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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4評論第1章 尸魂引
引子
盜墓一派,本為下五門之首,緣起于三國時期。
曹操當年軍餉匱乏,苦思冥想多日之后,靈機一動,遂創(chuàng)立摸金校尉一職。專司盜掘古墓,以墓中明器充為軍餉。用以維系軍中供給。這才得以保證大軍南征百戰(zhàn),四方征討。
其后更是擴充,另設發(fā)丘中郎將一職,籍以和摸金校尉相配合。大肆盜挖古墓。
歲月更迭,流年變換,這摸金校尉和發(fā)丘中郎將也于亂世之中傳承下來。
江湖之中,盜墓賊比比皆是。但無論是行事之周詳縝密,盜墓時的技巧變化,這摸金校尉和發(fā)丘中郎將都豈是尋常盜墓賊之所能堪比?
到得后世,這盜墓一派更是開枝散葉,分成數個派系。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這六大派——分丘摸金,搬山卸嶺,淘沙觀山。
發(fā)丘靈官,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嶺力士,淘沙司馬,觀山太保。這六大派各有專精。技藝不同。
發(fā)丘有印,摸金有符,搬山有術,卸嶺有甲。淘沙有決,觀山有鏡。
發(fā)丘摸金精于五行之術,擅以天星之術測度龍樓寶殿之方位,百不失一。甚為精準。
搬山卸嶺則以力為主,俗語云一力降十會。每每遇到深山古墓,便糾集數十人乃至數百人,強力開墓。而淘沙司馬和觀山太保則另辟蹊徑,以術破墓。
這六大派俱都為男性,女子盜墓一般極為罕見。但世事無絕對,這盜墓一派于這明朝初年衍生了一脈專一以女子為主的盜墓一派,是為點穴觀音。
點穴者,蓋因其這一脈女子盜墓手中俱都拿著一桿點穴撅。善能尋龍點穴,于那風水大沖之地,覓其影蹤。觀音者,蓋因其俱都是女性為主,是以為觀音。這是其一。
其二似是因為俱都是雪膚花貌,容顏絕美的女子,有觀音之相。
這點穴觀音一派較諸六大派愈發(fā)神秘。所破之龍樓寶殿也俱都在深山絕谷之中,行人罕至之地。以致江湖傳聞愈加神秘莫測。
我們的這一個故事就從一桿小小的點穴撅開始……
投名狀
明朝末年,天下大亂。盜賊紛起。
湘西一個小小的山村之內。
一座破陋的茅屋四處漏風。
這小小的山村只有五六戶人家。
每一戶人家都相去甚遠。足足有幾十丈之遙。
這小山村背山靠水。風景甚是秀麗。只是坐在這茅屋之中的三個人卻都是提不起觀賞的興致。
這三個人俱都是一襲青衣,臉上帶著風塵之色。似乎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而來。
其中一人滿臉的絡腮胡子已經將整個臉孔遮的嚴嚴實實。濃密的毛發(fā)之下只露出兩只炯炯有神的眼睛。
這大胡子看上去年歲不大,也就只有三十余歲的樣子。
另外兩個人都是獐頭鼠目,兩撇小胡子,看上去甚是猥瑣。
兩人顏容衣飾都是一模一樣,似乎是一對雙胞兄弟。
這二人看上去歲數也不太大,只有二十七八的樣子。
三個人都是神情緊張,望著面前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
那一張桌子似乎是柏木所制。倒也并無任何特異之處。
柏木桌子上只是擺著一個奇形怪狀的物事。
那物事只有兩尺來長,前頭是一個類似鋤頭的物事,后面連著一根兩尺來長的鐵棍。
這三人就看著這奇形怪狀的物事,臉上神情都大為緊張。
屋外的陽光透過茅屋的縫隙射了進來,照在柏木桌子上哪一個奇形怪狀的物事之上。發(fā)出一股黑沉沉的烏光。
良久良久,那雙胞胎兄弟之中的一人道:“齊老大,你看這東西真的是點穴撅?”
那大胡子猶豫了一下道:“我看像。——到底是不是我也說不準?!?
這大胡子姓齊叫齊云堅。乃是這靠山村的村民。而那雙胞胎兄弟復姓歐陽,一個叫歐陽平,一個叫歐陽凡。乃是這大胡子齊云堅的朋友。
這大胡子齊云堅自小便四處游蕩,不務正業(yè)。于是也結交了許多狐朋狗友。
這歐陽兄弟便是其中之一。
這三人自打相識以來,便是臭味相投。每日里四處偷雞摸狗,玩的是一個不亦樂乎。就這樣便過去了十余年之久。
雖沒致富,但也未餓死。
這身為老大的齊云堅便有些郁悶起來。眼看著這四處盜賊紛起。這齊云堅便也有了一個念頭,要投奔李闖,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yè)。只是齊云堅掃聽一番之后,聽聞要投奔李闖必須要有一個投名狀。
這投名狀可以是大明兵役的人頭,也可以是金銀財帛之物。否則的話,即使進了李闖的軍營,也是只能做一個兵卒而已。
齊云堅聽聞之后,不禁心中暗罵:“這李闖也太不是東西。不是說有那么一句話嗎——殺牛羊,備酒漿,開了城門迎闖王,闖王來時不納糧。糧都不要,為什么還要投名狀?看來也是虛有其名?!?
只不過為了以后的功名利祿著想,這投名狀還不能不獻。
這齊云堅便召集歐陽兄弟前來商議。
殺明兵?
似乎那明兵都是成群結隊,鮮少有一個人獨往獨來的。而且即便遇到一個獨往獨來的明兵,恐怕以這三人蠻力也打不過一個全副武裝的明兵。
歐陽平試探著問道:“咱們三個打一個還打不過嗎?”
齊云堅一顆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連聲道:“不行不行,你奶奶的老子還想再活幾十年呢。去李闖那里,也是為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沒理由的送了性命。沒別的法子嗎?”
歐陽凡摸了摸鼻子,猶豫了一下道:“有倒是有,不過還是有一點風險?!?
齊云堅瞪大眼珠,道:“什么風險?還有比殺一個明兵的風險大嗎?”
歐陽凡嘿嘿一笑道:“風險雖沒那么大。不過這是要對付的不是活人?”
齊云堅倒吸一口涼氣,道:“不是活人,難道是死人僵尸?”
