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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沒人要
12歲那年夏天,在喪父之苦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時候,母親吵著要改嫁,繼父本是個和藹可親的男子,可結婚的條件竟然是不讓帶著他這個拖油瓶。
爸爸這邊的親戚本來也都不是好惹的人,一聽大嫂在大哥尸骨未寒的時候就喊著要出嫁,個個都氣憤不已,可當談到誰愿意來撫養大哥遺子的時候,都不做聲了。對啊,這樣賣力不討好的事,誰愿意呢?
上頭老爺子一氣之下發話說要親自養長孫,還說要把所有家當都留給他。這樣一來都不樂意了,雖說并不是什么呼風喚雨的大家族,但在那個年月好歹也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家。于是底下兒女們都開始旁敲側擊,對著這沒人要的孩子獻殷勤。
小姑為了得到他的撫養權,已經和爺爺大吵了好幾架了;三叔也是派三嬸在奶奶面前求情。唯獨只有二叔沒有反應,那段日子從沒見二叔刻意找過爺爺,還照著以前爸爸在的時候的樣子每天叫二嬸做他愛吃的小點心送來給他,然后晚上的時候總是要自己親自過來看看他當日的功課。
后來的后來他卻來到了二叔家。
二叔家的假小子是蘇家他這一輩唯一的女孩子,三歲去醫院測出140這樣驚人的智商,又仗著爺爺的溺愛整日不得消停,本來就喜歡黏著他,自從他住進二叔家后更是每日圍著他鬧騰。他本就不是活潑的人,遭雙親拋棄的打擊更是讓他難以釋懷。有時被堂妹吵得不耐煩的時候只好走開狠狠把門一關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然后整日地不肯出來,直到二叔下班回家把蘇桑狠狠地教訓一頓才肯出門吃飯。
其實每次聽到蘇桑的哭聲時,他心里也是極不好受的,可他那時候恨啊,憑什么她就可以有完整的家庭?憑什么她就可以人人寵愛,無憂無慮?同樣是蘇家的孩子為什么他卻落得個寄人籬下?
他每晚都重復著同一個夢——爸爸走了,沒人再要他,他獨自流落街頭...半夜從夢里哭醒,然后整晚整晚地失眠。是啊,從此他是個沒人要的人。
他把自己鎖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搭理誰,包括那個曾經也被爸爸捧在手心里的姑娘。任憑她哭鬧,他都只是不理;然后平靜的聽二叔呵斥完那顆掌上明珠后面無表情地開門吃晚飯。他知道二叔二嬸都是心疼蘇桑要命的,以前連一根頭發都舍不得碰,現在為了他卻舍得對她動手,他蘇凱縱使再冷血也是感受得到這些溫情的;他也知道那7歲堂妹的無理取鬧只是為了讓他開心。可他沒有心情了,天知道他也很想回到7歲的那年,至少那時候他還是有爸媽疼愛的孩子。
或許他只是需要時間來撫平這些傷痕。可傷疤就是傷疤,就算好了,也是生命里最脆弱的地方。
二叔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趁著政策優勢,把家從老家那個小縣城遷到了S市這個大都市。直到離開,蘇凱硬是都沒去看過母親;卻常常會去父親墳前呆坐半晌,一言不發。
走的那天他又去看了爸爸,小桑桑被派去找哥哥,卻只看見他趴在大伯碑前,看不清神情,怕哥哥又嫌她吵,就停在了原地。倒是蘇凱先發現了她,遠遠地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蘇桑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奶聲奶氣的說:“哥哥,爸爸要你快一點,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蘇凱好像沒聽到一樣,沒有回答,也沒有走的意思。
“哥哥,哥哥?”
蘇桑又喊了他幾聲,才聽他低低地說了一聲“我走了”,然后真的拔腿就跑。
“哥哥,你慢點等等我...”
他把蘇桑那丫頭甩了一大截后才停下來,背著蘇桑擦了擦眼淚,大喊了一句“我走了!”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快點!”
爸爸,我走了。