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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山雨欲來
在我很小的時候,爺爺曾和我講過一個故事。
那是一個很遙遠的故事,那時候這片土地還叫做九州大地,那時候天地間靈氣充沛,那時候的人向往修煉之道。
天師府,小竹屋。
夜深人靜、青燈古卷下。屋內并不奢華,幾分素雅,幾分清淡,陳列的家具除了書案外,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在屋子的中央,一個少年正盤膝而坐,胸口微微向外凸起,又漸漸歸于平穩,呼吸吐納之術乃是天師府弟子必修的功課。在修煉了有半個時辰左右,少年將呼吸調穩,睜開雙眼。
在屋子窗戶邊,一個男子負手而立,眼神凝視著窗外林中深邃的黑暗,似想透過那黑暗,看清世間,找尋他所要的答案。可那黑暗中,除了穿過林間,呼嘯而過的風聲和竹林的沙沙聲,再無其他。男子的衣裳被吹的鼓鼓做響,眼神卻透出一絲光芒。
少年起身,向男子行了禮,道:“師尊。”
聽到身后聲響,男子收回目光,轉身對著少年道:“你修煉好了。”眼中精光盡散,滿是寵愛。
少年走到男子身后,疑惑道:“師尊此來,是有什么事嗎?”
男子沒有回答,而是再次凝視著窗外的黑暗,感受著那鋪面而來的勁風,道:“君行,你說,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少年出自天師府張家,名叫君行。
君行隨著男子,也望向窗外,風吹而來,掠過君行的身子,在那風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泥土味和雨味。
“怕是要有一場暴雨。”君行恭敬的回答道。
山雨欲來風滿樓。
在那遙遠的天際,一道白光劃破黑暗,將這天地照的透亮。當亮光逝去,黑暗重新聚合,轟隆隆的雷鳴便從那九霄接踵而來。緊接著,又是兩三道電閃,再次劃破黑暗,伴隨著比剛才還為劇烈的雷鳴,震耳欲聾,似是那天地間的嘶吼,想要從那黑暗中掙脫束縛,還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不過一會兒,豆大的雨珠便落了下來,砸的竹屋噼啪作響,砸的人臉上作疼。
君行便想要去關上窗戶,卻見師尊任雨落在身上,并沒有離開的意思,正感師尊今日有些古怪。
卻聽一旁的師尊緩緩開了口:“君行,為師要離開幾日,這次為師如若成功,天師府下一任掌門之位非你莫屬。”
天師府,創立至今已有七百余年。七百年前,一書生游歷名川大山,行徑此地,大感景色秀美、怪石嶙峋,便萌生了登山之意。那時此地人跡罕至,雜草叢生,也虧得書生毅力驚人,一路披荊斬棘,竟爬了上去。
在山的最高峰上,有一座破敗的道觀,因被樹木遮擋,不知道多少歲月未被人發覺。道觀的牌匾早已不知道去向,但在道觀的廣場立有一塊石碑,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大字‘北邙山’,書生在此破道觀中偶得一本秘籍‘天師道’,上面刻畫了各種符篆的運用和修煉之法。
書生在此山上苦修三十余年,終日以漿果為生,得道出山時已瘦的如同枯骨,然而在他出山后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小瞧這枯骨之身,他將畢生所學運用至極,斬妖除魔、驅鬼御尸,因姓張,而被世人尊稱了一聲‘張天師’。或許是三十年吃的苦太多,導致營養不良,他的身體極差,在六十歲那年便回了北邙山,創下‘天師府’,大開山門、廣收弟子。在過了十余年后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六歲。
在此后的四百余年時間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張天師死的太早,未能將所知所解盡皆傳授于弟子,還是因為門下弟子天資愚鈍,難以參透那天師道的奧秘,當年收下的數萬弟子盡皆散去,只留下了一些張家的嫡傳弟子和一些旁支弟子在此苦苦守護,好端端的一個偌大門派就此蕭條,門庭冷落。
就這樣冷冷清清、凄凄慘慘的過了三百年,在那山下竟出現了強盜匪寇,打家劫舍、敲詐勒索,無惡不作,天師府有心除惡,卻奈何實力不夠,打不過匪寇,這可苦的天師府眾弟子敢怒不敢言,是以世人皆以為北邙山乃窮山惡水之地、匪寇流竄,而其中的匪寇頭子便是那天師府。就這樣又渾渾噩噩的在一片罵聲中過了數十年,直到天師府的一個旁門弟子帶回了一個少年。
少年姓茅、在家排行小十八,故取名茅十八,是茅山背尸人的后裔,茅十八拜入天師府后,潛心修煉,小有所成,后在山后開一洞府、一心只為將天師道修得大成。十年后,山體有金光散出,隨后山崩地搖,從那塌方的洞中走出一人,滿頭白發,胡須虬髯,正是茅十八。
茅十八下山一日,再歸,山下匪寇頭目盡除、其余散去,天師府為之震驚,遂傳掌門之位于茅十八,因正好是天師府第十八代掌門,便延用了茅十八這個名字。自此天師府在法術界中的地位扶搖直上,甚至超越了張天師在世時的輝煌,修煉法術,貴在靜心、持恒,少食酒肉,少以房事,當年張天師之后,門派人數眾多,整日喧囂浮躁、又皆之揮霍無度,修為自然難以精進。
自茅十八之后,天師府不僅收徒嚴格,更是少與世俗走動,隱隱間竟平添了一層神秘之色,四百年的時間,天師府竟于世俗間獲得仙府之名,這北邙山也被稱為仙山,至今,天師府已是正道名門大派中的領袖之一。
此后天師府弟子勤奮苦修,或許是天意弄人,張家后人竟少有天資杰出的弟子,天師府的地位漸漸由茅家人所掌控,由此,天師府中張家和茅家延續了四百年的矛盾愈演愈烈。至今,到了天師府第三十一代掌門茅不易手中,張家已有四代人未能登上天師府掌門之位了,法術界中,竟有了天師府只知茅家不知張家的言語。而茅不易這個名字也被有心之人謠傳為天師府掌門之位不再易主張家之意。
“外面雨大,師尊這是要去做什么?”君行看著這個從小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撫養長大的師傅,關切的問道,畢竟,今日的師傅與往日委實不太一樣,剛才的言語更是讓他心頭一驚。
男子重重的嘆了口氣,眼中布滿憂愁煩惱,張家已是幾代沒有出現英才了,到了他這一輩,本以為可力挽狂瀾,卻沒想到茅家竟出了個天才茅不易,又壓了他一頭。幸得、所收徒弟君行天資聰穎,是修煉的奇才,倒也給了張家一絲希望。
“君行,張茅兩家的不合你也多少知道一點,為師此去,是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為了你將來能夠順利繼承天師府掌門之位的大事。”
男子摸了摸君行的腦袋,道:“君行,這場雨為師等了很久了,你定要好好修煉,莫要辜負師傅的一片苦心。”
說罷,男子關上窗,走出門外,頎長的身影漸漸融入黑夜之中。
屋內,尚且年幼還未經歷過風云的君行,自然是沒有聽明白他師尊言語中的一股‘此去壯士不復還’的悲切。直至三日后,他的師尊歸來,一身重傷,幾近喪命。君行才有些明白,他的師尊為了他真的去做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