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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以哲學(xué)的智慧寫就小孩子的童話

崔昕平

繼30年前那個憨態(tài)可掬的“約克先生”之后,朱奎先生筆下的又一位“先生”誕生了。這一次,作家選取了最具中國特色的動物形象——國寶熊貓。大熊貓溫任先生系列共四冊,從溫任先生與溫任太太生育自己的寶寶——黑黑白白的《大名鼎鼎的大熊貓溫任先生》開啟,將一位同樣憨態(tài)可掬又彬彬有禮的溫任先生形象送到了小讀者面前。之后三部分別為《記憶超強的大熊貓溫任先生》《聰明絕頂?shù)拇笮茇垳厝蜗壬贰稛o所不能的大熊貓溫任先生》。朱奎先生的童話作品,呈現(xiàn)出一種稀有的、極度放松的、歸真的創(chuàng)作姿態(tài)。作品的美學(xué)風(fēng)格,酷似那部世界童話的經(jīng)典之作《小熊維尼》。

朱奎先生自言:“我的童話,沒有說教,沒有功利,沒有刻意地說明什么,只是一個故事——一個為了能讓你微笑、會心一笑、哈哈笑、大笑而寫出來的故事。”作品中的溫任先生,與小熊維尼一樣,舉手投足,自具喜感。小熊維尼會繞著圈追蹤自己的腳印,研究究竟來了一個什么怪獸;大熊貓溫任先生會認不出自己的家,因為出門前栽下的一根竹筍比離家時足足高出了三十三厘米。出于認真思考而屢屢出錯的溫任先生,似乎于現(xiàn)實生活中并不真實,但卻無比真實地存在于孩子們“扮家家”的游戲中。孩子們往往就是這樣認真地、煞有介事地做著游戲,出著錯。大熊貓溫任先生的故事,如同為孩子們準備的一場契合他們年齡的紙媒游戲。作品中,是一個因簡單而可愛的、孩子的世界。因為不停有來客造訪敲門,溫任太太會真誠地擔(dān)心“我們的門今天真的累壞了”;喬裝改扮為大熊貓的黑熊會信誓旦旦地說:“我真的不騙你,在我沒有把身上的毛染成白色之前,我是黑熊黑。”作品與童心的契合度之高,正像當(dāng)年BBC制作的《天線寶寶》風(fēng)靡世界一樣,成人看來簡單無比,孩子卻會完全沉浸其中。

大熊貓溫任先生浸潤在一種無功利的、圓融自在的情緒狀態(tài)下,又因孩子氣的不疾不徐、煞有介事而顯出呆萌的喜感。而作品更突出的特點在于,朱奎作品以內(nèi)在的智慧,于喜感之外,顯出某種溫文爾雅的哲學(xué)思索。

以童話作為切入哲學(xué)的輕巧之門,中國作家選擇這樣一條道路的并不多,多數(shù)是洋溢著愛與溫暖的童話。以童話闡發(fā)哲學(xué)思索,似乎常常是由男性作家來開啟的。2014年,陳詩哥創(chuàng)作了《童話之書》,傾力于開啟某種認識世界方式的哲思和對童話的再建構(gòu)。但他的《童話之書》思索力度極大,須由有一定閱讀積淀的讀者才能從中尋到親切感與共鳴。而朱奎先生則采取了一種化繁為簡的童話哲學(xué),是少兒讀者也能透徹領(lǐng)會的童話哲學(xué)。對這一特點,班馬有著敏銳的意識。他在評價溫任先生叢書時著重指出,朱奎童話極具“兒童哲學(xué)”的特征。正是在這一點上,作品又與《小熊維尼》極為相似。取得牛津大學(xué)哲學(xué)博士學(xué)位的約翰·泰曼·威廉斯曾專門撰寫論著《小熊維尼談?wù)軐W(xué)》,談看似清淺的童話中蘊含的哲學(xué)本源問題。之所以要選擇這樣一種方式,借約翰·泰曼·威廉斯博士的話來講:“真相也許是智者所看不見的,但它卻會透露給天真的兒童和初生之牛犢。”

朱奎先生的大熊貓溫任先生系列,首先傳遞了人之初的善念——對待萬事萬物的尊重與信任。這種尊重與信任,有夫妻間的,也有自然與生物之間的。溫任先生誠摯地向竹子致歉、向蜜蜂致歉,甚至向空氣和水致歉,隱喻著物種之間、自然之間相互支撐方得以共存,又因相互體諒才得以久長。溫任太太面對丈夫的決定,永遠不急不躁,永遠由衷地贊嘆:“親愛的,你太聰明了!”這種溫馨的、互信的、知足的家庭氛圍,讓人聯(lián)想到安徒生那篇領(lǐng)悟多重的經(jīng)典童話《老頭子做事總不會錯》。

