠倒換成了幾分嬌羞之態、女兒之色。聽到師父之言也向李杉嚶嚶謝道:“多謝。”李杉見此師徒二人真誠道謝,忙連連擺手嘿嘿憨笑:“不用,不用。”
李杉將二人引至溶洞西壁處,這里不僅透過石孔隱約可監控外面,又十分透氣。三人坐在那里等待衣服干爽一面聊天。李杉得知騎士名李清桐、女孩名叫劉秀迎,乳名喚作秀兒,二人系師徒亦是義父女。秀兒性情豪邁正直善良,一向嫉惡如仇不喜掩飾好惡又甚為倔強,這次就是對一位極有權勢的大人物不滿,這個人害死了秀兒長兄,因而便常常口無遮攔破口大罵才惹下禍端。李杉道那個人該罵,他不該害人,誰也沒權力要了別人的命。
二人在那相談甚歡,李清桐十分喜歡李杉這孩子,樣貌憨拙竟有滿身正義感。秀兒沒插什么話只靜靜地聽著,不知不覺水中渡氣的情景現于腦海。她雖八九歲年齡,亦知男女有別,想著這個小哥哥雖救下自己卻像個笨拙之人,難不成自己將來嫁給他這樣的人嗎?她自小由名師指點學幾年武藝,又常聽師父講豪俠事跡,故十分崇拜英雄豪杰。又兼兄長被毒身亡,大冤難伸,今仇人更刀兵相加以致滿門慘烈。只有日后苦練師門精絕武學,得一真正英雄豪俠相伴助她手刃仇敵報血海深仇才是正途。而今不得已與面前這個和英雄不沾邊無一絲英氣的人有了肌膚之親,真是心有不甘。可他又有幾分機智,能在危急時刻救我們脫險。唉,我該怎么辦呢?秀兒心中矛盾重重,臉色也隨之陰晴不定。
李清桐極喜歡李杉,憨厚樸實又不失機智,言語中更是拒絕了回報,小小年紀一副俠義心腸真是難得。二人談的忘情并未注意到秀兒臉色變化。
三人邊閑聊也邊在焦慮不安中,雖然這里看似萬無一失但終歸擔心意外發生。這時從石孔中傳來馬啼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傾刻而至。聽的很清晣有人匯報道:“稟將軍,這里發現逆賊坐騎已經死去。”“確定是逆賊坐騎?”將軍問道。“確定,這匹馬是當年大宛進貢,平帝賜予中山王,中山王又轉贈李清桐,乃是千里寶馬末將見過幾次能確定。”這人回道。“好,田副將,這匹馬死去多長時間了?”“大約一個時辰,天氣炎熱已有蠅蟻叮咬。”“沒了馬匹,一個時辰跑不了多遠,速帶犬追蹤,本將軍今日就可活捉逆賊向陛下請功,哈哈哈哈。”這位將軍一陣狂笑。田副將也不失時機道:“恭喜將軍,賀喜將軍。”二人一同哈哈大笑。
李清桐師徒大氣也不敢出,他們已聽出正是王海的聲音。李杉輕聲道:“先生,他們是什么人啊,好像有很多。”李清桐忙做手勢輕噓一下。李杉輕笑道:“放心吧!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外面說話這里聽個清清楚楚,這里說話外面卻聽不到。”李清桐十分驚訝,說道:“有這種事?真是奇妙,我看這里是天然形成,必是特殊的構造使聲音不易傳到外面,”他頓了頓突問道:“小兄弟,外面若是官軍你會怎么辦?”“我爹說世上人分好人壞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等等,那怕是天王老子做壞事便是壞人,即便是乞丐貌丑者做善事便是好人,我就覺得你們是好人,外面的人殺秀兒妹妹一家又追殺你們定不是好人。”他一口氣說這么多讓李清桐心中感動也有所愧。試想普通百姓誰敢惹禍上身,官軍追緝之人即便同情大多是辟之唯恐不及哪還出手相救。他生怕李杉猶豫不決,那將意味著又可能陷入險地,那他只有弄啞了這個憨憨的孩子,雖然非他所愿,但他絕不能再讓秀兒有任何傷害。李杉哪知這些,他更不知秀兒剛才已在其身后握緊短劍,倘若他心向官軍便會一劍刺下,這片刻間已在鬼門關口走一遭。
