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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共主儲君
天藍得沒有一朵云,荒原上的草開始發芽了,一眼望去盡是沒有邊際的嫩綠,北邊的那株老樹也蒙上了一層綠霧。讓人不禁長吁一口氣,不再擔心它可能已經死了。否則這片荒原上就再也沒有一棵樹了。
距今四萬年前的西伯利亞,名叫凍土荒原。這里的春天總是來得很晚,且十分短暫。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幾乎沒有四季的概念,春秋只是冷暖交替的轉瞬過度,人們更習慣將這里的天象變化分為雨季和凍土季。
凍土季十分漫長,是雨季的兩倍。所以少典氏的獵人們早早就開始用燧石和獸骨打造長矛。他們必須在短暫的雨季捕獲更多的獵物,才能儲備足夠的食物,抵御漫長凍土季的嚴寒。
但最近在部落里制衣、燒肉、采集野果的婦女們卻都喜氣洋洋的。鴻聽他們說,共主神農氏的儲君就要來少典氏提親了。
“父親,這是真的嗎?”鴻跑到父親的營帳里詢問。
此時,高大的少典氏主君雄正坐在獸皮毯子上打磨他巨大的骨刀。這位年過三十五歲的漢子,兩鬢已經被歲月染上了白霜,但剛毅的神情也越發肅穆。
虎目、高鼻、薄唇,父子倆的面容極其相似,不同的是鴻的雙眉更狹長,顯得頗具幾分俊氣,這讓雄一直覺得兒子不夠剛勁。
“沒錯。就這幾天了。”雄瞪了鴻一眼,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怒氣。
這聲怒斥讓鴻頭皮發麻,下意識地退了兩步,想逃出營帳。面對父親的威勇,他習慣性地生出幾分膽怯。
這時,他聽到營帳外傳來悠揚的歌聲。“彼茁者葭,壹發五豝。于嗟乎騶虞!”
是霊的歌聲!她正在為即將出征的獵手們誦唱戰歌!
這歌聲讓鴻的心里又無端地生出勇氣。他強忍住瑟瑟發抖的雙腿,訇然向前踏出一步?!案赣H!”在雄鄙夷的目光中,他鼓起全部勇氣,一字一句地說,“你要出賣全族嗎?你要把你的女兒、我的姐姐,嫁給一個惡棍嗎?”
“哦?”雄停下擦拭骨刀的手,將那塊獸皮丟在地上,瞥視鴻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冷酷,“是又如何?”
“我不答應!”鴻吼了一聲,感覺自己都被自己的吼聲震麻了,震得他心如擂鼓,方才那點勇氣悄然退潮。
“嗤……”雄笑了起來,將骨刀插在腰間的獸皮刀鞘里,豁然站起,身披的厚重熊皮蓬然抖動,就像一頭巨獸般雄偉高大。
他冷冰冰地瞪著鴻,走過來。一步,兩步……鴻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
“小子,你已經十五歲了!”雄微微俯下身盯著瘦弱矮小的兒子,他十五歲的時候,已經長得非常高大了。而鴻呢,只比尋常的女人高出一個頭,還是個小矮子呢。這讓他很看不起這個兒子,但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十五歲的人了!你應該跟我去打獵了!”雄的聲音充滿威嚇,把鴻嚇得臉色蒼白,不住地倒退不住地顫抖,“打……打獵……”
“怎么?沒有薩滿之力,不能繼承氏族主君,不打獵你吃什么?難道要我養你一輩子?哼!我可不會養廢物!”雄根本不像一個父親,他面前的鴻,似乎也不被他當做兒子,他的神態、口氣里充滿了輕蔑,甚至憎恨,“最好是被野獸吃了,我也不用看著你心煩,你也不用窩囊地活著!”
“我……我……”鴻嚇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嘿!”雄忽然狡黠地笑了起來,“對了。”他一把扣住鴻的腦袋,將鴻提了起來,那握力之大幾乎要把鴻的腦袋捏碎了,痛得鴻不斷地踢蹬掙扎,但他卻冷笑著說,“如果你能獵獲一頭野羊……哦,不不不,那對你來說太難了,如果你能獵獲一只兔子,嘿嘿,我就不把你的姐姐霊嫁給那個混賬!”
“你……你說真的?”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父親,仿佛忘記了頭頂傳來的陣陣劇痛。
“彼茁者蓬,壹發五豵。于嗟乎騶虞!”營帳外又傳來霊的歌聲,鴻心中即將消失的勇氣的火種,陡然間又跳躍起來,鼓起濤濤勇力溫暖著他的全身。
當雄輕輕點頭時,鴻已經迫不及待地大喊出來:“好!我就跟你去打獵!”
“嘿嘿!有種?!毙蹖Ⅷ檨G在地上,冷笑著一字一句地說:“只怕你回不來了!”
他瞥視鴻的目光中充滿了輕蔑和憎恨,但鴻根本來不及理會這目光的含義,甚至根本沒有聽清父親最后的那句話。他欣喜若狂地爬起來,沖到營帳外面,也不顧灰頭土臉的狼狽相,拔足狂奔向不遠處的小山坡,他眼中載歌載舞的霊愈發清晰起來,赤獸皮裹緊婀娜的身姿,五彩繽紛的鳥羽插滿秀發的霊,就是他心中最美的女神。
他要守護他的女神,他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他心花怒放,狂奔如風,根本沒有聽到兩旁打磨長矛的獵手們的唾棄聲:
“又讓主君揍了!”
“這廢物,真是少典氏之恥!”
“要不是他沒有薩滿之力,我們又怎么會跟神農氏聯姻?”
“是啊,讓霊嫁給那個混賬!”
“都怪這小子,少典氏的叛徒!”
“姐姐!姐姐!”鴻一口氣沖上山坡,迎著陽光看到姐姐正對他微笑,那微笑如同陽光一般燦爛美好。
“你怎么跑得滿頭大汗!”霊停止了歌舞,一把將鴻攬入懷中,用珍貴的赤獸皮衣袖擦拭他額頭上的汗水。
鴻卻興奮得渾身顫抖,一把握住姐姐的手腕,大叫著說:“父親答應了!父親答應不把你嫁給那個混蛋了!”
“你又說小孩子話,怎么可能?”霊的微笑驟然冷卻,神情落寞地低垂眼瞼看向腳下的青青嫩草,“他怎么可能放棄這唯一拯救族人的機會呢……”
“不!”鴻瞪大了眼睛,更加興奮地叫道,“父親說,只要我能獵獲一只兔子,他就收回成命!”
“兔子?”霊的表情仿佛瞬間就被凍結了似的,原本紅潤的臉頰蒼白無血色,瞪大眼睛定定地看著鴻,眼睛里涌出了淚花,半晌才嗚咽著說,“你知道凍土荒原的兔子有多可怕嗎?我寧愿他讓你獵獲一頭狼!你被父親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