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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煒凰袍
`記得年年今日,煙火滿京華。
千人萬人千里萬里,送我指間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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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好似一座無名的亂葬崗,橫陳著一具具回憶的森白尸骸,蠕動著悲傷的蛆。
那些早已在夢魘中自刎了的年華依舊絕望地睜大著渙散的雙眼,像是還想看清眼前慘淡的光景,像是還想看清天地盡頭最為純粹的荒涼,看清北冥海深處搖曳了千年的巫謠,看清九龍塔底沉寂了萬古的梵唱,還想要看清那一張張被時光絞碎了的血肉斑駁的面容,看清那一串串陪葬在了天南國廢墟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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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我開始慢慢地遺忘很多的事情,我開始忘卻回天南的路,開始忘卻王的容顏,忘卻天南子民哀嚎遍野,血漫王城的悲痛,忘卻了自己沉重的使命……
但是記憶常常帶有周期性,它會隨著流年的輪回,重新更迭、浮現……
于是在生命廢墟的深處,我們再度看清了夢魘盡頭那些渙散而失去生氣的眼。它們重新開始聚焦,然后止不住的淌出血與淚,所有過往的光景不斷地冗雜著血色跡象競相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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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祁淼,在天南城中出生,在我九歲時便逃亡至牯嶺。所以在我幼時不多的記憶里,關于天南的事更是少之又少了。但是我記得,我仍記得天南城是天南國的京都,是天南國最為繁華,最為淫靡,也是最為荒涼,最為潔凈的地方。我記得天南是一個浪子的歸宿,記得天南城下那些被歲月掩埋了的故事。所以我會在在每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都那么撕心裂肺地闖入故都的夢里,潸然淚下。
天南城幾乎聚集了天南國中最為精銳的力量,所有的劍士、巫師、軍隊、武器都是最優(yōu)秀、最精良的。然而天南城卻從未因此避免烽火。天南城并非位于天南國的腹地,它直面北疆的汐瑯國,而汐瑯不僅是天南周邊最為強大的國家,也是這片大陸上為數不多的能夠稱得上強國的王國之一。
乾和十三年,汐瑯國吞并了天南的盟國——昂桑。緊接著汐瑯一鼓作氣,三十多萬汐瑯兵在汐瑯國在以暴戾兇殘出名的旭桀的帶領下摧枯拉朽般地度過天南與汐瑯之間最后一道天障——南燁山脈,揮戈直刺天南城。
那年我七歲,那是一個對于天南的孩子有著特殊意義的年紀,它意味著一個孩子從此以后可以開始學習強大的劍術,或者神秘的巫術。在我生辰那一日,我披上了娘親親自為我編織的煒凰袍;那一日,二哥從天南與汐瑯的前線——燁繁城奔回王城為我慶生,他不僅帶來了父親和哥哥們的關懷和禮物,也帶來了天南兒郎浴血奮戰(zhàn)后的捷報——天南國四十萬大軍與昂桑余下的十三萬精銳在燁繁城外的函谷中伏擊大敗了汐瑯三十萬大軍,生擒汐瑯軍大將旭桀,破獲敵軍一萬四千人,斬殺敵軍十八萬余人并且將汐瑯大軍逼退至南燁山脈以北直至澮水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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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后,昂桑的王族便是被受封在了南燁山脈以北的這一塊地方。作為天南的附屬國,昂桑的王族大部分也被父王留在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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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一日我隨娘親在天南城的城門處與后宮的妃嬪及朝臣們等待著父王的凱旋。
那一日,天南城下了一場大雪。天南城很少落雪,我穿著娘親織的煒凰炮垂首立于人群之中,逆風揉碎了眼前蒼白的世界,煒凰袍在風中不停的飛卷著,幻化出一縷縷暗藍色流光縈繞我的周身。我仿若在簌簌的風雪中不斷地聽見一道道嘹亮的鳳鳴刺破九霄的桎梏融進我每一寸的發(fā)膚之間。那一道道的鳳鳴都是那么的悲傷,那么的絕望,那么的刺痛心魂。我努力低著頭,卻不停的涌出淚,清澈的淚珠不斷的墜落在胸前的煒凰胸羽上,然后滲進煒凰羽中,流溢著暗藍色的光彩。
娘親親昵地摩挲著我的狐裘帽,彎腰湊近我的耳邊,悄聲道:“喜歡么?”我失神在剛剛的感覺里,不曉得該如何答復娘親。
娘親慈愛地笑著:“煒凰可是牯嶺一帶少有的祥瑞呢。煒是光明的意思,煒凰代表著希望與美好。成年的煒凰大都是成對出現的,公煒凰身呈暗藍色而母煒凰呈現月白色,傳說當煒凰夫妻中有一個遭遇不幸時另一只煒凰也會伴隨離去,決不獨活。所以,煒凰也是忠貞的象征呢。”
“娘親,那我身上的煒凰呢?”煒凰袍漸漸停止飛揚,我好似感覺到一股由凰袍上蔓延而來的冰冷的絕望感。讓我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煒凰袍好像在此刻擁有了意識,讓我覺得似乎原來的煒凰不愿,或者說恐懼著記憶底層的那道傷疤被再度揭示。
“淼兒。”娘親親昵地喚著我的乳名“你身上的煒凰是為情而死去的,但卻是為了一份注定不被它的族類允許的愛情死去的。這只煒凰愛的是一只玟雀,而煒凰的愛卻又是注定一生一世都不會叛離的。可玟雀是配不上煒凰這種高貴的種族的,煒凰一族也不允許自己高貴而純正的血脈遭染玷污。所以煒凰中的長者們囚禁了這只煒凰,并且殘忍地殺害了她……”
娘親靜靜地道出這樁如傳說般綺麗的故事。天南的暮雪依舊在漫天飛揚,西沉的殘日燃滅了天南城的天空。我緩緩抬起頭來望向無盡的蒼穹,暮雪飄落在我的眼瞼上,慢慢地融化,順著淚痕緩緩流下。四周寂靜一片,人們或是張望著等待王的到來,或是因為嚴寒而哆嗦著不愿說話,即便是有著隱約的聲響也被這蒼莽的天地瞬息埋沒。