外面嘈雜聲不斷,透過石孔窺探隱約可知有大隊人馬,駐足于對面樹林中乘涼。不多時田副將匯報道:“將軍,前面一條河,河寬有里許,河水和這個潭相連,我們未搜到逆賊蹤跡,許是過了河。”“黑虎呢?它怎么說?”黑虎是特馴的追蹤犬,他對這只犬的信任超過手下所有的人。田副將道:“黑虎來到潭邊狂吠不止,潭水清澈卻不見底,末將派熟悉水性的兵士下潭可下不得兩人深就被暗流推出,逆賊不可能潛在水下。”
王海沉思一會道:“他們已失馬匹而且負傷在身必難逃遠,一定藏匿附近,擴大搜索范圍,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逆賊。”田副將領命去了。
這三人在洞中可有些坐不住了,他們悄悄后撤幾步啇議如何應對。李清桐道:“他們不走,我們也不能出去,如此一來不被抓住會被困死。”秀兒道:“師父,我們已整整一天一夜都未進食了,我餓死了!”她見外面的追兵根本想不到這個隱身之地,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強提的勁也松懈下來,眼皮一緊倒在一塊平石上呼呼睡起。李清桐看著十分心疼唉了一聲,他對李杉道:“秀兒這孩子從小錦衣玉食,哪受過這樣的苦,現在遭此大難很是堅強,我們一路奔逃風餐露宿受盡磨難,可真苦了她了!”李杉見他難過說道:“先生,你們在這等會,我去捉魚。”李清桐笑道:“小兄弟,你就是捉了魚也沒法食用,我縱然帶有火石這里無柴也是枉然。”李杉憨憨一笑向東一指道:“那里有個石臼,臼內炙熱可以烤魚。”“哦?”李清桐驚訝道。李杉點點頭便去了。
李清桐見這孩子純樸善良如此相助完全出自至誠,心下十分贊許,他低頭看看秀兒若有所悟地輕輕點頭。
李杉弄來兩條烤魚,秀兒還未醒。李清桐讓李杉同食,李杉道自己不餓,讓李清桐趁熱吃。李清桐不忍叫醒秀兒任她睡著,醒了再吃無妨。二人幾次去石孔了解外面狀況不見官軍有走的跡象。李杉想了想突地起身也不說話徑直進了暗河,李清桐就在石孔旁傾聽外面動靜也不在意,還道是李杉又去捉魚。
他靜靜地候著,突聽田副將道:“將軍,前方村民皆言未見過逆賊,村子距此有二里多地,大多在河中或家中納涼,所言應該不假。”卻聽王海哼了一聲道:“逆賊能飛了不成,說不定藏在葦叢中,將其燒掉。”田副將道:“將軍,葦叢東西有三四里就在河的中間,末將想沒船逆賊也過不去。末將也問過村民葦叢中藏有野狼土豹,他們藏那里也是找死,況現在盛夏季節葦技青綠不易點燃啊!這些都是村民的生計所用,即使能燃末將怕起民憤,這……”將軍怒道:“大膽,叫你點就去點,竟敢推三阻四,想抗命嗎?”田副將見將軍生氣忙道:“末將不敢,未將這就去點。”正要帶人去點燃葦叢,只見幾名兵士抓來一個胖乎乎的小孩匯報將軍道:“將軍,抓住一個小孩。”王海正自生氣見狀到:“抓一小崽子何用?你們這些個飯桶。”“將軍息怒,這小孩是從潭中黑虎吠叫的地方冒出來的。”將軍聽了眼前一亮道:“啊,好好好,帶過來。”
只聽有人叫道:“你們抓我干什么,我不是故意違禁下水的,我沒捉魚。”聽了這個聲音李清桐是大吃一驚,心想這孩子畢竟是不可信,對方勢大他還是要出賣我們。我只有守住暗河他們若進來一冒頭我就手起劍落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