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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漁村稚童
天清氣朗,值此盛夏時節,南嶼村外的海面上沒有一點兒風絲,太陽火辣辣的炙烤讓出海打魚歸來的鐘勇、鐘林父子汗流浹背,鐘林一邊幫父親用力搖櫓一邊拿起水壺狠狠的灌了幾口。
“林兒,可還有力氣?風突然停了,眼下咱們只能搖櫓回去了。”
“沒事兒爹,我撐得住!這次出海居然采到了三顆珍珠,還有一顆黑珍珠,我們去福臨鎮變賣了,應該可以給姐姐湊齊嫁妝了。”鐘林抬起手,借著陽光仔細觀察著手里的一顆黑珍珠,笑容燦爛。
看到兒子一臉少年人特有的興奮,鐘勇常年被海風侵蝕的粗糙皮膚上也露出了笑容。“林兒,都是你能干,才九歲的娃娃就能潛到那么深的地方去,水下那么黑,你居然還能摸到珍珠,爹爹在海里討生活二十年了,都沒有這手本事。等你再大一些,我帶你去潞州投軍,據說爹爹當年的那支部隊,現在的校尉姓俞,很是愛才,憑你水下視物的天賦,用不了幾年也許就是百戶了。”
鐘勇曾在潞州水師入伍,受傷退伍后獨自來到潞州最南端的南嶼村定居,因不是本地人,丈人也是村里普通人家,在村中沒有親族幫襯,日子過的不盡如人意。
好在一雙兒女都很爭氣,長女鐘蕓已經成年,出落的很是清麗,各項家務也都拿的起來,年初已有村中大姓楊家托人前來打探。鐘勇已經開始為女兒籌備嫁妝,可女兒好像對楊家小子并不熱心,對那外來戶方青到十分留意,鐘勇也不知女兒心意,只得備齊嫁妝后再讓孩子他娘去探女兒口風。
兒子鐘林比常人早慧,性格沉穩,從小水性就好,天生可水下睜眼視物。由于在深水中能辨明方向,再配合鐘勇從軍時學到的水師閉氣法門,經過三年針對性的氣息訓練,鐘林已經可以潛到很深的水下,采集漂亮的珍珠和珊瑚,為家里帶來不少偏財。
自鐘林開始采珠以來,鐘家的生活總算有所改善,鐘勇盤算著,等嫁了女兒就教兒子水師戰船上的門道,以后鐘林若能在軍中混出名堂來,他們鐘家在南嶼村才能真正揚眉吐氣。
“爹,你看,又是那種大船。”此時父子二人側后方海面上駛來了一艘大船,又一次吸引了鐘林的注意。
來船十分高大,有三層船艙,最下面一層船艙里伸出無數大槳,整齊劃一的向前劃行。十幾面風帆此刻都綁在桅桿上,只在正中巨大的主帆頂部懸掛一面藍色旗幟,旗幟正中用紅字寫著一個飛揚的“李”字,船尾似乎拖著一張大網,在海面上來回巡游。
“那是李家商行的海船,李家商行乃是潞州有名的大商行之一,實力雄厚,這應該是商行捕魚的大船”。鐘勇看清桅桿上的旗幟,收起笑容,沉吟起來。
“奇怪,李家的捕魚船以前并不在這一帶活動,咱們這片海域漁貨也不十分豐富,這等大船出動一次花費不少,不知這幾個月來為何常出沒于附近海面。看這船吃水深度,應該已經裝了不少貨物,他們大商行這樣頻繁捕撈,咱們更捕不到魚了,好在還有林兒你可以采珠。”鐘勇搖搖頭,加緊搖櫓。
父子二人在黃昏時分到家,鐘林立刻像獻寶一樣拿出黑珍珠,高呼姐姐的嫁妝有著落了,鐘勇又跟老伴夸耀兒子能耐,直言在潞州水師時也沒見過能潛到這么深地方的人。
聽著老少三口的對話,鐘蕓臉上微紅,眼前浮現出一個俊俏的身影,害羞之余忙和母親進廚房一起忙活去了。
晚飯時,鐘勇借機又提起楊家小子來,隨口說道:“楊家、王家是村中兩大姓,前幾日楊家托人來問,我并未松口,楊家小子我曾見過,雖是偏房所生,人到還過得去。”鐘蕓聞言,只低頭吃飯,佯做聽不懂模樣。
“方青那孩子到也不錯,可惜跟你父親一樣是個外來人,據說以前在外面是個鏢師,模樣到生的俊俏,不像咱們從小生活在漁村的漢子粗手粗腳。”一旁的鐘母吃一口魚肉,接下話頭,繼續試探女兒的反應。
“那方青到是個人物,來南嶼村幾年,已將靠海吃飯的本事學的七七八八,在村里蓋起兩間房屋,年初還置下一條新漁船,可為父有為父的顧慮。”說到這里,鐘勇決定索性把話挑明。
“蕓兒,你可知為何咱們南嶼村近三百戶人家,只楊、王兩姓就占了一大半?為什么福臨鎮周圍的其他幾個村子也都是由少數幾家大姓把持?”