歐陽凡點點頭,道:“正是。咱們這投名狀只有兩個法子,要是不想殺明兵,只有拿一些紅貨獻給李闖?!鳖D了一頓,歐陽凡又道:“你看咱們這三人哪像有紅貨的樣子,再說了,咱們這附近也沒有聽說有什么富豪財主,即使有,也早被那些義軍搶干凈了。”
齊云堅一拍大腿道:“你說的是啊,那咱們怎么辦?”
歐陽凡瞇起眼睛,低低道:“為今之計,只有去西邊一百里外。”
齊云堅皺起眉,喃喃道:“西邊一百里外,你是說那座公主墳?”
歐陽凡點點頭,道:“正是那公主墳。聽說那公主墳是大宋時候的一位公主,里面一定有不少紅貨,咱們取了來,獻給李闖,說不定便能封個一官半職。”
齊云堅和歐陽平對望一眼,緩緩點了點頭。過了片刻齊聲道:“此計可行。說不得,咱們現(xiàn)在就走。省的夜長夢多?!?
歐陽凡笑著道:“齊大哥,你現(xiàn)在不怕那死人僵尸了?說不定那公主墳里面還有女鬼呢。把你留在那里做他的地下駙馬呢?!?
齊云堅哈哈一笑道:“老子怕是怕,只不過沖著那墓里的玩意,這膽子嘛也要大上那么一回。”
歐陽凡也是陪著哈哈一笑。
齊云堅一揮手,便欲站了起來,招呼二人。前去那一百里外的公主墳,探看一番。
歐陽凡急忙伸手攔住。
齊云堅眉毛一豎,道:“怎么?”
歐陽凡笑嘻嘻的道:“齊大哥莫要著急,你看這個是什么東西?”說著便從隨身帶來的一個包裹之中取出一件物事,放在面前的這張桌子上。
那一件物事有兩尺來長,前端便像一個鋤頭一般,看上去甚是古怪。
齊云堅瞪著那件物事,足足看了有一盞茶的功夫。
歐陽兄弟站在一邊,兩個人心中都是七上八下。
齊云堅終于開口道:“你這件東西是從哪里來的?”
歐陽凡回頭看了看茅屋的窗外,透過茅屋的縫隙,只見四下里并無人蹤,只有山風不時掠過樹梢,發(fā)出呼呼的聲響。
歐陽凡這才回過頭來,低低道:“這個就是從那公主墳外面石碑后面得來的?!?
齊云堅臉色更加沉了。
歐陽凡低低道:“大哥,這個到底是什么物事?”
齊云堅沉聲道:“這個好像是點穴撅?!?
歐陽兄弟都是一怔?!c穴撅?
這兩個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點穴撅是什么東西?
兩個人齊齊望向齊云堅,目光之中滿是疑問。
齊云堅沉聲道:“這點穴撅說來話長,是一件盜墓的工具。我只是曾經聽人說起過,這點穴撅盜起墓來,得心應手,是一件盜墓的利器。”
歐陽兄弟心中疑惑,俱都將目光望向桌子上的那一把點穴撅。
三人目光俱都落在這點穴撅之上。
良久良久,歐陽平低聲道:“齊老大,你看這真的是點穴撅?”
齊云堅猶豫了一下道:“我看像?!降资遣皇俏乙舱f不準?!?
歐陽平眼珠轉了幾轉,沉聲道:“咱們不管它是不是點穴撅,先去哪公主墳看看再說。”
齊云堅點點頭,道:“這點穴撅既然在那公主墳附近出現(xiàn),想必已經有人比咱們先到了那里,事不宜遲,咱們等到天黑這就去吧?!?
歐陽兄弟都是點點頭。
三人等到夜晚,草草吃過晚飯。眼看暮色四合,四野漆黑一片。這才悄然無聲的從茅屋之中溜了出來。
臨出茅屋之際,歐陽凡還摸了摸背在背后的那一桿點穴撅,心道:“既然齊老大說這桿點穴撅是一件盜墓的利器,那一會到了公主墳那里,說不定就用得上?!?
三人看看四下里無人,于是就加快腳步,向西而去。
走到三更時分,月上中天的時候這才來到那公主墳所處的荒野邊緣。
遠遠望去,只見前方數十丈外一座大墳足足有二十余丈,佇立在荒野之中??瓷先ピ幃惗中燮?。
三人站定腳步。
歐陽凡指著那一座大墳道:“大哥,那就是公主墳了?!?
齊云堅點點頭。心里募地緊張起來。手心里也出了汗。
這公主墳自小便聽鄉(xiāng)鄰說起過,只是從來沒有來過這里。
齊云堅正要說兩句話壯壯膽。忽然聽得背后數百丈外似乎有一陣咚咚咚咚的聲音遠遠傳來。
這聲音說是人的腳步聲卻又不像,說不是吧,在這暗夜之中又有什么物事從此經過?
三個人面面相覷,俱都是頭皮發(fā)炸,手足冰涼,心中俱都在轉著一個念頭:“來的是什么?是人還是鬼?”
石雕赑屃
一時間,三人俱都沒了主意。
此時此刻,中夜時分,四下里俱都是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從曠野之上嗚嗚的吹過。
而那咚咚咚咚的聲音還在不斷的向三人所站立的方位響了過來。
那聲音就像踩在三人的胸口上一樣,咚咚咚咚——
歐陽凡抬起頭,望向齊云堅,和歐陽平。
只見二人此刻也正望著自己。
就著慘白的月光望去,三個人臉上也都是慘白色的一片。三人臉上都是恐懼異常。
歐陽平顫聲道:“齊老大,不,不不會是真的有鬼吧?”
齊云堅咽了一口唾沫,沉聲道:“有個屁鬼?!边@一句話說出來,便連他自己也不相信。
歐陽凡低聲道:“齊大哥,咱們去那石碑后面躲一躲?!?
齊云堅點點頭,三人都是不再說話,飛步向那公主墳奔了過去。
轉瞬間便即奔到那公主墳前面。
公主墳面前有一座十來丈高的石碑,石碑下面是一個石雕赑屃。
赑屃上面馱著重重的石碑。
三人俱都躲在那石碑之后。
這石碑甚大,三人躲在后面還綽綽有余。
三個人屏住呼吸。躲在石碑后面。過了片刻,只聽那咚咚咚咚的聲音正自由遠而近,緩緩向這里走了過來。
齊云堅心里緊張異常,暗暗罵道:“老子不會這么點背吧。剛說到這公主墳偷些東西,就遇到這么奇怪的事情。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鬼不成?”