我凝視著前方浩瀚的穹蒼,聽著一道道凄厲又嘹亮的鳳鳴透過隔世的落寞羽化成亙古的傷悲,煒凰袍驟然蕩起覆蓋在身上的暮雪,續(xù)寫前世的忠貞、悲傷,還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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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歸來了,他載著斜陽的余暉,載著勝利的碩果,載著天南的榮耀凱旋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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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王臣與妃嬪們在大祭祀與王后的帶領下恭敬的跪候在天南城門的兩側,城內則是長長的百姓們。
王披著星輝戰(zhàn)甲,戴著滄瀾頭盔在身后萬千天南軍的擁護下騎坐在帝麒麟上默視著前方的人群,默視著天南城崴嵬的容顏,默視著這一份曠古的榮耀。這是屬于王的榮耀,是屬于王身后萬千天南好兒郎的榮耀,也是屬于天南子民六百多年來的榮耀。
王的默視代表著天南的尊嚴,代表著天南的威嚴,代表著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可以覬覦,可以撼動王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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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我王大敗汐瑯敵寇,擴我天南疆土,長我天南威名。此實乃我天南之福,實乃我天南子民之福,天南國必當千秋萬代,永世繁榮。”大祭司站于天南城前,微微弓腰接引王的到來。
天南的大祭司擁有至高的權力,他是天南圣廟至高的掌管者,是神祗在人間的接引者,是王權也要避讓三分的存在。現在,大祭司就站立在王的面前恭賀著王的勝利,而王,依舊高傲的騎坐在帝麒麟上。
身后的王臣和妃嬪們順承著大祭司的話“千秋萬代,永世繁華。千秋萬代,永世繁華。千秋萬代,永世繁華……”我站在人群中,身上暗藍的煒凰袍幻舞出縷縷微光,喃喃著“千秋萬代,永世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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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沉默在這一道道洪亮的恭賀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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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不必多禮,孤不在的這些日子,朝野上下真當是麻煩大祭司了。”王在眾人的恭賀聲中蕩開狂野的笑聲,“眾愛卿和王后們也起來吧,今日是我天南大喜的日子。明晚京都舉行慶典,大赦天下,舉國同慶。”
“謝陛下。”眾人的語氣中盡是欣喜。我在人群之中緩緩站起,及地的煒凰袍霎那飛揚,蕩開積覆在身上的蒼雪,逆光之下我仰望著父的面孔,我只能看見折射霞光的星輝戰(zhàn)甲,只能看見王身后漫天紛飛的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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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看見我父的面孔,看不見天南國里那至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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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祁淼啊,孤幾日前送你的戮天呢?怎么沒見著你把他帶出來?難不成你喜歡你娘親的煒凰袍反倒不中意孤的戮天劍了?”王看見了天南城兩側人群中的我,暗藍色的煒凰袍煥發(fā)出的流光自然引得了王的注意,王玩味的打賞著我,“說到那把戮天劍也是你的好王兄祁彥從旭桀老匹夫那里得到的啊,孤想你的七歲生辰也到了,你又是你王兄最喜愛的弟弟,孤就令祁彥將它送與你了。怎么沒見你今日把他佩戴出來啊?也好讓汐瑯的戰(zhàn)神好好看看我天南王族是如何英雄出少年的。”
我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卻依舊緊緊地盯看著王,看著這位天南城至高的人。娘親忙在身旁扯著我跪于王的鐵騎旁:“大王請恕罪,祁淼尚且年幼,那把戮天劍對他來說實在是難以佩戴。祁淼今日本想將戮天劍帶來,但奴家覺得祁淼這么小的孩子到時身佩一把戮天劍必定行動不便,滑稽可笑,這豈不折了天南的臉面。因此奴家厲聲相向不許他佩戴戮天劍,這一切都是奴家自作主張,請大王恕罪。”
“愛妃這又是為何?孤幾時怪罪這個孩子了?今日乃我天南大喜的日子,你這樣豈不是沖了這喜氣?起來吧。”王,天南王,天南至高的存在一直沒有正身看向娘親。
“謝大王。”我與娘親齊聲回道,垂頭起身退回身后的人群中。
“嗯,過幾日等孤有空閑了便領祁淼去神廟讓大祭司看看他適合何種修煉的法訣。祁彥可是十三歲便馳騁沙場了,他這當弟弟的總不能比自己的哥哥差太多吧。”王甩下這么一句話進入天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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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的近衛(wèi)兵們進到天南城后,我才緩緩的抬起頭來,天南的雪一直在下,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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