作品中,新手爸爸媽媽迎來自己寶寶的情節(jié),非常巧妙。一方面,朱奎先生有效利用了大熊貓的物種特點引起故事。剛落地的大熊貓寶寶與父母完全不像,肉粉色且體型小到不可思議的十幾厘米。急切的父母以為自己的寶寶出了問題,便請來各種醫(yī)生,啄木鳥、蝙蝠、金絲猴等也紛紛以自己的認知范圍對小大熊貓做出了各異的,但對它們來講都是非常負責(zé)任的判斷,形象闡述了從自我出發(fā)認識他者,即所謂“以己度人”的局限性。為熊貓寶寶征集名字一章,更將這個哲學(xué)問題推向明朗。動物們紛紛從自己的角度幫小大熊貓起名。于是有了很睿智的一段:黑熊起的名是“熊崽子”,灰狼起的名是“狼老二”,兔子起名“不是三瓣嘴”,梅花鹿起名“頭上沒有角”,大雁起名“不用南飛”……歡快戲謔,仿似一曲民間的“顛倒歌”。而細細思量,問題再次回歸了本源,即從什么角度出發(fā),用什么樣的方式,認識異己。

朱奎先生的童話中,雖然能被我們發(fā)現(xiàn)諸多閃光的哲學(xué)之思,但沒有絲毫的艱深晦澀。他從容隨性的講述姿態(tài),就像卡洛爾當(dāng)年講述愛麗絲的故事,米爾恩當(dāng)年講述小熊維尼的故事一樣,形成了一個各取所需、各得其樂、層次豐富、值得玩味的童話作品。朱奎先生自在地講著他的故事,讀者自然地進入自己適合的理解舒適區(qū)。如作品中對森林動物法庭的描寫,在作家的調(diào)侃中,“規(guī)則”的面目瞬間全非,透出一種凌駕于規(guī)則之上的“私人規(guī)則”的虛偽可笑。荒謬的森林動物法庭,這是成人視角的判斷。而換一個兒童的視角,我們也許驚訝地發(fā)現(xiàn),朱奎先生其實不正是將孩子們“扮家家”時那種既要認真遵守游戲規(guī)則,又會不斷破壞游戲規(guī)則、再重新制訂游戲規(guī)則的本真狀態(tài)生動地描繪出來了嗎?

朱奎先生作品還有一個小細節(jié)非常打動我,即始終使用敬語。這當(dāng)然像極了孩子“扮家家”時候努力模仿的“成人范兒”,但與此同時,這個細節(jié)彌補了以民間故事起源的童話創(chuàng)作中常常被忽視的問題——禮儀問題。我們隨處可見的童話作品中,小動物之間常常以“喂”相稱,或者直接開口便說事。朱奎先生筆下的每一個出場的動物,每一次“會見”,都會恭敬地互問姓名,并恭敬地稱為某某先生、某某女士或太太。這樣一種尊重,實在是被我們這“禮儀之邦”經(jīng)年淡忘掉的。對比本土曾經(jīng)熱播的某些動畫片,粗俗無禮的稱謂,著實帶偏了不少孩子。朱奎作品自覺攜帶的禮儀意識、尊重意識,與中華民族自古而來的“溫良恭儉讓”的民族美德遙遙呼應(yīng)。

國寶大熊貓,本應(yīng)是中國童話作家最有書寫優(yōu)勢的形象,但多年來,書寫得顯然還很不夠,尤其是,沒有出現(xiàn)可以在孩子中代代相傳的經(jīng)典形象。中國當(dāng)代的孩子,想到童話世界中的大熊貓形象時,常常脫口而出的是誕生于美國迪士尼的“功夫熊貓”。希望以后中國孩子再想到我們的國寶大熊貓時,蹦出的,是這個“大名鼎鼎的”、“記憶超強的”、“聰明絕頂?shù)摹薄ⅰ盁o所不能的”、彬彬有禮溫和敦厚的大熊貓溫任先生。也衷心祝愿,朱奎先生以大智慧寫就的大熊貓溫任先生系列,成為中國童話通向世界的一張名片。

上架時間:2019-08-09 11:17:19
出版社:大連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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