歐陽兄弟心里也是暗暗禱告,莫要被那惡鬼纏身。祈求那可怖的聲音早些離去。
奇怪的是,那聲音竟似循著三人的蹤跡而來。
三個人大氣也不敢出,躲在石碑后面,渾身不住發(fā)抖。
只聽得那聲音漸漸走到這石碑前方。
三個人的心臟都似乎要跳到嗓子眼。忽聽一個低沉而滄桑的聲音道:“在這歇歇吧。”
另有一個稚嫩的童子音道:“是,師傅。”
躲在石碑后面的三個人這才心里一松,心道:“既然是人說話,想必不是鬼了?!?
齊云堅大著膽子,將頭悄悄探出石碑,向石碑前方一望,這一望,差點將齊云堅嚇掉三魂六魄。
龍生九子
只見一雙無神的眼睛此刻正定定的望著自己。
那一雙眼睛里絲毫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那一雙眼睛之中此刻帶來的似乎只是死亡。
齊云堅望著那一雙眼睛,似乎望著的是來自地獄里的惡鬼。
齊云堅一顆心在那一剎那似乎都停止了。
歐陽凡看見齊云堅探出頭去,這一望竟然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心中奇怪,心道:“既然石碑前方傳來的是人聲,便無足畏懼?!庇谑钦驹邶R云堅身后,也探出頭去,這一望便看見那一雙眼睛,那一雙無神的眼睛定定的望著自己。
歐陽凡嚇得險險叫出聲來,一個屁股坐了下去。
躲在二人身后的歐陽平急忙伸出雙臂,將歐陽凡一把抱住。這才沒有發(fā)出聲音。
三個人就那般姿勢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冷汗從身上一滴滴落了下來。
只聽那石碑前面一陣擦擦擦擦的腳步聲響,片刻之后便沒有了一絲聲音。
又過了片刻之后,忽聽那石碑前方那一個童子聲音道:“師傅,這個大王八好大?!闭Z聲稚嫩,似乎這個童子只有七八歲的光景。
此時,齊云堅已經回過神來。齊云堅再也不敢和那一雙無神的眼睛相望,慢慢的轉過身來,向歐陽兄弟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二人蹲了下來。
石碑前方隨即又傳來那個蒼老的聲音道:“這個不是王八?”
那個稚嫩的童子聲音道:“不是王八嗎?那是什么?”
那個蒼老的聲音呵呵一笑道:“這個叫做赑屃?!?
那個童子道:“赑屃?赑屃是什么?”
那蒼老的聲音道:“這赑屃嘛。便是龍的兒子。相傳,龍有九個兒子,這赑屃便是龍的第一個兒子。”頓了一頓,那蒼老的聲音繼續(xù)道:“這赑屃長的形如烏龜,能夠負重,所以這一般陵墓上的石碑便讓它馱了?!?
那童子道:“哦,是這樣啊,那其他幾個呢,都叫什么名字?”
僵尸
那蒼老的聲音笑道:“你這娃娃,還挺好學的嘛,哈哈,那第二個便是螭吻,龍而無角,其性好吞,你看那寺廟里的屋脊兩頭便是這個螭吻。
老三是蒲牢,形似龍而體形小,其性好吼,故用以為鐘紐;
老四是狴犴,形似虎,平生好訟,常裝飾在古代監(jiān)獄門頭上;
第五個叫饕餮,貪飲食,故以圖飾于鼎器之上;
第六個趴趿,形似獅其性好水,多雕于橋的橫梁頭上;
老七是睢眥,平生好殺,好發(fā)怒瞪眼,古時刀、劍的吞口常飾以此子;
老八叫狻猊,好坐,常被置于佛座下,香爐頂上;
最小的叫椒圖,因為最小所以比較嬌慣,平常無事便睡覺,古人讓它看門,所以宮殿廟宇大門上常有銅或鐵鑄成的一個銜環(huán)的獸形頭銜,那便是它。知道了嗎?”
那童子嘻嘻一笑道:“知道了,師傅?!鳖D了一頓,那童子又問道:“師傅你看這石碑后面那一座大土堆又是什么來頭?”
齊云堅和歐陽兄弟聽著小童不住詢問,心里暗暗著急。
歐陽平伸出手,在那石碑上輕輕寫了幾個字,這幾行字寫的極輕極微,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然后指給齊云堅看。
齊云堅湊過頭去,只見歐陽凡適才寫到石碑后面的幾個字是:你剛才看到了什么?
齊云堅臉露懼色。伸出手在那石碑上也寫了兩個字:僵尸。
僵尸?
歐陽平臉上露出疑惑。轉過頭來,望了望歐陽凡。
歐陽凡也點了點頭,張開口,無聲的道:“是僵尸。”
歐陽凡口語道:“好像不止一個,很多很多僵尸。”
歐陽平只覺得嘴里發(fā)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三個人躲在赑屃石碑之后,內心都是忐忑不安,實是內心期盼那老人小孩帶著那一大群僵尸早些離去。
這般下去,躲在赑屃石碑之后,和一大群僵尸一碑之隔,早晚會被這些僵尸嚇死。
銅鈴
三人心中都是暗暗打鼓,暗自盼望那老頭和小孩帶著僵尸離去,便在這時,只聽那個蒼老的聲音笑道:“咱們歇這一歇已經夠了,該上路了。路上我在詳細的告訴你?!?
