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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1評論第1章 我是誰
“我是誰?”
坐在陳曦面前的女孩,清爽的短發,修身的淡藍色套裝,和她第一次來到“記憶旋木”一樣的簡潔干練,可原本從容淡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安和無助。
因為她喝下了刪除所有記憶的透明原液。
“不要害怕,這有您親自錄制的視頻,等您看完視頻就知道您是誰了。”
對于這樣驚慌失措的女顧客,陳曦早就習以為常,他把女孩帶到記憶庫房,那里有每一位來到“記憶旋木”的顧客錄制的關于自己的記憶影像。
“記憶旋木”,一家販賣記憶的店鋪,販賣各種各樣的記憶原液,有可以幫助人們刪除不愉快記憶的原液,也有可以制造歡樂記憶的原液。
開業一年多以來,接待了形形色色的各類人,最常見的是購買可以忘記過去憂傷的深藍色原液的人,想要制造美好記憶的人也不在少數,但是卻幾乎沒有人選擇刪除所有記憶的透明原液。
因為喝下透明原液后,雖然會保有最基本的生活認知,維持基本的生活狀態。
可是,忘記了過往的一切,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成為無根的浮萍,如何去面對本該熟悉卻完全陌生的生活。
那種發自內心的迷茫無助會長期將人禁錮在不安和恐懼之中。
當然還可以選擇再購買恢復記憶的原液,只要能承擔得起高達六位數的費用。
女孩看完影像后出來的神情僅僅有幾分恍惚,這讓陳曦和林茉感到十分吃驚。
“這是我錄影的全部內容?”
“我們并不會參與您的影像錄制過程,所以對您過往經歷的一切以及您錄制的記憶影像內容我們都是一無所知的,不過您看到的就應該是曾經那個您希望在記憶清除后呈現的關于過往的全部。”
這是陳曦慣有的措辭,但卻不是事實的全部。
對于購買透明原液的顧客,他們會給他七天的考慮時間,七天后和他再次確認是否進行記憶完全刪除,如果客戶堅持要刪除,才會和他簽署一份相關的保密和免責協議,并要求客戶在單獨的密室錄下他口述的所有人生經歷。
在這之后才會錄制給客戶在失去記憶后觀看的記憶影像。
七天并不是很長的時間,卻足夠讓人清醒冷靜的思考,在掙扎醒悟之后下定決心,因此有太多原本打算刪除所有記憶的人在七天之后再也沒有出現。
“是嗎?”女孩的情緒終于有了明顯的波動,“視頻里關于過去一個字都沒有提起……”她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盯著陳曦。
“這……”很少有機會看見陳曦無言以對。他迅速向林茉眨了眨左眼,這是求救的信號。
手里的飲料不知道什么時候喝完了,林茉咬著吸管,扭頭看向窗外,對面有家店鋪叮叮咚咚的在裝修。
“那看來你的過去有夠糟糕的,既然都已經忘了又何必執著,有時間不如想想怎么過好以后的生活。”
林茉扔掉手中的空杯子,莫名的有幾分煩躁。回過頭,陳曦和女孩都瞪著她,一個努力克制著要抓狂的心,一個眼里充滿疑惑。
“我叫林茉,在這兒工作,這是我知道的關于我的全部。”
林茉,“記憶旋木”第一個喝下透明原液的人。
女孩的眼底是掩不住的詫異,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同類的欣喜。
“我知道,我是蘇茜,你是林茉,他是陳曦,我們是關系很好的朋友,是不是?”
蘇茜的語氣里充滿了忐忑和不確定,迫切的眼神卻在等待著他們肯定的回答。
而此時感到驚訝的是林茉和陳曦,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出現在蘇茜的記憶影象里。
時間退回到半年多以前的冬天。
蘇茜第一次出現在“記憶旋木”,小巧的瓜子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倨傲的神情比嚴冬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很難讓人忽視。
林茉曾不懷好意的和陳曦開玩笑,如此冰山美人只有他才能用如火的熱情來融化。
蘇茜幾乎每天都來,總是點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卻似乎從來不關心窗外的風景,咬著薄薄的嘴唇,緊鎖眉頭,專注地盯著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陳曦曾一邊擦拭著玻璃杯一邊和林茉說,她應該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
因為蘇茜來得頻繁,陳曦便有心將角落靠窗的位置預留成她了的專座。無論客人多少,那個位置永遠擺著預定的牌子,只在蘇茜出現在大門口時,陳曦才會悄悄拿走。
林茉調侃陳曦這不是他追女孩子的常規套路,莫不是真的動了心。陳曦只是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繼續干自己的活。
大約半個月前那個大雨的夜晚,他們收拾完桌椅正準備關門離開。突然蘇茜如同受了驚嚇的羔羊慌亂地撞入陳曦的懷抱,瑟瑟發抖,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早就模糊了原本精致的妝容,蒼白瘦削的臉龐上兩片薄唇因為寒冷而發紫。
“我要忘記一切!”蘇茜雙手緊緊抓住陳曦的胳膊,泛白的骨節不住地顫抖。
他們一如往常那樣沒有立刻答應請求,安撫著她在“記憶旋木”休息一晚,等待第二日她情緒穩定后打消忘記一切的念頭。
為了蘇茜的安全,他們也都宿在了“記憶旋木”,清早醒來再看見蘇茜時,她的情緒果然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想了一晚上。。。”蘇茜的話一出口,他倆便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這是他們最常聽見的開場白,接下來便該是埋怨自己的一時沖動。
“昨天是我太沖動了。”
兩個人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樣。
蘇茜見他們只是微笑沒有說話,略有些局促,不過只是一瞬,原本平靜的眼神一下子堅毅起來。
“我有聽說過你們這個規矩,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答應的。但是我已經想好了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路,是絕不會后悔的。”
陳曦和林茉都是一愣,吃驚地看著蘇茜,莫非是他們聽錯了。
蘇茜沒有在意他們詫異的眼神,自顧自地說著,“我叫蘇茜,不知道你們兩位怎么稱呼?”問完卻是笑了,“是不是喝下你們的藥水我就不記得了,倒是白問了。”
蘇茜的淡定已不僅僅是讓陳曦和林茉感到驚訝了,因為他們太明白,這淡定背后該是對過去怎樣的絕望。
而此刻他們竟然出現在了蘇茜的記憶影像里,還是以好朋友的身份。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不過陳曦還是先反應過來。
“蘇茜,你還記得我們?”
陳曦的提問等于是默認。
“真的?你們真的是我的朋友。”蘇茜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是這么久以來林茉第一次看見蘇茜的笑容,沒有了疏離的冷漠,沒有了偽裝的驕傲,也沒有了瀕臨崩潰的絕望,干凈單純如同天真的嬰兒。也許此刻才是她真實的模樣。
如果每個人都能簡單成一句話,是不是煩惱就不會有那么多,可終究還會有那么一天我們再也不能用一句話兩句話來概括自己,那個時候又是否真的清楚“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