鐘蕓雖未抬頭,但不由放慢了手中的筷子,凝神聆聽起來。
“只因楊、王兩家先祖最早來到南嶼村開拓,經過幾代人的開枝散葉,族人不斷增多。漁船他們最多,在海上爭搶魚群,他們同姓親族團結起來一起排擠外人;在村中修房建墓,他們又給同族占了最好的地面;一旦遇事起了沖突,他們能召集的壯丁也最多。因為日子過得好,本村和周邊村子里的人爭相將女兒嫁給兩家子弟,如此循環往復,兩家族人自然越來越多。在咱們這偏遠之地,官府管轄不及,兩家憑著宗族勢力,逐漸把持了村中各項事務的話語權。反觀其他姓氏男丁,因為娶不到老婆,紛紛外出謀生,有的甚至逐漸成了絕戶,附近村子的情況也都類似。”
“為父外來人,這些年在村中處處受制,幸而有在水師時學來的一點本領,還頂著個曾從軍保國的名頭,這才勉強度日。你要跟了那方青,以后的日子料想也不會輕松,俗話說的好,一個好漢還需要三個幫手,方青再能干,也無法比得上楊家好幾代人的積累和親族相互照顧帶來的便利。”
鐘勇停了一下,用碗接過老伴夾來的半截魚尾,咽下兩口米飯。
“何況方青雖然常帶著林兒一起玩兒,教他一些拳腳功夫,也幫你娘干些雜活兒,但從未跟為父提起那層意思,這男女之事哪有讓咱們姑娘家先開口的道理。”雖說婚姻大事,當從父母之命,可鐘勇還是希望能盡量說服女兒,選個全家都稱心如意的女婿。
鐘蕓聽到這里不由神色一暗,每次方青前來,她都覺得方青在偷偷看她,憑她的感覺方青應該對自己有意,要不怎么會常和弟弟一個九歲的孩子玩兒在一起,但他為何總不開口表示呢?
見女兒愁云滿布,鐘母李氏連忙轉移話題,又說起采珠的事情來。
李氏一打岔,又說到了鐘勇感興趣的話題,鐘勇便又夸贊起兒子來。說起明年就打算教鐘林戰船上的活計,戰船與小船不同,升帆、瞭望、掌舵、炮戰、接舷戰、水下死斗皆各有訣竅。
說的興起,鐘勇滔滔不絕,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的歲月,一直說到晚飯后起身去清點漁貨,準備明天一早帶去福臨鎮售賣。
鐘林心里是喜歡方青的,他和方青頗為投緣,跟著方青練習一套江湖上常見的通背拳已有兩年,讓他的身體比尋常孩子結實強壯不少,再同步練習父親傳授的閉氣法門,都感覺進步快了許多。
方青給他講起走鏢時的各色見聞,也讓鐘林興奮不已。其實鐘林對父親剛才所說大姓同族的話,心里隱約有些認同,在這偏遠漁村,為了生存,人們為了一點兒小利,冰冷冷的相互傾軋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人性的溫情可能在親族中間才更容易見到,可鐘林還是期待著方青能成為自己的姐夫。
看著姐姐心煩意亂的去收拾碗筷,鐘林打算再見到方青時刻意向他提起楊家求親一事,激方青也來向父親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