那童子道:“好的,師傅,咱們這就走吧。”
隨即石碑前方便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跟著一陣腳步聲響了起來。
腳步聲咚咚咚咚的向西而去。
齊云堅和歐陽兄弟耳聽得那腳步聲向西而去,心中大喜,心道:“這駭人之物終于離去?!比诵闹幸粔K大石落地。忍不住從那赑屃石碑后面探出頭去,向那老者和小孩離去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夜色凄迷,月光匝地,慘白色的月光照耀之下,一個駝背老者身穿一襲青衣,手中提著一個銅鈴,輕輕搖晃。
那銅鈴便發(fā)出一陣低低的聲音。
那聲音若有若無,細細可聞,聽得久了,似乎讓人心襟微蕩?;昶禽p搖。
老者渾身散發(fā)出一股古怪的氣息。
齊云堅不敢再看,向那青衣老者身后望去。只見在那青衣老者身后有七個人。
七個人俱都是頭上戴著高筒毯帽,壓住眉際。額前腦后垂下來一張黃紙。
紙上似乎寫得有字。
這七個人被一串草繩相連。一蹦一蹦的向前而行,每一蹦便發(fā)出咚的一聲。
七個人同時起步,同時落地。是以便發(fā)出咚咚的腳步之聲。
月光之下,看得甚是詭異。
七個人背后便是一個小孩??茨切『⑸砀咭仓话司艢q的樣子,梳著朝天一柱香的小辮,跟在七個人的身后,口中不住低低念叨著一些什么。
這一行人看得齊云堅和歐陽兄弟是心中怦怦直跳。
三個人目光被這一行人所吸引,竟是無法將眼睛收了回來。
只見那七個人之中的最后一個人腦后的黃紙被夜風一吹,飛了起來。落到一邊地上。
那小孩隨即口中道:“師傅,停一下。”
那青衣老者隨即停住腳步。
跟在青衣老者身后的七個人也都停了下來。
小孩蹲下身,去撿那張黃紙。
便在此時,那七個人最后的那一個人陡然轉過頭來。額前黃紙被風吹開,黃紙下,一雙無神的眼睛直直的望向赑屃石碑。
喜神
齊云堅和歐陽兄弟被那雙眼睛望到,都是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三個人急忙縮身到那赑屃石碑之后。
隱身在那赑屃石碑之后,三個人的心還是怦怦直跳。
耳聽得那小孩道:“師傅,好了?!?
那老者嗯了一聲。隨后便聽得腳步聲咚咚咚咚響起,那一行人繼續(xù)向西而去。
過得盞茶時分,一行人終于去得遠了。
這赑屃石碑后的三個人這才回過神來。
歐陽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吐出一口氣,道:“嚇死我了。齊老大,你是這里的人,你說說,這幾個人是什么門道?”
這歐陽兄弟本是遼東人士,數年前才流落至此,是以這當地的事情不太了解。
齊云堅皺了皺眉,眼睛四下里轉了轉,眼看四野寂靜,不再有人來此,這才低聲道:“我看這老頭和那小孩就是趕尸客。那幾個用草繩串在一起的就是喜神?!?
歐陽兄弟都是一呆,道:“喜神?”
齊云堅咳嗽一聲道:“喜神就是僵尸。這老頭就是趕尸的。”
歐陽兄弟是面面相覷。
這兩人在遼東也曾聽說過這趕尸一事,只是想不到讓二人在這荒郊野外遇到。而且是在這樣一個黑漆漆的夜里,這般詭異情景,著實讓人害怕。
歐陽平咽了口唾沫道:“齊老大,那這趕尸客為什么不在白天行走,偏偏要在這漆黑的夜里?”
齊云堅低聲道:“老弟,這你卻有所不知。這趕尸客一般都是晝伏夜出。除非迫不得已,才在白天趕路。這是趕尸的行規(guī),一貫如此。”
歐陽平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喃喃道:“他奶奶的,可嚇死我了?!?
歐陽凡低聲道:“齊大哥,這老頭要是不注意,把這僵尸跑了,怎么辦?”
齊云堅嘿然一聲,道:“這僵尸要是跑了,那可就為禍四方了?!?
鬼打墻
歐陽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噤。
兩人心中俱道:“這適才要是那具僵尸逃脫,咱們這三人豈不是被那僵尸生吞活剝了?”
齊云堅皺眉道:“兩位兄弟莫怕,這趕尸客一般都會驅邪伏魔之法,這行走的僵尸也都被貼了辰州符,輕易不會逃脫。到得目的地,將這一具具僵尸放入棺中,到那時又會做法,鎮(zhèn)住這僵尸?!?
二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歐陽平道:“齊老大,咱們還是趕快去那公主墳吧。省的夜長夢多。在這里呆的久了。我總感覺脊背后面涼颼颼的?!?
歐陽凡皺眉道:“齊大哥,誰說不是呢。咱們還是快快去那公主墳。取完墳里的東西,早些回去吧?!?
齊云堅點點頭??戳丝催@座石碑,忽然想起一事,道:“老二,你說你那桿點穴撅就是在這里得來的?”
歐陽凡點點頭,道:“是啊,就是在那邊的草叢里?!闭f著向著這石碑左面數丈外一指。
齊云堅走到那草叢跟前,看了看,見除了地上青草倒伏之外,倒也沒有任何異樣。也就不再過問,隨即領頭向那公主墳走了過去。
這赑屃石碑離那公主墳只有看上去只有數十丈距離,三個人本以為轉眼間便即走到那公主墳的跟前,誰知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還是沒有走到哪一座大墳的跟前。
那一座公主墳始終在遠處黑黝黝的佇立著。
齊云堅心中一凜,道:“不好。莫不是遇到了鬼打墻?”
忍不住抬頭向上一看,只見月亮不知何時已經隱身到一從黑乎乎的烏云之后。從那云影邊緣露出一絲慘白色的邊際。
齊云堅募地停下腳步。
歐陽兄弟也都停下腳步,歐陽平回頭問道:“齊老大,怎么啦?”
齊云堅望著這四下里漆黑的夜色,緩緩道:“咱們遇到鬼打墻了?!?
公主墳
歐陽兄弟臉上齊齊變色。
鬼打墻?
歐陽凡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不會這么倒霉吧。先是遇到趕尸客,現(xiàn)在又遇到鬼打墻?!比滩蛔⊥螨R云堅道:“怎么辦?大哥?”頓了一頓道:“要不干脆回去算了。”
齊云堅哼了一聲,心道:“老子來都來了,豈能就這樣空手回去?”當即斬釘截鐵道:“不行。咱們一定要進到這公主墳中?!?
說罷,眼睛四處亂轉,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對那歐陽凡道:“把你包袱里的那桿點穴撅拿出來。”
歐陽凡答應一聲,解開背后包袱,將那點穴撅取了出來,遞到齊云堅的手中。
齊云堅接過那桿點穴撅。握在手中。只覺這桿點穴撅粗細長短似乎是女人所用。
男人握在手里,似乎輕了許多。心里一呆。心道:“他奶奶的,聽說這點穴撅是盜墓所用,難道這桿點穴撅竟然是一個盜墓女人用的?”在齊云堅心中,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盜墓女賊。
齊云堅心道:“且不管它是不是女人所用。先用這桿點穴撅試試看能不能進得了那公主墳。”
當即用那點穴撅在地上刨了一個印痕。然后站起身,慢慢向前行去。
歐陽兄弟跟在齊云堅身后??此绾涡袆?。
每走出數步,齊云堅便用那桿點穴撅在地上刨一個印痕。
如此三番,走出數十丈后,一抬頭,赫然間只見三人俱都站在那一座黑黝黝的大墳跟前。
歐陽兄弟和齊云堅俱都松了一口氣。——終于走過來了。
三人抬目望去。只見在這大墳東側,露著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三人走到那個洞口跟前,只見那個洞口有一丈來寬。直上直下。下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齊云堅將那點穴撅遞給歐陽凡。然后指著那個洞口道:“是這里了?”
歐陽凡將那柄點穴撅背負在背后,而后點點頭道:“就是這里。日間我和大哥還來這里踩過盤子?!?
齊云堅點點頭。而后復又向那洞口望了過去。
豎井
那洞口黑漆漆的,仿佛是一只惡獸張開的一張巨口,隨時要吞噬前來此地的人們。
齊云堅心里一顫,心道:“老子莫不是要葬身在這里?”這個不祥的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自己安慰自己?!澳棠痰?,不會那么倒霉吧。老子已經倒霉三十多年了,這一次一定要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心里打定主意,隨即對歐陽兄弟一揮手,道:“哥兩個,咱們上?!辈淮嘶卮穑斚溶S了下去。
那盜洞足足有十來丈深。
齊云堅縱身而躍。只覺得耳畔風聲呼呼。不多時,便覺雙腳咚的一聲落到地上。
只震得雙腳腳底板發(fā)麻。一個站立不穩(wěn),一屁股坐到地上。
齊云堅阿的一聲驚叫,急忙伸手撐在地上,狼狽萬端的爬了起來。
站在洞口上方的歐陽兄弟聞聽齊云堅發(fā)出驚叫,也是心中慌亂,急道:“齊老大,齊大哥,你沒事吧?”
齊云堅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大聲道:“我沒事。你們下來的時候小心些。”
歐陽兄弟在上面這才放下心來,齊聲答應道:“好。”
齊云堅閃到一旁,只見一個黑影從半空躍了下來。碰地一聲,結結實實的落在泥土之上。
也是發(fā)出哎呦一聲。
聽聲音正是歐陽凡。
齊云堅急忙將歐陽凡扶了起來。隨后歐陽平也從上面躍了下來。
三個人站到一起。頓覺這個盜洞擁擠起來。
齊云堅從自己身后的背的一個包裹之中取出一根火折子,點亮。
火折子微弱的光亮之下,只見這個盜洞下面只有兩丈方圓大小。跟一個豎井相似。
在這盜洞豎井左側井壁之上有一個圓圓的洞口。
洞口里面似乎往外源源不斷冒著一股陰寒的氣息。
齊云堅望著那個圓洞,低聲道:“看來是有人比咱們先來一步了?!?
歐陽凡道:“那咱們還不趕緊進去?去得晚了,恐怕什么都沒了。”
不告而別
齊云堅不再說話,手持火折子,當先爬進那個圓圓的洞口。
歐陽兄弟隨即跟在后面也爬了進去。
進去之后,齊云堅只覺得這盜洞兩壁泥土甚是新鮮。手指觸摸到處,還有一股潮濕之意。
看來這盜洞竟是這兩天新挖開的。
齊云堅心里一喜。手腳并用。迅速向前爬了過去。
到得里面,這盜洞又寬敞了許多。
漸往前行,盜洞越是寬闊。到得后來,齊云堅已然能夠站了起來。
齊云堅晃動手中火折子,向兩側洞壁照了過去。只見這洞壁里面的印痕似乎不是如初進盜洞時的那般。宛然如新。
看上去竟似數百年前被人以鐵鏟之物切削而成。
整個洞壁甚是齊整光滑。那盜挖此洞之人看來也是內中高手。
齊云堅當先而行。領著歐陽兄弟二人慢慢向盜洞里走了過去。
越往里走,越是濕滑。手掌觸到兩側石壁,石壁上竟有濕潤的涼意透掌而來。
三人又走出十余丈遠。盜洞竟然是斜斜向下。
三人大著膽子,向前而行。
片刻功夫之后便即走到盜洞盡頭。
盜洞盡頭處,是一扇小小的石門。
石門有三丈來高,兩丈余寬。半開半掩。
石門后一股腐臭的若有若無的飄了出來。
歐陽凡奇道:“大哥,這個是這公主墳的墓門么?”
齊云堅搖了搖頭,道:“似乎不太像?!?
這齊云堅有個同宗的叔伯哥哥名叫齊云海。
二人從小在一起長大。關系甚好。后來,在十二三歲的時候,齊云海被一個道士領走。直到二十五六這才回來一次。
當時問及詳情,齊云海只對齊云堅提起,自己是去了一個神秘的門派。那個門派專司倒斗摸金。在倒斗門中赫赫有名,是為搬山派。門下弟子俱都為道人裝束,四方游走。
齊云海入得那搬山門下,修習了一身的搬山秘技。
齊云堅問起之時,齊云海便將其中一些粗淺的入門道理講與齊云堅知道。
后來第三天的時候,半夜聞聽一陣一陣奇怪的聲音。猶如鬼哭一般。
聲音停止之后,那齊云海也便隨著那聲音不告而別。
亡靈相護
齊云堅其實甚是后悔,不若當時跟著齊云海也一起去了。也好過這般饑一頓飽一頓的在這荒山野嶺,荒僻的山村之中度日了。
此時此刻,齊云堅進到這公主墳之中,那齊云海所教過的一些倒斗之理便清清楚楚的映現(xiàn)腦海之中。
齊云堅帶著歐陽兄弟二人從那石門走了進去。站在這公主墳的墓道之中,放眼望去。
只見三人已經置身在一處環(huán)形的墓道之中。
這墓道底下鋪著厚厚的青石板。
每一塊石板都是做長方形狀??瓷先ド跏菆杂?。墓道兩壁也是青石砌成。
墓道兩端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黑暗之中通向哪里。
歐陽凡望著遠處那一片漆黑,心里突然一寒。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似乎在這黑漆漆的墓道之中有些什么東西正在悄然無聲的向著三人慢慢靠近。
歐陽凡低聲道:“齊大哥,你有沒有覺得這里面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齊云堅眼睛向那黑暗之中望了過去。——什么也看不見。齊云堅手中的火折子只能照出數丈之遙。數丈之外便是漆黑一片。
齊云堅心里也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黑暗之中有什么物事正在向三人所占的方位慢慢走了過來。
齊云堅心里暗暗嘀咕:“不會真的這么倒霉吧。老子不過是拿幾件墓里的冥器。難道這墓里真的有什么亡靈保護不成?”
齊云堅知道這公主墳雖然名為墳,其實乃是一個大墓。只不過這山野附近的人叫慣了,才稱為公主墳。
這公主墳里既然葬的是大宋公主,金枝玉葉,自然非比尋常。陵墓里自會有諸多機關埋伏之類。只不過看這適才進來的盜洞分析,這座公主墳里面的機關估計已經被破壞殆盡。只不過鄉(xiāng)野傳聞這公主墳里有亡靈相護,曾經有不少盜墓者進到里面,卻再也沒有出來……
紫氣東來
這些古老傳聞,齊云堅早已知道,年少時路過這里,都是遠遠的躲了開去,生怕被里面的亡靈僵尸捉了去。
長大以后,也便知道那一些恐怕只是鄉(xiāng)間軼聞,不足為懼。
是以這一次才會同歐陽兄弟二人一起下到這公主墳里,一探究竟,也便順路取一些這大墓里的冥器,好做為給李闖的投名狀。
想不到甫一下到這大墓里,站在這陰氣森森的墓道之中,齊云堅和歐陽兄弟便感覺這公主墳里果然有些不大對勁。似乎有一些不干不凈的東西。
歐陽凡看著這無盡的黑夜,心里又是打起了退堂鼓。眼睛覷向齊云堅,低聲道:“大哥,你看咱們,要不還是退出去吧?!?
齊云堅瞪了歐陽凡一眼道:“退出去?往哪里退?咱們既然來到這里,總不能空手而回。說不得,也要拿走那么一件兩件物事才行。”
歐陽凡一時無語。
歐陽平安慰他道:“二弟,怕什么,有你大哥和齊老大在這里,還能有什么閃失不成?”
歐陽凡心里暗自嘀咕道:“都怪自己逞強,非要齊老大和大哥來到這里,看來這里不像什么善地。倘然一會真的有什么危險,我可是撒腿就跑,你們可別怪我不仗義就行?!碑斚滦睦锎蚝弥饕?,稍有變化,便即先行逃之夭夭。
齊云堅咳嗽一聲,手持火折子,邁步向著這墓道的東方而行。
歐陽平跟在后面,低聲問道:“齊老大,為什么要向東面而行?”
齊云堅嘿然一聲道:“俗話說的好,紫氣東來,向東行總不會錯?!?
歐陽平和歐陽凡兄弟跟在身后,聽在耳中,卻是大大的不以為然。
二人心中俱道:“你這是哪門子的歪理邪說?這紫氣東來跟向東行走又有什么關系?只不過在這地下墓穴之中,爭論這些殊屬無謂。”
其實齊云堅也只是胡亂編造一個理由而已。
齊云堅壯著膽子邁步前行,剛剛行出十余丈,黑暗之中似乎看見前方有一個白色的物事。
白兇
齊云堅心中一顫,隨即停下腳步。
張口一吹,將手中火折子噗地吹滅。
緊隨齊云堅身后的歐陽兄弟都是一驚,道:“齊老大,發(fā)生什么事了?”
齊云堅壓低聲音,伸出左手,向那前方黑漆漆的墓道一指,道:“你們看。那是什么?”
歐陽兄弟抬眼向前方望去,只見在那墓道前方數十丈外,似乎有一個渾身發(fā)白的物事,正自靜悄悄的站在黑暗之中。
一動不動。
三個人都是咽了一口唾沫。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之中。
歐陽凡脊背冷汗直冒。顫聲問道:“齊大哥,那是,是什么?”
齊云堅心里道:“你奶奶的,老子哪里知道那是什么?你沒看見老子腿肚子也轉筋了嗎?”
齊云堅眼睛定定的望著遠方墓道之中的那個渾身發(fā)白的物事,心里暗暗道:“你奶奶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那個白慘慘的物事就那般靜靜地站在黑暗之中,齊云堅看得心中發(fā)毛。陡然間想起一件事來。
記得聽齊云海說起過,在這陵墓之中常有尸身,年深日久,渾身長出一層白毛。
那一層白毛會越來越長。
這尸身也便和尋常的僵尸不同,號稱白兇。
白兇力大無比,更兼毛發(fā)之中悉有劇毒。倘然遇到,那是非死即傷。
這白兇有一個毛病,遇到生人,或者活物,便要撲上以吸食生人或者活物的鮮血。非至吸干吸凈,否則決不罷休。
常人遇到,十之八九,死于非命。便連他們盜墓門中提到這白兇也是甚為懼怕。遇到這白兇在墓中盤桓不去,往往都避之為吉。
而這公主墳之中竟然出現(xiàn)這么一個活似白兇的物事,齊云堅也是心驚膽戰(zhàn)。
三人望著遠處哪一個白慘慘的物事,竟是誰也不敢再移動半步。
只怕這腳步略一移動,那白兇便即縱身來襲……
暗影
齊云堅低聲對歐陽兄弟道:“那個東西好像是白兇。咱們大家一定要小心?!?
歐陽凡心里打鼓,顫聲道:“白,白兇?白兇是是什么東西?”
齊云堅心道:“你奶奶的,老子這時候哪有時間給你解釋這白兇?”隨即低聲道:“別問了,這一兩句話說不明白??傊?,這個白兇極其厲害,大家小心些吧?!闭f完,齊云堅眼睛又望向那白兇。
那白兇卻還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歐陽平心中疑惑道:“齊老大,那個真的是白兇嗎?”
齊云堅心中也是疑惑不明,心道:“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齊云堅壯著膽子,向那白慘慘的物事走了過去。
那白慘慘的物事還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齊云堅慢慢向前走了過去,走到距離那白慘慘的物事十余丈開外,這才停了下來。凝神向那物事望去,只見那物事只有一尺來高的樣子。
那物事蹲在墓道墻壁一側,瑟瑟發(fā)抖。
齊云堅心中一動,心道:“這莫非并不是什么白兇?”一晃手中火折子,那火折子隨即點亮。
火折子微弱的亮光之下,那蜷縮在墓道墻角的物事赫然是一只渾身雪白的綿羊。
齊云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心道:“原來是自己嚇唬自己。這哪里是是什么白兇啊,只不過是一只雪白的綿羊而已。只是不知道這只綿羊是怎么樣來到這公主墳里面來的?!币徽惺?,叫過遠遠在后面的歐陽兄弟,道:“你們看,這原來是一只綿羊?!?
歐陽兄弟聽齊云堅說那物事不是白兇,這才放下心來。走了過來??吹侥球榭s在墓道角落里的那一只雪白的綿羊。歐陽兄弟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歐陽凡笑道:“齊大哥,想不到這一只小小的綿羊竟然把咱們嚇了一大跳?!?
齊云堅嘿嘿笑道:“他奶奶的,你說這只綿羊是怎么進到這古墓中來的?”
歐陽凡正要回答,忽聽墓道遠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白菜
這腳步聲落地甚重,似乎是來人快速奔跑之故。
歐陽凡沉聲道:“大哥,有人來了?!?
齊云堅卻是臉色煞白。沒有回答。臉上神色也是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歐陽凡忽然間這才想起,三人此時乃是在這公主墳的地下陵墓之中,除了三人之外,又哪里來的人蹤?
那腳步聲快速向這里奔跑而來。
歐陽凡噗地一下又將那手中的火折子吹滅。隨即在黑暗之中招手,叫歐陽兄弟二人也側身躲到墓道墻壁一側。
那只渾身雪白的綿羊聽得腳步聲奔來,更是瑟瑟發(fā)抖。
墓道之中漆黑一片。只聽得那腳步聲向三人急速奔來。
齊云堅心中飛速轉動,心道:“這來的是人還是鬼?若說是鬼的話,這鬼落地豈能有聲,若說是人的話,這陰氣森森的古墓又何來人蹤?”轉念一想,想起歐陽凡手中的點穴撅,心道——莫非是那盜墓人在此出沒?
齊云堅心道:“倘然是鬼,那就避之為吉,要是盜墓人的話,那說不得只有干上一場——眼看到手的冥器,豈能被盜墓人拿去?”
三人站在墓道一側,瞪大雙眼,向那聲音來處望去。
片刻之后,只見一個隱隱約約的瘦小黑影奔到十余丈外停了下來。
那黑影只有兩尺來高,黑暗之中看不分明。
只聽那黑影低低道:“小白菜,小白菜?!甭犅曇艟谷皇且粋€十來歲男孩的聲音。
聲音之中透著焦急,恐慌。
那只渾身雪白的綿羊聽到那男孩的叫聲,竟然停止抖動,咩咩叫了兩聲,向那黑影奔了過去。
齊云堅三人都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心中都在暗暗慚愧:“想不到在這公主墳中連連遭遇異象,卻都是虛驚一場。”
齊云堅心道:“這小孩又是如何進到這公主墳的墓道之中?”
那男孩聽到綿羊的咩咩叫聲,大喜道:“小白菜,真的是你?”大喜之下,急忙奔了過來。
一襲黑衣
男孩奔到小綿羊身側,一把抱住??谥邢驳溃骸靶“撞耍烧业侥懔??!?
馬中小綿羊在男孩懷中不住發(fā)出咩咩的叫聲,似乎也是非常歡喜。
男孩拍了拍小綿羊的脊背,道:“小白菜,咱們快走,這里很危險?!闭f著,抱著小綿羊,便要向西而去。
齊云堅三人都是一襲黑衣,貼在墓道墻壁之上,幾乎與墓道石壁一色。
那男孩便沒有看得出來。又似乎那男孩急于出這公主墳,是以并未留意。
眼看那男孩便要抱著小綿羊跑過三人身旁。
齊云堅心中忽然一動,心道:“這小子從那墓道彼端跑了過來,或許知道里面的一些訊息,不若抓住他問上一問。再者,帶著這小子去里面探路,也可以少了許多風險。”
心念即動,隨即探身出去,一把抓住那個男孩。
那個男孩正行走之間,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來,一把抓住自己。在這黑漆漆的墓道之中,直將那個男孩嚇了個魂飛魄散,忍不住阿的一聲大叫。
這一聲大叫在這墓道遠遠的傳了開去。頃刻之間,四壁都是啊啊的驚叫之聲。
齊云堅左手抓住男孩,右手隨即也伸將出去,一把捂住男孩的嘴巴,低低道:“別出聲?!?
那男孩一驚之下,隨即住嘴。
歐陽兄弟分從兩面圍住小男孩。
齊云堅慢慢松開男孩的嘴巴。將男孩放開。
那男孩站在黑暗之中,雙手抱著那只小綿羊,恐懼之極。只覺黑暗之中,六只眼睛盯在自己身上。
這六只眼睛也不知是惡鬼還是僵尸。男孩心中實是恐懼到了極點。便連自己懷中抱著的那只小綿羊也跟著瑟瑟發(fā)抖。
齊云堅低低道:“小娃娃,不要怕。”
男孩顫聲道:“我不怕,我不怕……”聲音顫抖,實是害怕之極。
齊云堅低低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會跑到這里來了?”
小男孩咽了一口唾沫,不想回答,但看著這黑暗之中的六只眼睛,又不敢不說。
風冷情
男孩顫聲道:“我姓風,叫風冷情。”頓了一下,男孩接著道:“我是來找小白菜的?!?
齊云堅眼珠一轉,望了望男孩手中抱著的那只綿羊,皺眉道:“小白菜?”
那叫風冷情的男孩道:“是啊,這個就是小白菜。它太調皮了,晚上睡覺老不老實,這不,晚上又跑了出來,我是一路跟著它才來到這里。看著它走了進來,這才追進來的?!?
齊云堅哦了一聲,心道:“原來如此。只是這么一個小娃娃,他的父母怎么不管他?便任由他深更半夜的四處亂轉嗎,也不怕他丟了?”
齊云堅問道:“這么黑,你不害怕嗎?你的家人不管你嗎?”
風冷情聽齊云堅聲音和緩,心里的害怕漸漸小了一些。此時聽齊云堅提到家人,忍不住心中一酸,眼眶紅了,低低道:“我的爸爸媽媽都死了。只有我自己跟著嬸娘一起生活。”
齊云堅聽風冷情如此說話,心中便知道這個小孩跟著嬸娘一起生活,實在的不快活。
齊云堅心道:“倒不妨讓這個小孩帶著三人往這公主墳里一探。”當下和聲道:“小兄弟,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睂⑹种谢鹫圩右换?,點亮起來。
火光之下,只見那個男孩只有十來歲年紀,長的眉清目秀,只是臉上頗為污穢。想是日常嬸娘照顧不周之故。
風冷情看見這齊云堅倒是又嚇了一大跳。忍不住喃喃道:“你的胡子好多啊?!毙睦锖ε?,忍不住向后退開兩步。生怕這大胡子傷到自己。
齊云堅哈哈一笑。
歐陽凡嘻嘻笑道:“我的沒有胡子,你不害怕吧。”
風冷情被歐陽凡說中心事,臉上一紅,隨即一挺瘦小的胸膛道:“大胡子我也不怕。”頓了一頓,為了顯示自己的勇敢,又道:“鬼我也不怕?!?
三個人不禁莞爾。
歐陽平微微一笑道:“小鬼頭,你真的什么也不怕嗎?”
墳冢有惡鬼
風冷情挺了挺胸膛,道:“這個自然。”歐陽平和歐陽凡又是哈哈一笑,道:“大哥,你看這個小鬼頭還挺好強的嘛。”
齊云堅笑道:“不錯不錯。小兄弟,既然你這么有膽量,那叔叔問你,剛才你從里面出來,可曾看到一些什么?”
風冷情聽齊云堅問起自己這公主墳里面的事情,忍不住臉上變色,吞吞吐吐的道:“你們還是別去了吧。里面,里面……”
齊云堅沉聲問道:“里面有些什么?”
風冷情低低道:“里面好多惡鬼。”說著臉上還是露出恐懼的神色。
齊云堅心道:“小孩子終究還是小孩子?!毙χ蝻L冷情道:“小兄弟,你看能不能陪叔叔們去哪里面看一看?!?
風冷情頗為猶豫。
齊云堅鼓勵他道:“有我們三個人在,什么惡鬼都不用怕?!?
風冷情望了望三個人。想了片刻,這才鼓足勇氣道:“你們真的也不怕鬼嗎?”
齊云堅和歐陽兄弟齊聲道:“當然不怕了,小兄弟,是不是你害怕了?”
風冷情歪著頭,道:“才不是呢?!鳖D了一下道:“我是怕那些惡鬼把你們三個人給吃了?!?
齊云堅和歐陽兄弟三個人哈哈一笑。
歐陽凡笑道:“小兄弟,你放心好了,我們三個人都是皮糙肉厚,不好吃。要吃也是吃你的小綿羊?!?
風冷情聽歐陽凡說這句話,生恐那些墳里的惡鬼吃了小綿羊,又把小綿羊抱的緊了一緊。
齊云堅嘿嘿笑道:“小兄弟,別害怕,這位叔叔是跟你開玩笑的。當不得真?!?
風冷情這才微微放心。
齊云堅道:“小兄弟,既然這樣,那就帶我們進里面看一看。”
風冷情答應一聲,放下小綿羊,然后從衣兜里取出一根細細的繩索,縛在小綿羊的頸上,然后拍了拍小綿羊的頭,道:“小白菜阿小白菜,這一次可別亂跑了,再跑丟了,可就被這大墳里的惡鬼吃了。到那個時候,我可救不了你的?!?
小綿羊似乎聽懂了風冷情的說話,咩咩叫了兩聲。
尸臭
齊云堅和歐陽兄弟三人看了風冷情的舉動,心中都是暗暗好笑。
齊云堅沉聲道:“小兄弟,咱們走吧?!?
風冷情答應一聲,隨即牽著小綿羊和齊云堅并肩而行。
歐陽兄弟二人緊緊跟隨其后。
四個人加上一只小綿羊,慢慢向里走了過去。
堪堪行出數十丈,墓道在前面赫然出現(xiàn)一個轉角。
風冷情臉上神色變得緊張起來。低聲對齊云堅道:“這里走過去,便是一間大屋子,里面就有好多好多惡鬼?!?
齊云堅心中一沉,低聲道:“別害怕,有我們呢?!闭f著轉頭對歐陽兄弟使了一個眼色。歐陽兄弟心中明白,隨即拔出各自帶的兵器。
這二人一人一把短刀。
這把刀刀寬背厚,刀鋒更是鋒利無比。身逢亂世,這三人都是時刻兵器藏在身上,以防不測。
這一次到得這公主墳之中,這短刀倒也派上用場。
歐陽凡將背上背負的點穴撅也交到齊云堅手中。
齊云堅握著那點穴撅,心里也有了幾分底氣,心道:“這點穴撅是盜墓之中的利器,看此物年代久遠,似乎乃是古物,想必曾經盜挖過無數古墓。今日也借著這點穴撅的銳氣,鎮(zhèn)一鎮(zhèn)這公主墳中的陰煞之氣?!?
齊云堅,歐陽兄弟三人兵器在手,陡然間添了許多勇氣。
齊云堅沉聲道:“咱們走吧。”說罷,邁開步子,拐過轉角,前行而去。
風冷情心中害怕,但是眼見齊云堅大步前行,心道:“我既然說了不害怕,此刻可不能被這幾個大人比了下去。更何況有這三個人在此,這個臉可丟不得?!?
當即牽著小綿羊跟了上去。
拐過轉角之后,墓道之中便飄來一陣隱隱的尸臭。
這尸臭先前似乎極淡,眾人不復發(fā)覺。這般拐過轉角,尸臭竟然濃烈起來。
齊云堅和歐陽兄弟都是急忙閉住呼吸。心中大呼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